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琴客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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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琴客来兮
翌日一大清早，听湖小筑便忙碌起来，丫环仆众们将怡然厅又细细清扫布置了一番，剪下园中新开的各色花卉，插成祥瑞的花盘，置于厅中的几个木几上，随后又摆好各类鲜果点心，沏上了最好的碧螺春，而后稍稍歇息片刻，便又要到厨房去帮手，准备碗盘膳食，听湖小筑并非缺少仆人，只是最近庄里的“云想坊”生意实在忙不过来，抽了一部分人手过去，况且迎接琴客庄的要客，自然须得用心一些。
琴客庄，与听湖小筑共列泷烟城三庄之一，家族本以制琴为主，后又从事纺织绸缎生意，另外也承建一些园林房屋，而听湖小筑则主要从事香粉、刺绣、制衣，二庄也多有合作。
将近巳时，正在翻看帐册的夕雨接到总管萧伯的禀报，说是客人到了，已被安排至怡然厅奉茶，夕雨蹙眉，本想随便看看账册，谁知竟看得忘了时辰了，恐是显得怠慢了。她稍稍整了整仪容，嘱咐了萧总管几句，便前往怡然厅。
待到厅中，便见两位紫纱锦衣男子正坐着吃茶，于是上前寒暄道：“小女子的罪过，让二位陆公子久等了。”
其中一个看来略为年长的男子忙起身揖道：“无妨无妨，是在下和舍弟叨扰了。”言罢，见自家兄弟也不起身，忙又低喝道：“惜白！”
陆惜白这才缓缓起身，懒懒作揖道：“萦庄主有礼了。”
“是沐言教导无方，萦庄主见笑了。”瞪了陆惜白一眼，陆沐言汗颜道。
夕雨嫣然一笑，道：“无妨的，二位请坐罢。”
主客之间寒暄了几句，又商谈了些许关于合作的事宜，便将近午时了。夕雨看了看天光，嫣然道：“不觉竟到午时了，二位如不见外，且随我去五味厅用午膳罢。”
“那便不客气了！”陆沐言笑道，放下茶盏，便携陆惜白起身。
“陆公子，请！”
“萦庄主，先请！”
五味厅的黄松木八仙桌上，丫环们正将各色精美菜肴一一摆上，见主人及客人前来，便一一施礼，随后便陆续退下，只余几个貌似较伶俐的丫环服侍。
夕雨招呼另二人落座，一旁伺候的丫环便上来斟了酒，待斟好，夕雨便举起白瓷酒杯，浅笑道：“薄酒粗菜，不成敬意，夕雨先干为敬！”方待尽饮，却闻一声“且慢！”
却是陆惜白，夕雨不禁微诧，只听陆惜白懒声道：“听闻萦庄主之妹貌赛天仙，怎地也不见呢？”
“舍妹略感不适，故未曾出来见客，还请多包涵！”夕雨眸色一沉，仍笑答道。
“原来听湖小筑是这般的待客之道，有客前来，不仅主人不亲迎，而且还把自家妹子给藏起来，怎么也说不过去罢。”陆惜白仍懒懒地摇着折扇道，眼中却是精光暗烁。
“陆公子此话怎讲，舍妹确实身体不适，并非有意怠慢，且舍妹并不通晓商贾之事，即使来了也无甚用处。”夕雨仍是笑靥浅浅，不疾不徐地应道。
“你说来说去还不是唬我们，难道我们琴客庄就这么不入你听湖小筑的眼？真是令人伤心啊！大哥，你说是不是？”陆惜白状似调侃，实则步步紧逼。
陆沐言也不作声，只静静看向夕雨。
夕雨暗道糟糕，早料到他们也是有备而来，看来今日不会善罢，只好另谋他法了。正在发愁，却闻——
“阿姐，有客人来，你怎么也不知会人家一声呀！”娇滴滴的脆声传来，夕雨抬头一看，竟是……她不禁莞尔，是他，也真亏他怎么想得出来这个法子。
陆沐言和陆惜白只觉眼前一亮，只见这袅娜而来的女子眉若翠羽，眼若秋水，腮若桃花，唇若朱丹，整一水灵灵的画上跳下来的美人儿。
夕雨抿嘴笑道：“这是舍妹，卿儿。”
“卿本佳人，卿儿，好名字啊！”陆惜白摇了摇折扇，道，“听萦庄主说你病了，可是好些了？”
“只是略觉疲倦，听闻有贵客来，奴家怎敢不来啊？”眼角微挑，对陆惜白抛了个媚眼，“卿儿”娇笑道。
“卿儿，过来坐吧！”夕雨强忍住笑意，又嘱咐丫环道：“再添一副碗筷！”
“人家这就来。”“卿儿”轻拈兰花指，提着裙子，袅袅地行至夕雨身边，缓缓坐下。
陆惜白轻巧地把扇子一收，搁于桌上，有些放肆地盯着“卿儿”看。
“卿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鄙夷，笑得却愈发魅惑了。
见陆家兄弟无异意，夕雨便招呼道：“大家用膳吧。”
用过膳后，稍作歇息，陆沐言和陆惜白用了些瓜果蜜饯，见听湖小筑建得颇为精美绝伦，便要求逛一逛园子，夕雨便和“卿儿”一同引路。
出了五味厅，右拐经一雕花彩绘走廊，便是听湖小筑的客房“栖霞居”安排所在，和其它房屋相同，也是白墙黑瓦，檐角飞起，房顶又饰以龙凤呈祥，是典型的江南屋筑。
过“栖霞居”向北，便可见偌大一园门，略可窥园中景色，众花盛开得错落有致，各种蜜蜂蛱蝶高低飞舞，入园可见石楠、银杏、银衫、白桦、白杨等高耸颀直的乔木，以及红叶李、龙爪槐、枇杷树、桫椤树、合欢树等小乔木，似被随意种植，又似天生长成，各处木架竹框，有蔷薇、紫藤等攀缘缠绕，形成天然回廊，回廊四周，又植以枫树、翠竹、梅花等以缀景，逢假山矗立之处，或植棕榈，或植兰草等互映，园中草色碧绿青翠，野花丛生，而番石榴、雏菊、虞美人、茉莉花、绣球花、石榴花、夹竹桃等夏季花卉恣意盛开，树木枝条也不肆意删剪，任其生长。整个园子，浑然一体，有意之作与无意之生交相融合，正是合了园门上的四字“天人合一”!
陆家兄弟不禁各自在心中暗暗感叹，自家虽是园林行手，但与此相比，便显刻意了。
园中正有两个红衣服的丫环提着精致竹篮，摘着一朵朵的红色、粉色的凤仙花，见自家主人和客人来，便福身施礼，夕雨淡淡一笑道：“你们不必忙了，今日采这些也够用了。”其中一名丫环细声道:“是，谢庄主，天快落雨了，您们可别淋着……”夕雨看看了天，的确阴阴沉沉的，便颔首道：“好，那你们便回屋吧。”转首向陆家兄弟道：“陆公子，是否回栖霞居歇息？”
“卿儿”在一旁也娇声道：“是啊，别淋着了才好!”
话音才落，便闻天际传来闷闷的雷声，还未及反应，龙眼般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将下来，园中四人被淋个正着，陆沐言和陆惜白互相望了一眼，一同向北奔去。
夕雨和“卿儿”一怔，忙又喊道：“陆公子，走错了……”
那二人仿若未闻，“卿儿”暗叫不好，忙拉着夕雨追了过去。
潺潺雨帘很快便将几人的身影淹没，而园中花木，舒展着茎叶，仿佛将要进行一场盛大的舞蹈，以雨声为乐，风声为歌，漫地起舞……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琴客来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