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舞记》芜凉

4、第四章 灿舌浣雪

　　桌上摆了一盘包子、一碟咸菜和个小小的砂锅。果儿拿了小碗给舞盛粥，“姑娘，有你最爱喝的薏米莲子粥。”
　　“那我可要多吃些才是。”
　　舞没有看到夕的身影，想是端了绿豆糕躲到什么地方吃去了，也就无需挂心了。
　　舞正喝着粥，一袭湖水蓝的身影迈着纤纤莲步，身后跟着宛心，款款而来。想来定是新竞的红牌浣雪，走近来，舞方看清浣雪的模样。杏眼桃腮，唇红齿白，柳叶眉，眼下有颗朱砂色的小泪痣，哪怕是一颦一笑也宛如隐隐泣泪，好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
　　“浣雪见过姐姐。”那蓝衣美人轻移莲步走到舞跟前，微微屈膝，屈身行了一礼。
　　舞手中的汤匙一抖，摔在地上。舞用手绢擦了擦嘴角，轻笑一声：“真是不好意思，让姑娘见笑了。”不想这丫头倒还十分懂礼，在这勾心斗角的勾栏院里实属不易。不过，想着能爬上勾栏院红牌的位子，倒也该有几分手腕才是。正欲弯腰去捡汤匙，便听得浣雪道：“还是让浣雪来吧。”
　　“有劳姑娘了。”舞接过浣雪替过来的汤匙 ，转身吩咐果儿，“把这些都撤了吧！”
　　不劳舞招呼，浣雪径自走到舞身旁的凳子上坐下，“可是浣雪让姐姐烦心了，让姐姐失了胃口，浣雪先给姐姐赔不是。”说罢，便要起身向舞行礼，舞忙拦住，“姑娘说笑了。向来吃的少，养成习惯罢了。”
　　“这样啊……”浣雪慢慢坐下，又说：“还是得多多注意身体才是。”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丫头定不会只是来请安这么简单，便问：“不知姑娘前来所为何事？”
　　一个精巧细致的木盒被推到舞面前，那陈旧的款式精细的做工只消一眼便知是个老物件。正是昨日舞托宛心送给浣雪的礼物。舞轻轻打开匣子，一支镂空的金簪静静地躺在匣内，末端一朵红莲悄然绽放。舞轻轻拿起来，“姑娘可是不喜欢这簪子？”
　　“不，姐姐误会了。这簪子虽色泽陈旧，却做工精巧，匣盖内还题了字，想来是姐姐的心爱之物，浣雪岂能夺人所爱。”这话虽则平实，却说的滴水不漏。
　　好个心思缜密的弱女子，明说不夺人所爱，实则嫌弃拿了件陈旧的东西来搪塞自己，一时说得舞哑口无言。
　　舞站起身来，将金簪插入浣雪的髻中，又拿了一面小铜镜让浣雪瞧，笑呵呵的说道：“妹妹花容月貌配这金簪正好，既然妹妹叫我一声姐姐，恐又让人笑话亏待了你。妹妹实在要过意不去，就权当替姐姐收着，也算了了一桩心愿。不知妹妹意下如何？”
　　“是，如此便谢过姐姐了。”
　　舞又摘了手腕上的紫玉镯子戴在浣雪的手腕上，“这镯子权当是我们金兰之义的信物吧！”
　　浣雪碰了碰紫玉的镯子，神色满是喜爱，“只是妹妹没有信物给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妹妹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却见浣雪拿了个绣荷包递过来，“姐姐，这绣荷包是妹妹贴身之物，打小便佩戴在身上。是娘亲留给我的护身符，原指望能找家人，寻了多年也未果，望能够保佑姐姐平平安安。”
　　“借妹妹的吉语。”舞接过绣荷包，正欲再说些什么，这时候一个小厮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浣雪姑娘，可找着你了。”那小厮抬头才看到舞，躬身行礼，“姬舞姑娘。”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浣雪的声音不疾不徐，外人听来无异，那小厮却听得一惊。小厮的腿有些发软，几欲站不住，脸色也变得苍白，声音有些颤抖：“竹轩公子传姑娘去染墨竹轩。”
　　“你去回话说我更衣就来。”
　　“是。”那小厮应了一声，回话去了。
　　浣雪站起身来向舞告辞，“浣雪告辞。”
　　舞也站起身来，正欲送浣雪到门外，浣雪却说了句：“姐姐留步。”
　　“也好。妹妹慢走。”
　　舞随手将绣荷包交给果儿，命她收着。又命小唯和果儿搭了绣架，这凤凰腾飞的图再有十天就能绣好，只消月余嫁衣便可完工，时间还绰绰有余。
　　金针引线绫罗间，忘情不觉日西垂。
　　一整天没见小狐狸的影子，太阳都快下山了，舞不免有些着急。正想唤果儿去找，一片花瓣落在舞正欲下针的地方，舞抬头望去，桃树上一只火狐正悠闲地踱步，在枝头走了两圈，才从一个枝桠慢慢向下跳，桃树的树梢不住的摇晃，落下粉云般的漫天花雨。落英缤纷似残叶席卷月台，片片花瓣飘进翠色池塘泛起轻轻涟漪，夕阳西下写下一抹晕黄，淡淡的旖旎是无限羞暇。
　　火红色的小小身影轻轻落地，摇身一变，一袭夕阳红，一头银发，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不是夕是谁？
　　舞一怔，不小心扎到手指，“嘶——”还未做任何反应，一抹夕阳红的身影已经冲到跟前含住自己的手指，舌尖轻轻吮吸，酥酥麻麻的怪异感觉浮上心头。
　　愣愣的看着那狐狸将自己的手指放入嘴中吮吸，夕似是察觉到舞的目光，尴尬的放开，心不在焉地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水面平静的宛如一面铜镜，将夕阳的美丽悉数纳入怀中。夕漫不经心地问：“你不怕我？”
　　舞也懒得拂去绣布上的花瓣，任它躺在上面，继续手上的活，轻笑一声：“你既无心伤害我，我又为何要怕你？”
　　“我是妖！”水中倒映着的一抹夕阳红巧笑倩兮，脸上的伤疤出其狰狞。夕不知为什么身后的女子刚刚扎到手的那一刻自己左胸的位置突然刺痛了一下。
　　“一只可爱灵气十足的火狐小妖。”舞轻笑一声，停下手中的活计，细细的打量着夕，“说说吧，你是怎么被淮阳野道捉住的？”
　　“我饿了！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夕转过身，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的望着舞，向舞讨要食物。
　　舞有些无奈，想起早上小唯拿来的葡萄兴许还放在那儿，拂了拂身上的花瓣转身走入内室，“你等着，我去去就来。”
　　夕蹲下身来，将落在月台上的桃色花瓣一片片抛入水中，看到花瓣随着清波逐渐飘远，又把花瓣捞了回来，乐此不疲。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游戏。
　　舞端着葡萄过来，却看到那抹夕阳红的身影蹲在月台边玩水，摇了摇头，想到:还真是个孩子……
　　“过来吃葡萄吧！”舞将果盘放在木质的月台上，唤了夕。摘了一颗葡萄，仔细的剥皮。
　　夕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卧躺在舞的身边，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舞纤长的手指剥葡萄皮，晶紫的葡萄皮被慢慢剥掉，浅绿色晶莹剔透的果肉露了出来，衬得舞的手指更加的纤长白皙。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提出宝贵意见，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