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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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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给我挂起来!
——倒着挂!”
听韩笑卿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此刻的他们,已全部退回城中。
至于韩笑卿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还得从个半时辰之前说起——
半个时辰前,他们仍在城外,仍看韩笑卿与索朗桑扎僵持。
韩笑卿的一只脚仍踩在索朗桑扎的胸口上,扎在索朗桑扎的肩颈上寸许的黑色钢.枪也并没有移动半分。
所有人都认为韩笑卿赢定了,却那尘埃落定之际,索朗桑扎突然发狠地扣住韩笑卿的脚腕,反手一推,猛地掀开了她的压制。
韩笑卿被掀得后退了几步,不过很快稳住了身形,那索朗桑扎也不赖,正盯着那一点空档翻身而起,一时两人又从胜负已分的残局变成半对半的未知。
喜怒哀乐,在敌我双方两队人的心中跌宕起伏,却默契地没有谁再出声,只盯着场内双双对峙的两人,仅拼着半对半的未知数!
韩笑卿倏然咧唇笑了起来,隔着烟雨淡雾,诡异至极。
若她上一世的下属还在,定一眼就能看出她这是极度亢奋的象征,也会适时地离她远一点以免伤及无辜,可索朗桑扎毕竟不是,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摸透她的脾性。
在他看来,那样咧着唇流里流气的邪笑,定是赤果果地藐视了他的。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以往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人怎能受得了这样的刺激,正是需要冷静之际就已见他一个箭步直扑韩笑卿的面门。
韩笑卿咧着唇的弧度,更大了,她甚至将手上的钢枪狠狠扎入了地面,站直了身子就等他扑上来…
索朗桑扎黝黑深沉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也较之前的苍白逼出了几分血气,近韩笑卿身的那一刻,他已经收肘,借着往前挥的劲力,一拳,直击她的面门——
韩笑卿错身半步避开,索朗桑扎的拳头离她的鼻尖不过半寸之距,紧接着不等他收势,便直接抬手,扣住了他手腕上的命门,然后翻身一肘直击他的下腋。
索朗桑扎何其精明,见她一招使来,抬手便挡。
左肩受过伤的缘故,韩笑卿也不与他硬拼,一击不中,直接就退了出来,只扣着他手腕的手却并没有放开,反而扣着他的手自左而右,然后反手猛地一推——
“啊——”
索朗桑扎猝不及防,钻心的疼痛顷刻间侵蚀了他的四肢百骸,可他到底身为武将,反射条件自然要比常人快得多,短促的惊叫过后就已见他抬脚直扫韩笑卿的腰腹。
都是身经百战的人,下了死手狠拼的时候那劲力可想而知,韩笑卿如若被击中,定是个非死即残!
可等着人心惊胆战的时候,韩笑卿却不躲了,不仅不躲,还侧了半边身让自己的身子与之对正,然后在索朗桑扎的腿与她的腹部还有半尺之遥的时候,抬手扣住了他的脚腕。
索朗桑扎大惊,刚想收回攻势,却已然被她快一步扣住了波凌盖——
然后索朗桑扎便看韩笑卿那修长细弱的五只手指,犹如钢铁般扣在了他的波凌盖与膝盖骨相连接的凹陷之处,反手一拧、一拽,整条腿伴着钻心般的剧痛一下就仿佛不是他的了。
少顷——
“啊——!!”又是一声惨叫,这回是早有准备却是不可控制的哀嚎。
韩笑卿松开钳制的那一刻顺道一个惯力将他掀了出去,一如他之前奉上的那般。
这此间的差距在于——
他掀韩笑卿的时候,韩笑卿仅伤了肩,那样的惯力最多只能让她后退几步却难再伤她分毫,她甚至还可以维持她的风度很快站得沉稳笔直。
可换韩笑卿,那就不一样了,索朗桑扎先是被她卸了一只手,又被她折了一条腿,本就重心不稳再被她狠手那么一推…
然后他就再次成功地瘫坐在身下的泥泞里满脸苍白狼狈不堪…
“背后放冷箭的人!请你们适可而止吧!要是谁敢多动一下,我就在你们将军的身上扎上一个窟窿,不信…你们大可试试!!”
正是疼痛失语大脑生烟之际,兀听韩笑卿这么一句,那声音是余兴未消的亢奋,索朗桑扎咬牙强打着精神让自己清醒过来,待看清眼前人,她却一把黑色钢.枪在手,枪尖轻抵至他的咽喉。
她在笑,很暖,却让人遍体生寒!
一切都诡异极了。
毋需回头去看,索朗桑扎也能猜出己方的军队大致是个什么情形,让他不解的…
是映入眼帘的韩笑卿的这个军队——
之前还逮着她龇牙咧嘴的那位丁姓的参将脸都绿了,不仅是他,就近的一排说没说过话的也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一个身手卓绝、手段利落的领导者,在自己手下众人的心中不是高大不可撼动的神祗,没有毫无条件的敬仰信任,却更似地狱修罗那般的恐惧与抗拒,满目疮痍的猜忌不甘。
索朗桑扎忽然想笑,笑这个即便拼死相护却仍旧得不到半点儿认可的年轻人,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只待他要说些什么,迎面却撞上韩笑卿骤然邪恶的笑意…
伴着那笑意,索朗桑扎只觉颈间一重,便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等他醒来,才知已然被人拖入了城内,脚腕上缠着从他的斗篷上扯下来的布带,而之前还与自己拼斗厮杀的人,此刻正背对着他,似乎在跟身前的人说些什么。
没有人留意到他已经醒来了。
如此认知,令他很是庆幸,再看从始至终都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人,索朗桑扎果断翻身而起,倾尽全力由外而内甩手强行接回自己的手臂,紧接着借着那一条还能够行动自如的腿大跨一步将背对着他的人环于胸前,抬手便扣住了她的脖颈。“都别动!!”
“阿大!”
“阿大!”
“韩兄弟!”
突然的状况令在场众人无一不惊,却是只盯着扣住韩笑卿咽喉的人未敢再有其他动作,紧接着不切实际的威胁恐吓癫狂谩骂也随之而来。
“走!”索朗桑扎恍若未闻,扣着韩笑卿的咽喉就往城门底下走去。
韩笑卿被人捏着脖子,即便再怎么不愿,也只得跟着他挪步,却是这么接二连三的折腾,到底消磨了她不少耐心…
“开门!”城门底下,索朗桑扎捏着韩笑卿的脖子,喝令身后的守门人。
“阿大…?”
“阿大…?”
“韩兄弟…!?”
“千总长!?”
跟着上来的众人又是一阵骚乱。
“想让他活命,就给我开门!!”索朗桑扎捏着韩笑卿脖子的手,又紧了一分。
却是这对峙的空档,韩笑卿突然抬手,顺着那正面的优势钻进他的拇指弯,紧接着不等他反应,狠狠地就往外掰了开去。
索朗桑扎不由一阵恼怒,但如此钻心的疼痛由不得他放不放手,却没曾想,他的力道刚一撤开,他的整只手臂已然被对方扣住,然后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韩笑卿一个过肩摔给扔了出去。
“舒服么?”
低敛着眼睑看着躺倒在地上的人,韩笑卿非常平稳的问,那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杨云威一众知道,韩笑卿这会儿是真的恼了。
索朗桑扎不知她自然也就不管她那么多,见她没有指使手下的人将他扣住,忍着剧痛躬身又站了起来,深邃的眸子几番闪烁,猛地就又往韩笑卿的身前扑来。
到了这会儿,韩笑卿完全没有了与继续他纠缠的兴致,见他扑来,直接便扣住了就近的公叔明的肩膀,借力撑身,抬脚就给他招呼了过去。
索朗桑扎因之前被韩笑卿抽了波凌盖,一时后退不及,生生地就受了那一脚,直接震飞了出去…
这样就完了吗?
当然没有,三番几次被激得失去耐性的人怎会如此轻易就放弃教人后悔的机会?
韩笑卿放开撑着公叔明的肩膀的时候非常粗野地唾了扣血痰,接着也不管在场所有人的反应,猛地助跑上前,就着全身的重量曲膝直直地砸在了索朗桑扎的腰腹之上,紧接着在他的拳头挥来之前,再次扣住了他的手腕…
然后在场所有人便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整整一个城门底下,就听得骨骼接洽与被卸的卡啦声,不时还伴着索朗桑扎的闷哼哀嚎。
只看韩笑卿就扣着索朗桑扎的那只手,接了卸,卸了接,来回反复了不知多少回…
然后等对方实在受不住这撕心裂肺的痛楚晕厥过去之后,韩笑卿才说了上面的那一句话。
倒着挂啊…
啧啧…
“阿大…”
“给我盯着他点儿。还有,待会儿秦藀回来,叫他来见我。”
杨云威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韩笑卿给打断了去。
只看她就丢了这么一句话,便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全然没在意这一众被她吓得魂不附体的人。
杨云威叹气,他总觉得自己无论多么紧赶慢赶,还是跟不上韩笑卿的思维。
当下也只得应着,还能这么办呢?人都已经走远了不是。
然而事情却没像他们所计划的那样发展得那么顺利。
直到很晚,秦藀都没有回来,就连跟着秦藀一起派出去的三十人,也都杳无音讯。
杨云威急得团团转,却不知该从何着手,当下只得来回踱步,时不时看一眼被倒挂在城墙上的人。
可他却忘了物极必反这么一说。
当他一心只想着韩笑卿的叮嘱之时,却忽略的周遭的暗流涌动。
直到那些戴着猴子不像猴子,猩猩不像猩猩的面具的人挥舞着镰刀,张牙舞爪地向他袭来,他才知道事情大条了。
大惊之下,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只大喝着就招呼着防御。
紧接着就又是一阵惊心动魄的杀戮。
韩笑卿闻讯赶到时,杨云威已在收拾残局。
摸上来的二十几人中,没有一个活口,就算是乱战中被俘的,也都相继咬舌自尽,情势快得连杨云威都来不及阻止。
“这应该是对方的死士,看他们的行事做派,显然是训过的。”杨云威抹了一把之前在乱战时溅到脸上的鲜血,一脸阴沉地向韩笑卿说到。
可想,他的心里并不如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韩笑卿只看着被整齐排列在过道上的二十几具尸首,并未出声。
“如若不是之前先一步斩断了绳索,应该还不止这二十几人。”杨云威见她没有接话,就又继续道:“只是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编制的,印象中,即便这南蛮军再奢侈,也不应该每个人的头发丝上都编着玛瑙坠子才是。”
闻言,韩笑卿像是被惊到似的,猛地就朝杨云威看去,又在杨云威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上前几步开始翻看那些仍旧带着面具未曾揭下来的尸首。
“阿大?”杨云威怔愕,随之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几步一并帮着韩笑卿揭开那些尸首的面具。
跟着韩笑卿一起过来的几位将军校尉也都齐齐动手,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韩笑卿究竟是要干什么…
“原来…是这样!?”久久,韩笑卿才惊叹出声。
难怪他们就连主将被俘都仍然能够巍然不动,原来是还有这么个东西支撑着。
到了这会儿,即便不用韩笑卿仔细说明,在场的人也都知晓了个大概。
这些尸首脸上怪异的图腾,还有头发丝上缠结的玛瑙坠子,无一不都预示着那个力量的存在。
这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且污秽阴险的东西。
他一整个大军先前就是跟这样的军队在作战,想想都不禁背脊发寒。
“你这支军队,挺有意思的哈。”
韩笑卿却像是不知死活似的,站起身就朝倒挂在城墙上的人吆喝,只是久久却不见应声,趁着天黑,也看不清那人的情绪。
在侧的几位都一阵寂静,似乎是不赞同韩笑卿如此轻狂。
韩笑卿也不在意,只叮嘱了不能将此事宣扬出去,再又问了秦藀的音讯便招呼了两个卫兵将其中一句尸首拖了下去。
城墙脚下,刚好碰上脸色苍白的宏德。
丁毓山因先前一战失血过多,以至于撑到回城已然昏了过去,戚章祁更是因先前一战被踢断了肋骨难以动弹,所以他俩都瘫着。
只有宏德还能勉强动弹。
“沈大夫呢?”
韩笑卿见了他也不觉得奇怪,毕竟是紧要时刻,能醒着就绝对不能睡着,能站着就绝对不能躺着。
“在将军帐。”宏德见她拖了一具尸首下来,虽然觉得奇怪,却也不多问什么。
“叫他到司监营来一趟,看诊的东西也都一并带上。”韩笑卿说着就已经越过了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你身上有匕首吗?”
“有。”宏德递过随身携带的匕首,忍不住问一句:“韩兄弟,你…是要干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司监营如今扣着的,也就三日前企图暗杀宏德的几人了。
“审讯。”韩笑卿丢了俩字,转身走了。
宏德又是一阵怔愕。
审讯?那可是件高难度的事情。
若真能审出点儿什么,早三日前就都已经吐出来了不是。
然而事情却超出了宏德所想。
韩笑卿和沈怀鹤只进去了半个时辰,里面的几人便全都招了,就连平日里他们吃的什么也都不放过。
宏德很是诧异,便问了就近的沈怀鹤,却见他始终处于某种怪异的状态当中,并不搭理他。无奈,宏德只得问韩笑卿。
“只是给他们上了一堂人体解剖课而已。”韩笑卿回得轻快,似乎就只有她说的那么点儿程度。
“??”宏德不知这所谓的人体解剖是个什么意思,当下只得再次将视线转向与她一起进去的沈怀鹤。
沈怀鹤懵懵地看着他,半响,魂不附体地吐出一句:“受益匪浅了…”
“不是…沈大夫…?”宏德还不死心。
沈怀鹤挥挥手,示意他别再多问就慢悠悠地晃荡着走了。
宏德很是担忧得看着他,某种程度上难以言说地就是直觉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很严重的惊吓。
可韩笑卿到底没有那么多给他满足好奇心的时间,错身而过的那一下,她就已招呼他直接到副帐议事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