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瑟兰迪尔Ⅱ： 昨夜星辰》亦雪yx

113、第100章

　　大梦初醒，往昔不再，故人已远。曾信誓旦旦说着永不分离的人，早已散落天涯。
　　她不清楚是怎么回到马车内的，也不知道车队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不清楚马车开往何处，仿佛西方再也不若梦中的绮丽，不再心驰神往。而她的安身立命之地，也许自始至终都是梦魇。
　　也许与他告别后，她就注定栖身永夜，了无止境。

　　林地国王离开后，急切赶回的凯勒布理安握着她的手，给她最温暖的拥抱。可她依旧感到浑身冰冷。
　　“夏露儿，你还好吗？”
　　凯勒布理担忧极了。
　　众精一直为伊伦所遭遇的忿忿不平，大家都认为心软的伊伦最后肯定会放不下瑟兰迪尔，跟他回绿林去的。他们更多的是想捉弄和教训林地国王，逼出他的真心。可从设想过伊伦跟瑟兰迪尔相遇的各种状况，可万万没料到是这种尴尬的散场方式……这好像脱离了原来设定好的剧本？
　　伊伦想扯起笑回答凯勒布理安，力气却早耗尽，胸口的翻涌让她忍不住一阵干呕，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吐得干净。
　　埃尔隆德给她检查后，交换了眼神：当务之急要尽快抵达瑞文戴尔。
　　现在就只剩下他们四个。罗琳的卫士撤离回去报信了；那群妖魔鬼怪跟随着他们的国王早一步离开了，它们在林地国王的命令下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而之前被关在木头车上的矮人不知道何时逃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变成奥克斯的林地精灵们带走做成矮人饼干。那两个矮人本就是乱象之源，精灵们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他们现在更关注如何照顾生病的朋友。
　　他们想安置孱弱的伊伦在车内，可是浅滩区域不适合马车行走，只能换乘马匹。最后，格洛芬德尔与伊伦共乘一骑，埃尔隆德则带着凯勒布理安，两骑沿着河流行走。浅滩的路坑洼不平，行程逐渐缓慢，直到夜幕再次降临，他们还没远远没到达安都因河主流。

　　夜幕低垂，不远处的动静吸引了精灵的注意。
　　这是沿岸的一个村落，人群拥簇在河边的广场上。这些人类在河流旁边点燃了熊熊的火光，随着大火的蔓延，精灵之眼看到了极为震惊的景象——
　　一排排的村民尸体铺满了河边，足有上百具。它们被肆意燃烧着，黑烟袅袅萦绕，散发出阵阵怪异的气味。
　　火光诡异地跳动着，犹如死神之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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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庭葛开始辛达王室几乎都有着可歌可泣的爱情，却无一善终……我们将此叫做宿命，注定悲剧收场的爱情。”索伦的声音在她脑海盘旋不去。“世人将爱情想象得太美好，讴歌它无坚不摧，但那些愚蠢的家伙不知道，让人陷入万劫不复的也便总是它。”
　　“亲族相残——你的生命将终结于此；巨绿森林也终将被魔影笼罩，不见天日。”摩列达紫红色的眸子专注而狂热她，就像黑色的旋涡，“没有精灵能挣脱埃努乐章的安排，那是既定的命运。”
　　“一直觉得你就是个灾祸，”飒奥兹鄙夷的声音尖锐极了，“没想到你连自爱都不懂。”
　　“人类总是慨叹英雄白发美人迟暮，对我们精灵来说，珍珠蒙尘却是最唏嘘的。”芙蕾达的声音带着嘲笑，给她盖棺定论。“当然，还有很多很多，例如：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
　　噩梦中浮沉，梦魇中的人追着她肆意嘲笑，迫使她蓦地睁眼——
　　一室的黑暗。
　　在破旧而压抑的木屋中，山风吹动着窗边破旧的衣履，幻化成嶙峋的肉身。芙蕾达腐烂的面容正咧嘴僵硬笑着，在阴森的夜分外瘆人。
　　“小公主，你终于承认了吧，命运永远无法挣脱。我说过，要把你摧毁、摧毁……”她说着，步步逼近。
　　伊伦想起身逃跑，身体却被定住一般无法动弹，直至芙蕾达弯下腰面对面贴向她。她可以看见它脸上狰狞的尸斑，被腐蚀的肌肉的纹理，还有涌动着往嘴外冒着的蛆虫。似乎很享受她的恐惧，它咯咯地笑着，牙缝涌出了更多的蛆，簌簌地掉落在床被上。
　　“多美美好的躯壳，你却从来没有善待它，让它日渐凋零。”芙蕾达惋惜地抚摸着她的脸。
　　伊伦想尖叫，却被它伸手点住唇，作出了噤声的手势。
　　“嘘——”腐臭的气息更随着它说话间呼出，熏人欲呕。“别焦急！很快，它就是我的了。磕磕磕磕磕——”
　　“我宁愿死。”
　　它朝着她认真的眼神，笑得花枝乱颤，“傻姑娘，别作出你根本无法做到的假设。他可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
　　“你可是他花了很大气力钓的饵，他可不会让你就这样死了。”
　　迷乱中，伊伦只能直觉猜测：“是索伦？”
　　它的嘴咧得更大了，骨碌碌的眼里尽是恶意。
　　“你是他引诱堕落的？”
　　提问让它的动作迟缓了，片刻后，悲伤被锋利替代，“你认为自己优越于我吗？没关系的，很快，你就是我，我们一样的。”
　　她一颤，“我永远也不可能跟你一样。”
　　“这么坚定，那你为什么推开瑟兰迪尔？”
　　它的反问令她噤声，而磕磕磕的笑声更狂了。
　　趁着它大笑之际，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掐住了它的脖子，将它狠狠压在床褥上，随着它凄厉的尖叫，她松开了它，冲出了木屋。

　　屋外是湍急的溪流，横亘在去路中间，她无法越过。周围的堕落精灵紧跟着芙蕾达站在她面前——
　　“来吧，伊伦，你已经无处可去。”它小心翼翼劝说她，生怕她毁了它精心挑选的躯体。
　　“我不会让你得逞。”
　　趁着身边的堕落精灵分神，伊伦抢过了它的佩剑横在脖子上。瞬间，所有人都吸了口凉气。
　　“别做傻事，精灵!”
　　当被逼到最后，欲刎颈自裁之际，脑后的重击让她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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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
　　凯勒布理安不知道眼前怎么回事。
　　他们好不容易在这个小渔村找了个房间安置好病弱的伊伦。在调查完这里发生过的事之后，埃尔隆德和格洛芬德尔留在了当地人的医馆处理病人，放心不下的凯勒布理安则回到河岸的小屋照顾伊伦。
　　可是，当伊伦醒来睁眼看见她，就像着魔了一样。先是惊恐，再是喃喃说着什么，之后又发了疯一般掐住了的她的脖子，最后冲到河边抢了身边渔民的刀自伐，所有人都吓呆了，根本来不及反应。幸而格洛芬德尔因为放心不下刚好赶到，从后面敲晕了她。
　　格洛芬德尔也干脆将她带到了的医馆，也好跟埃尔隆德商量对策。

　　此际埃尔隆德正对着案上的病历苦思，可没想到才跟小伙伴们分别一阵居然发生这种事情。
　　“是癔症吗？还是之前的巨蝠之毒所致？”
　　埃尔隆德自始至终紧锁的眉头让凯勒布理安更急了。
　　“我们都要有心理准备，这趟旅程恐怕比想象中的艰难。蝠毒的毒性一直残留在她体内影响着她的心志，由于离开了萝林，没有了水之戒的庇护，邪恶之物会更容易侵袭她。”
　　“那她还能不能醒来？”
　　智者只是叹了口气，娓娓道来：“之前她一直能坚持下来，只是这次跟林地国王的道别打击很大，若没法走出阴霾，恐怕她将永远停留在梦魇之中。”
　　“怎么可以唤醒她？”格洛芬德尔从沉睡中的容颜抬眼，“到了维诺林会好起来吗？”他心中也清楚知道，双圣树的光辉早不复再，惟愿梵拉眷顾。
　　“能唤醒她的，大概只有心中最牵念的事物。”
　　精灵们都脸色凝重，各有各的思绪。

　　医士上来询问了埃尔隆德一些简单的问题，让他开了新的药方。
　　他们都认得深之裂谷的主人，精灵领主埃尔隆德。林谷和古老浅滩相隔不远，再者此前他就多次造访绿林取道安都因河沿岸，途经的村落自然也受到他的照拂，对这位精灵的医术和品格都早不绝口。
　　病人躺满了整个医馆，包括床铺地面和能用得上的桌案。呻吟声不绝于耳，馆内仅有的两名医士也正忙得不可开交。
　　受病苦之灾的村民居然占了整个部落的大多数，他们之前焚烧的尸体只是冰山一角。
　　初来的凯勒布理安傻了眼，“是什么病这样严重？”
　　“热病，呕吐和腹泻使他们大量流失水分，高烧昏阙。”埃尔隆德说道，“对于精灵来说，终生不会被疾病所累，但是人类不一样。生老病死是他们人生的必经的疾苦。”
　　可是，这种病并不寻常，人类之前的也有过一些传染病的例子，可是毒性和规模远远没有这次所见的厉害。
　　埃尔隆德感觉到蹊跷，却一时找不到头绪。
　　“会是邪恶力量驱使的吗？”
　　“第一批感染的人曾到过北方。”
　　“登丹？”格洛芬德尔眯起了眼。
　　“不，更远。”
　　“刚达巴山？”
　　埃尔隆德点点头。
　　“会跟失踪的九戒持戒者有关系吗？”
　　“还不能证明。”
　　可如果是真的，这个村落也许只不过是一个试验的地点。
　　事实上，这里更适合当试验地。这里远离人类王国，跟埃利亚多隔着一整个迷雾山脉，不容易被人类和诺多精灵察觉；再者，古老浅滩现在就剩下零星的一两个村落，大部分人已经因为绿林被黑暗侵蚀而选择迁徙，这些零星的人类就算被瘟疫灭顶，最终都可能不被发现。
　　“恐怕我要在这里多留些时间。”埃尔隆德毅然地道。
　　凯勒布理安想说什么，但是到了嘴边却吞下了。
　　格洛芬德尔沉默了片刻，点头道：“我送伊伦到深之裂谷吧，你们留下来。”
　　埃尔隆德跟凯勒布理安对看了下，眉头打着同样的结。
　　“我会照顾好她。”望向渐明的黎明，格洛芬德尔朝精灵们回以坚定的承诺，“天亮就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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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染白了精灵的眉。
　　黎明时分，风雪中传出阵阵狼嚎。
　　伊伦在混沌中抬头，东方垂落的星晖为冷灰的心内注入了一丝的光。她伸手想捉住星光，却只能无力垂下。
　　身后的格洛芬德尔正努力网上攀爬着，冰锤和特制的靴子在冰雪中凿出一道道深痕。他背着竹椅上的她，二精背贴着背。感受到身后细微的动作，格洛芬德尔的声音带着喜悦。
　　“睡美人醒来了。”
　　他欢快的语气就像此刻面对的不是艰难险阻，而是最普通不过的郊游，像阳光一样照进人心间。
　　“……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可是甘之如饴，能为美精献殷勤。”笑声依旧悦耳，但当瞥见在崖端窜过的狼影，他的语调沉缓了下来。
　　此时上方断崖处的积雪突然滚落，形成了小型雪崩，格洛芬德尔虽然早一步察觉，仍不免被冲击坠落。

　　精灵最后掉落在几十米下的山坡上，当金花从雪堆中爬出，欲唤醒跌落在不远处的伊伦时，群狼就像早有部署一般，对他形成包抄之势。这是活跃在北方的白狼，它们饥肠辘辘，出没在艾雷德一带的雪山，袭击落单的人类。
　　白狼出现在迷雾山脉，还是临近深之裂谷的区域，这让格洛芬德尔察觉到极不寻常的气息。但当下，他更关心的是朋友的安危。眼见白狼兵分两路，一方面由头狼和战力最强的围剿着，对他展开猛烈的进攻；另一面几只较为灵巧的围着伊伦嗅着，像举行什么奇怪的仪式一般。而金发女精灵却又陷入在梦魇之中，让他怀疑她刚刚是否真的醒来过。

　　正当格洛芬德尔难以脱身之际，火光蓦地抛向了狼群，吓得它们惊慌四散。
　　矮人戈利手举着火炬，朝伊伦身边的饿狼挥舞。短剑割破了最近一只的喉咙，狼血喷溅在伊伦脸上，使她蓦地张眼看向矮人。
　　见她醒来，矮人连忙将破碎的竹椅和绳索拉开，扶着她朝山路退去。格洛芬德尔则紧跟殿后，在头狼受到重创之后群狼再也不敢冒进，纷纷撤离……

　　“谢天谢地谢奥力，伊露维塔保佑梵拉在上，都灵千秋万代，凯萨督姆万古长青，冶金工艺红红火火，矮人黑科技长足发展……”梵拉请赐我力量，伊露维塔万岁万岁万万岁，奥力真神之火永不熄灭……”
　　矮人依旧神神叨叨。他一边念个不停，一边察看着伊伦的伤势。受到惊吓的女精灵望着突然出现的戈利，没有再昏睡，久久没有回神。
　　虽危机已经解除，可格洛芬德尔仍不敢放松，他的视线山路上，警惕着恶狼反扑。
　　“你不是已经逃走了？为何去而复返？”
　　格洛芬德尔的问话让伊伦仿若惊醒。“对，你……为什么回来了？”
　　“戈利不会逃走！”矮人带着委屈和气愤声明，之后他面向伊伦，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被林地精灵带回去汇报了工作，之后就一直赶路想追上伊伦小姐。”
　　格洛芬德尔上下打量着他，对他的示好比对恶狼更为警惕：“唯利是图的家伙，请你搞清楚，现在她已经不能换取高额的报酬。”
　　“戈利，回去吧。”伊伦此刻的神情无比哀伤，她甚至不愿意跟他对视，“密林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不为报酬！我只是……”对伊伦的拒绝，戈利手足无措，“只是想保护伊伦小姐平安抵达灰港。林地国王告诉我，他可以放手，惟愿希望伊伦能平安顺逐，达成所愿。如果这是伊伦想要的平静，他可以用一切来换取。我也希望伊伦能如愿，希望伊伦在维诺林渡过此生最安稳快乐的时光。戈利只想伊伦快乐……很抱歉此前造成扰攘，戈利不知道能再为伊伦做什么，所想到和做到的就只有这样了……希望伊伦能接受，以表歉意。”
　　她错愕地看着他。
　　此刻矮人的眼里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他的承诺也如磐石一样坚定。
　　“是我很抱歉。”
　　矮人以为是拒绝，没想到伊伦蹲下抱紧了他，泪水潸然而下，分不清是悲哀还是喜悦。
　　“对不起，对不起，请你原谅……”她喃喃向他道歉，泣不成声。
　　哭泣了好久好久——
　　他们都以为，她又要陷入梦魇了——
　　她却清醒地抹去了泪，暖意重新渲染蓝眸里的绿洲。

　　“戈利，这些日子，就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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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一夜风雪之后，伊伦再没有不断陷入昏睡，梦魇似是远离了。在格洛芬德尔的谋划和力量下，他们战胜了白狼，抵达了林谷。负伤的精灵和矮人虽然没有领主大人亲自照料，但是林谷毕竟是全中土最出名的疗养胜地，应付皮外伤已绰绰有余。
　　伊伦正望着室外生机勃勃的花园。
　　林谷四季如春，既没有寒冬的凛冽，更没盛夏的烦躁。每次凭窗而望都是一幅斑斓的油画。鸟儿在树丫上快乐跳跃歌唱，孩子们在林间追逐玩耍，各式各样的鲜花争芳吐艳，在风中摇曳出明快的舞蹈。清风拂面，带着浆果的丝丝香甜，是幸福的味道。
　　更远处，矮人在精灵孩子们的引路下寻找着各种花卉，随风飘散的蒲公英正好落在他的鼻子上，大大的喷嚏让周遭的鸟儿惊动飞散，惊讶过后小精灵们哄笑起来，围着矮人在他头上戴上各种颜色的小花。也许是寡不敌众，更多的是心情愉快，只见矮人一脸无辜又无奈地坐在那里，数着手捧着的篮子里的花傻笑。
　　这一幕，使她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这是出发前最后的放松。他们在林谷休整了三天，这是他们在林谷的最后一个清晨。他们即将告别这里，跨越整个埃利亚多，前往灰港。

　　房门被敲响。来精是埃尔隆德的亲卫林笛尔，还有他身后的两个侍从，他们举着案，案上的东西均被黑布盖得严严实实。
　　他们毕恭毕敬地行礼，林笛尔开口道：“我受几位领主之托，在夫人离开之前，送上他们的告别礼。”
　　侍从先呈上一把□□，配着绿色的短箭。
　　“凯兰崔尔夫人专门让加拉茨民精灵打造的□□，带上她的原话：夏露儿仍然百步穿杨，面对任何敌人都不需花大力气。”
　　转达的话就像凯兰崔尔的音容在眼前一一呈现，使伊伦鼻酸。
　　她早已挽不起弓了，由于多年的病痛摧折。
　　现在每次只能眼巴巴看着身边的人为保护她而战斗，时刻告诉着她自己的一无是处。她从未诉诸于旁人，凯兰崔尔却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短弩很轻巧，套在手上每个动作都无比利落，弩弦非常敏感易于拉动，间或露出丝丝的金银光芒，更使她感动至极。
　　林笛尔呈上第二份礼物：“这是埃尔隆德领主的心意。”揭开黑色的绒布，里面摆放着一只木制的镯子，“刚铎白树的枝叶编织而成，来自米那斯莫古尔。虽然不能永垂不朽，但是银树的后裔有着神奇的力量，在抵达维林诺前，可以帮助夏露儿驱除噩梦和黑暗的侵袭。”
　　清心宁神，是埃尔隆德体贴的馈赠。
　　“请代为转达我的谢意。”
　　管家大人回以行礼，旋即命人呈上一个木匣子。
　　只需一眼，伊伦便认得绿林特有的榉木。
　　她的神色也被林笛尔看在眼里，他只微笑递上盒子，便朝侍从们招手，大伙行了礼，遂都退出了房间，由她一人独处。
　　…………
　　戈利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伊伦对着木匣子发呆的一幕。
　　他轻轻来到她面前，将抱在胸前的白色桔梗递上，笑容咧得大大的。他逗趣的脸和鲜花占据了她的视线，淡雅的清香驱走了善感的思绪。
　　来到瑞文戴尔后的每一个清晨，矮人都会给她带来大束鲜花，若是她闭门不出就放在门前，若是她在他便亲自送到她手上。
　　“美丽的伊伦小姐，你就像优雅洁白的鲜花一样，使人倾心倾慕。”
　　虔诚的赞美使精灵失笑。
　　“我也看到管家离开了，”矮人看了下桌上的□□和木镯，指了指木匣子，“伊伦不看看吗？”
　　看着矮人无辜又好奇的样子，她的眸子黯淡了。
　　最后只是强笑地摇了摇头，将匣子和其他礼物整理包好在行囊里。

　　“有个事情……伊伦能帮我吗？”矮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空白的页面盛载着精灵满眼的疑惑。“我想写个故事。”
　　“故事？”
　　“是的，关于巨绿森林的故事。”
　　她一怔：“为什么？”
　　“你也知道的，我本来是一个外交官，虽然由于某些原因失去了这份职业，但是我还是很想尽自己所能……”他略为不安地摸了摸鼻子，显得腼腆又勇敢，“凯萨督姆、洛斯罗立安、瑞文戴尔、巨绿森林……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记载，伊伦到过很多地方也经历了许多事，我想记录下来。”
　　矮人想写历史书，堪称奇思妙想。
　　“戈利想当史官？”
　　“我要当故事大王。”戈利摇摇头，摆出最帅的pose，“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所见所想，我都要记下来。”
　　“……为什么？”
　　“你说，你的回忆只属于你自己，旁人都是看故事书似的无法融入。我就把它全部记录下来，就把瑟兰迪尔国王当成是读者。我要证明给你看，就算不曾有亲历的记忆，这些故事也能终其一生刻骨铭心，绝不会比亲历的浅薄，且历久常新。”
　　她一震。
　　“戈利，你永远不会是我。”
　　“那又什么关系？”他拍了拍胸脯，回答得理所当然，“如果伊伦的伤痛无法遗忘，就不要自己一个人背负。我可以分摊、分薄它，它就不再那么沉重了。”
　　她望着他，久久不能成言，最后只深深叹了口气。
　　“我……很抱歉，你不该被无关自己的故事拖累。”
　　“拖累？你怎么会有这种荒谬想法？”矮人此刻眉头仿佛打了个蝴蝶结，连胡须都翘着问号，“所谓相识相知，是无论分担什么都是最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