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梦莲歌》左语之

6、醉雨湖畔

　　第六章 醉雨湖畔
　　“喂……”她朝那个绯红色的纤影喊了一声，那女孩儿回首一笑，明眸皓齿，轻轻对她招了招手，她便像着了魔似地走了过去，那女孩儿牵着她的手，拉她并排坐在莲叶上。
　　“这是什么地方？你是谁？”她看着那女孩儿玉雕似的侧颜，困惑地问道。
　　“我是谁，以后再说与你听，这里，是醉雨湖啊……”那女孩儿转首嫣然笑道。

　　夕水突地觉得有人在用力地摇晃她，不禁昏昏沉沉地醒来，一看是绿依，再看天光，已近晌午了，怪不得绿依会把她摇醒，再不起，怕是要误了午膳了。
　　稍稍梳洗了一番，想起梦里见到的那个女孩儿，总觉得十分熟悉，仿佛曾在哪里见过。
　　才迈出西厢房，便遇见等候多时的墨卿。
　　自琴客庄的陆氏兄弟离开以后，墨卿便以就近保护的名义死活硬是赖着搬进了真水阁，夕水无奈，只得让他住进了东厢。
　　“小莲，不，夕水，昨晚睡得可好？”墨卿粲笑道，一副我睡得很好的样子。
　　夕水微微颔首，自从被墨卿撞见自己换衣裳后，她便不知该怎样面对他了，一想到他就睡在隔壁，这些时日夜里如何还能睡得着，是故才起迟了。
　　墨卿握住夕水的手，夕水一挣，没挣开，只好任他握着，两人一同步出真水阁。

　　一路上，园中景致已呈现出些许秋色，大多数落叶乔木都已落了薄薄一层的木叶，藤类植物亦敛去了许些生气，隐隐露出凋敝的意味，倒是枫树，渐渐透出别样的艳红来。
　　听湖小筑之人，大多重视午膳，是故各人到用膳时辰都自觉到五味厅来，而早膳、晚膳在自己的居所吃，也是无妨的。
　　夕水墨卿行至五味厅，夕雨早已在了，见他们二人来，夕雨便抬手示意摆膳，又以袖掩口咳嗽了几声，面上便泛起病态的嫣红。
　　夕水不禁心中一紧，忙上前轻拍夕雨的背，担忧道：“阿姐，你没事吧……”
　　夕雨摆了摆手，饮了一口热茶，方缓住咳喘。
　　“大夫来看过了么？”墨卿也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大碍的，过几天便好了。”夕雨轻抚心口道，脸上嫣红褪去，竟显得有些灰败了。
　　突地似乎想起什么，夕雨眸中放出光彩来，一扫灰败，满颊是掩不住的喜悦，含笑道：“明日便是八月十五了，明雪会回来与我们聚上一聚的！得好好布置一番了，明晚便可以一同赏月、吃月饼了。”
　　夕水听了，心里自是雀跃万分，眼里嘴角难掩笑意，真好啊，又可以见到他了。
　　墨卿在一旁看得颇觉不是滋味，便赌气道：“你们赏月吃月饼，我不去，免得烦着你们。”
　　夕雨忍俊不禁，笑道：“怎地闻见什么味儿这么酸哪！”
　　夕水面上一红，嗔道：“阿姐……我和墨卿，没什么的。”
　　墨卿闻言，顿时脸色一黑，心底隐隐作痛，小莲，你就这么想要撇清我们的关系么。
　　丫环们很快便把午膳摆好了，三人便各自落座，席间夕雨夕水不时顽笑一番，墨卿硬是不发一语，只低头闷闷扒饭，夕雨觑了他一眼，噗哧一笑，向夕水眨了眨眼。
　　夕水暗暗叹了口气，挟了一筷水芹放入墨卿碗里，墨卿抬头看她，她抿嘴一笑道：“很清口，你也吃些。”墨卿心中泛起甜意，面上仍不动声色，却还是细细把菜吃了。
　　膳后，三人用茶漱了漱口，闲闲聊了会，总管便匆匆来禀报，说是城主的妹妹要出嫁，前来订香粉和嫁服，夕雨一听，忙起身向夕水墨卿道：“我先去忙了。”便急急走了。
　　墨卿看了夕水一眼，起身便往真水阁，夕水苦笑，心想他好像还在生气呢，便也起身跟上，两人就这样在微妙的氛围中一前一后地走着。
　　看着他有些萧索孤寂的背影，不免有些心疼，“嗳！”夕水忍不住喊了一声。
　　墨卿顿了顿，也不回首，闷声道：“我不叫‘嗳’！”抬脚便又要走。
　　“墨卿！”夕水上前两步，扯着他的衣袖看着他，讨好地笑道：“明晚一起赏月吃月饼罢。”
　　“那我考虑考虑罢！”墨卿故作正色道，银色的眼眸里却早已溢满了亮亮的欢喜。
　　“哎呀！”夕水突地抚手惊呼了一声。
　　“怎么了？”墨卿忙拉过她的手来细看。
　　“好似被什么蜇了一下，好疼。”言罢，突觉有些眩晕，便软软倒在了墨卿怀中。

　　“你来啦！”那绯红色衣裳的女孩儿向她盈盈一笑，道，“快来看，这有好多锦鲤在跳舞呢！”她好奇地走过去，果然有好多金红色的锦鲤，在莲叶之间游弋嬉戏。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呢？”她有些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红衣裳的女孩儿敛去笑意，垂下微翘的长长羽睫，眼瞳之中，泪雾弥漫。
　　她不禁也跟着心中一痛，泪珠儿就滚落下来，落于青色湖水，莲叶瞬间翻飞，转眼女孩儿和万千莲花茫茫不见……

　　夕水吃力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墨卿焦急关切的容颜，“我怎么了？”她弱声问。
　　“你被毒蜂蜇了，我已经为你把蜂毒祛除了，休息一下便好了。”墨卿轻搭夕水的手腕，见脉象平和，终于展眉舒颜。
　　“嗯。”夕水面露倦意，应了墨卿，闭眼睡去。
　　墨卿微微一笑，帮夕水盖好被子，爱怜地看了她一会，便起身离去。
　　确定墨卿不再回来，夕水勉力睁眼掀被而起，着好衣衫，便唤道：“绿依。”
　　绿依忙进屋，夕水问道：“你可晓得有个醉雨湖么？”
　　绿依点点头，夕水喜道：“在何处？快带我去！”
　　绿依急忙摇头，比了休息的姿势，夕水笑央道：“我没事了，墨卿又不在，好绿依，你就应了我罢。”
　　微噘嘴指了指夕水，绿依无奈地笑着晃了晃头，便为夕水穿戴好，而后领着她穿过真水阁北面的水上回廊，一直向北过松树林，便在几棵高大的石楠后隐约见到一扇爬满青苔的木门。
　　此处鲜有人来，树和墙把日光都挡住了，只有一些喜阴的草和苔藓生长。主仆二人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踩着湿湿的苔藓，走到那扇门前，绿依用力一拉，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几只灰色的守宫急急逃窜，吓了二人一跳。
　　门外，又是另一番天地，随着绿依在茂密的杂草丛中走了半晌，眼前便出现了一湖碧波粼粼，可见依稀的几片枯败莲叶，有一小舟，在湖面荡漾，舟上一蓑衣老翁，撑舟而行。
　　“这里便是醉雨湖了么？”夕水喃喃道。为何与梦境中的不一样啊。
　　绿依点点头，夕水叹息道：“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独自坐会。”
　　绿依微犹豫，一看夕水面色哀伤，便默默回去了。
　　那撑舟的老翁见这边岸上有人，便缓缓撑了过来。
　　夕水坐在湖畔的石头上，见老翁下舟前来，便问道：“老人家，你也住在这里吗？”
　　“老朽住在这很久很久了，久得自己也记不清了。”那老翁捋着胡须，呵呵笑道，“小姑娘，看来你很烦恼啊！”
　　“是有一点。”夕水喃喃道，转念又问道：“这醉雨湖怎么没见莲花啊？”
　　“十年前，这湖里原是开满了莲花的，后来……”老翁叹了口气，似是不愿再说下去。
　　“后来怎样？”夕水急急追问。
　　“后来的事，你真的一点都记不得了么？”老翁看着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
　　夕水顿时疑惑了，难道十年前，自己也在这里吗？
　　“随风爷爷，您老怎地今日这般有空啊？”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夕水回首，是墨卿。
　　那老翁呵呵一笑道：“小狐狸，是你啊！老头子在下面待着无趣，便上来转悠转悠。”
　　你和小莲没说什么罢。墨卿紧张地用传音术对柳随风道。
　　我便是说了，她也不懂，你紧张什么，这么多年，也没见长进。柳随风也传音道。
　　“哼！”墨卿对柳随风龇了一下牙，扶起夕水，道：“夕雨叫你回去做月饼呢。”
　　夕水一想月饼是做给明雪吃的，便也不急着问醉雨湖的事了，微歉地向柳随风道：“随风爷爷，我们下次再聊罢，对了，您明天也来我们家一起吃月饼吧。”虽然是初次见到这位随风爷爷，却觉得很亲切呢。
　　“明天，就去不了了啊，以后有缘再见罢。”柳随风抚了抚夕水的头发，满面慈爱，道。
　　“好，再会，随风爷爷。”夕水有些不舍地看了他一眼，便跟着墨卿走了。
　　随风爷爷，多久没听你这样叫我了呢，有好几百年了吧。柳随风眼眶微湿，看着那白衣裳的身影，叹息不已。
　　他理了理蓑衣，转眼之间，人和小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醉雨湖畔，空余柳枝随风轻舞。

作者有话说

　　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