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瑟兰迪尔Ⅱ： 昨夜星辰》亦雪yx

74、第65章

　　暗，无穷无尽。
　　一如父亲战死之后；一如眼看着瑟兰迪尔在她怀内逝去之时。
　　一如失落的阿蒙兰城；一如伊瑞詹的珠宝大殿地底。
　　或许，她该在当时跟他们或它们一同死去，被湮灭埋葬。
　　坚持活着，承受的一切比死更痛。

　　“你躲在树屋已经三天了，真的不肯出去看看大家？”
　　摇摇头，伊伦勉力为普利斯菲露出微笑。
　　“要不要跟我回北方？你该知道，这些年我们在帮助北方人抵御灰山南面的邪恶力量。”
　　有些愕然地回视普利菲斯，此刻他却显得很自然。
　　“少了一只手以后，我觉得需要多位助手来帮忙处理堆积如山的事情。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我不想离开，如果可以，我希望距离阿蒙兰近些……”
　　“清醒点，伊伦！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阿蒙兰已经失守了，你不可能回去送死。正如你也知道，继续留在中部必定举步维艰！”
　　她闭起眼，深吸了口气，“普利斯菲，我真的很感谢你的帮忙。虽然，自始至终你都表现得极为反对瑟兰迪尔成王，可是只有你从巨绿森林出发尽心尽力地帮助……”
　　“不为帮助他，我只是不想内乱而已。”他打断她。
　　“……是的，但也感谢你。”
　　“该表达感谢的是他，不是你。”
　　“……”
　　“糟蹋自己的名声，让下属为了保住你承认他的继承权，你又让爱你的人情何以堪？”
　　“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内乱而已。”
　　“是吗？”他给了她一记狠狠的白眼。“虽然很生气，但他们还是关心你。如果可以，不用留在中部临近都城的地方，你可以随我们任何一人驻守边界——你可以放心，我们担保任何一个边界据点都比据守阿蒙兰轻松自在得多。”
　　他的贴心令她无比动容。
　　“我会去的。”在这里的精灵都不想见到她，她知道。“只是我必需先处理完一些事，悼念一些精灵……我想先到洛斯罗立安一趟。”
　　“萝林？”
　　她点点头：“安德也在战争中陨落了，他是我剑术箭术的恩师，我却至今没有去吊唁，还有很多洛斯罗立安的朋友，我想看看他们是否还安好。”
　　“走开一下也好，只是这种时候……”普利斯菲犹豫了下，忽然明了她的用意：瑟兰迪尔还有三天便要举行加冕仪式了，没有精灵会愿意看见她的。这种时候走开，没看见他戴上王冠的一刻对她而言虽然遗憾，却最明智不过。“需要我护送吗？你的安全……”
　　“放心吧，我是个战士。再说，现在一个普通的林地卫士，不会有人在意去向的。”
　　普利斯菲点点头，“有一位朋友也正要前往萝林，或许你们可以结伴而行。”

　　----------------------------------------------------------------

　　普利斯菲介绍的朋友是个干练的西尔凡女精灵。她有着一头红棕色的发，看着娴静少语，眼睛内压抑着灵动和热情。
　　“宁若戴尔，”她如此介绍自己道，看伊伦的神情里没有鄙夷但有着疏离，“幸会，伊伦小姐。”
　　“很高兴认识你。”伊伦回以礼仪。
　　于是她们便成为了同伴。有些生分，有些尴尬，彼此话语不多。伊伦有着心事，而宁若戴尔却像有心隔开彼此的距离。
　　宁若戴尔很懂得照顾人，对生活的细节更称得上无微不至。伊伦一直以为普利斯菲是怕她的被侍候惯了才专门招来的，可是到了后来，她两在安都因河附近受到半兽人的伏击，她见识到了宁若戴尔在作战中冷静决绝的手法。
　　作战上，她们竟有着极致的默契，凭着两只女精将上百的对手轻易击溃。

　　“你参加过最后同盟之战？”拭擦着剑上乌黑的血迹，伊伦问道。
　　“是的。”宁若戴尔只给予一个简单的回应，没有任何补充，整理着她的箭筒装备，警戒没有松懈。
　　“你不像年轻的精灵，但我在绿林从没有见过你……”
　　她淡淡开口：“我生在洛斯罗立安，战争的时候代表绿林。”
　　伊伦有些讶异，在那场战争中，精灵们一般都代表自己的地方出战。
　　“因不满凯兰崔尔和凯勒鹏对萝林的过多干预，不满诺多将林地精灵带向战争，所以我离开了萝林。可是这些年待在绿林，我却没觉得辛达的统治有多大的区别——不管是光明精灵还是灰精灵，都在破坏我们的原来的平静。”
　　没想到她突然会开启吐槽模式，伊伦惊诧莫名：“这个世界早就不平静……”
　　“因为那些外来的精灵。你最崇拜的凯兰崔尔和瑟兰迪尔最后只会将西尔凡推向毁灭，而我们身后的他们都依旧毫发无伤。”说着，她背起箭筒寻找回收刚才落下的箭矢，结束了第一次详细深入却不大愉快的交谈。

　　----------------------------------------------------------------

　　两天后的清晨。
　　伊伦在天色微亮的时候便不见了踪影，宁若戴尔一度担心她遇到危险。却在寻找中发现她的脚印，一路追踪到树顶，才发现浪漫属性不改的前公主正呆呆看着晨星流泪。
　　本欲训斥的话堵在喉间，宁若戴尔安静地立在她身后，等待着。她知道在上来的刹那伊伦便知道了。

　　“你……真的有那么爱白宝石？”为了它们不惜背叛？
　　伊伦苦涩一笑：“是的。”
　　“因为它？”宁若戴尔指向天边那颗璀璨的大盼望之星。
　　“……它寓意着希望。”
　　突转的逻辑使她皱眉：“那你的希望是什么？”
　　伊伦回望她：“昔日我总爱追逐让人心动的星光，后来才终于明白——其实不需要心怀着远大的希望，像现在那样，我们能静静看着星空便好。”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星光照耀下的伊伦，那份美丽让宁若戴尔都为之动容。
　　“孩提时代总是很想到外面看看世界，那时候辛达还没有来到巨绿森林，我还在父亲保护下无忧无虑。后来，我真的看到这个世界了……接触了很多人和事，悲欢离合，生离死别，那些精彩的故事藏着太多沉重，承载着太多失去。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能和至亲挚爱一起仰望星辰，那是最幸福不过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说出这些的时候，宁若戴尔被摄住了，为她的星光般明亮的眸，为她的哀伤，她竟觉得她没那么傻没那么自作多情。
　　“……深爱的人不爱自己，又如何幸福？”
　　“就像星光那般，抬头仰望便好。”伊伦的目光却那么平静自然，沐浴在银光的洗礼中，伸手爱怜地抚摸着星星的动作，显得无欲无求几近成仙：“平淡的相守，多少人可望却不可及。”

　　“你真的很爱他。”
　　“我爱的是巨绿森林。它需要一个让所有精灵拥护和信服的王。”
　　“若是我不会这样，国家不该如此，爱情亦不该如此。”不该自伤，而是自爱。
　　“那该如何？”
　　宁若戴尔想了想，还是难以勾勒出属于她的爱情应有的样子：“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凌晨过后，便是瑟兰迪尔加冕的日子。”
　　所以，这位身败名裂自我放逐的前朝公主才上来看着星光为某精灵祈祷吧。
　　思及此，宁若戴尔眼神立刻暗淡了下来。

　　“很抱歉，我不知道过了上路的时间。”
　　“还没到，”她解释道，“我只是不见了你，担心有意外。”
　　“我不会有什么意外。”抬头仰望苍穹，伊伦道。
　　“是吗？”宁若戴尔再次冷哼，吸引了伊伦的注意，“小公主，请收起你的一厢情愿。让我告诉你吧，如果我是瑟兰迪尔或者他的辛达心腹，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死在这个树林里。”
　　闻言，伊伦瞪大着眼：“宁若戴尔，你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斩草除根——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你这样天真地精灵，才会相信有投桃报李的事情。”
　　“梵拉不会原谅亲族相残的罪行，经历过创痛的多瑞亚斯遗民不会如此伤害其他精灵。”
　　“根本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多的是半兽人愿意效劳。”借刀杀人是多么轻而易举！

　　“瑟兰迪尔不会。”
　　“你确定你了解他？而不是你幻想着恋爱对象的假象？”
　　“我当然知道！这种问题到底还有多少精灵会来提醒我？”
　　“显然放逐并不能让你的公主梦清醒。”
　　“所有精灵都说，他会为了成王伤害我，每一位都这么说。他们却不会知道，他曾不顾性命只为了从索伦手中解救我……”
　　宁若戴尔静了下来，为她哀伤的话。
　　“现在我不顾一切维护他，又有什么错？”

　　就在双方情绪都略显激动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炸裂的声响让她们一阵颠簸。
　　彼此对看了眼，她们快速地跳过一个又一个树冠，从上方观望着被袭击的人类马车：一个老人正护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被抗汹涌而至的哥布林团团包围。
　　就手旁观都不是她们的作风，彼此交换了信息之后，二精挽弓开始对半兽人居高临下射击……

　　--------------------------------------------------------------------------

　　主仆二人似乎并未受惊，眼看着两个女精灵势如劈竹将大量哥布林击退，两个人类自始至终仍然保持着平静和友善。
　　在精灵检视他们是否有受伤的时候，男孩自我介绍道：“我来自东方的鲁恩。”
　　鲁恩？那是片已经被污染的土地。
　　宁若戴尔仔细地看着人类，对男孩说：“你看起来不是东方人。”
　　“哦，是的，我的父母是努美诺尔的后裔，五星岛沉入海底之后祖辈辗转流落在东方，直至现在才打算迁回西面，因为东方是在待不下去……”

　　这时候伊伦却另有发现：“等等，你的身后——这紫色的是……巫师帽？”
　　小男孩的笑凝了下，随即更深了：“精灵，你知道巫师？”
　　“我见过类似的帽子。”摩列达的帽子就是这个样子。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先生开口：“他一直喜欢研究奇怪的魔法，相信远古那些奇怪……额……有趣的故事。”望向小主人警告的眼神，他换上悦耳的字眼。
　　小男孩借口道：“听说紫色的巫师帽预示着神秘，亦正亦邪。”
　　伊伦为他的话吸引。
　　“不是吗？蓝色代表幽暗悲伤，红色代表热血明亮，这两者强烈糅合成了紫色。”
　　这令她想起蓝袍女巫：“如果是蓝色的长袍呢？真的代表幽暗悲伤？”
　　“只是小孩子的第一直觉，不必认真。”宁若戴尔总觉得这个话题感性却带有莫名的诡异，她提醒着伊伦。
　　伊伦对上了他的眸子，他有着独特的金银双色的异瞳。
　　男孩倒也笑得牲畜无害：“那你觉得是什么？”
　　“由心而发的冷漠，孤独自我，将内心层层包裹，深藏得捉摸不透。”

　　“难道精灵小姐有一位这样的朋友？”老管家问道。
　　“不，没有。”世上大概已没有人知道或记得摩列达的存在，她苦笑地摇了摇头，遂行了精灵的见面礼：“我叫伊伦，她叫宁若戴尔，是来自林地的西尔凡精灵。很高兴认识你……”
　　“你的名字？”宁若戴尔接口，询问男孩。
　　“名字？喔，可以的，”男孩似乎已不若刚才成熟的态度，维持着天真无辜的笑脸：“请叫我帕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