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绿衣黄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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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又恢复从前，双眸清明剔透，却又让人望不到尽头。
她直起身，暂时放过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沈毅，道：“如你所愿。”
颈上冰冷消失的瞬间，幽月所站的地方也已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的，呼吸声几近可闻，那躲在披风下面的女子，在阴影下莞尔一笑，却一动不动。
突然，她左脚向右后方处滑动，以倒八字的腿法撤去，灵敏的步伐落到了邵虚的眼中，令他大为失色。
“你是……你是什么人？”
女子未答，撤到一处后站定，倏地转身，剑身随之移动，在空中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后，稳稳地定在半空。
剑尖所指，不过两寸之处，正是方才消失的幽月。
幽月抬眸，猛地飞身上跳，在半空中仰翻，蛮腰后折，灵巧的双脚夹住剑柄，使足力道，反身一掌欲击中女子的腹部，她却借势一跃到后方，躲过幽月势若奔雷的袭击。
“好！”邵虚大笑，甚为欣赏。
两人堪称势均力敌。幽月素来以令人捉摸不透的身法得手，以阴狠的内力取胜，而这女子，论灵巧，丝毫不输于幽月，甚至说，身为杀手的幽月对上这女子时，还要略逊一筹。
无论幽月以何种方式，何种手段袭去，那女子总能抵挡住，有时候，似乎还能提前猜出幽月的意图，并提前防范，往往电光火石之间，便造就一场夺人心魄的视觉盛宴。
幽月微勾着唇，尽管特意隐藏，她眼中的酣畅淋漓仍尽数倾泻出来，痛快！
人生难得两回乐，一为知己，二为对手。
如今对手在侧，怎能不痛快？
所有人似乎都忘了这两人的目的，齐齐屏住呼吸，眼睛紧盯着，眨也不眨，生怕错过分毫精彩之处。
可渐渐地，有人心中又生起了疑问。
“你看那女子，她的脚法，是不是和沈煜大侠的有些相似？”
“沈家剑法？我看不像。”
“去你的，现在流传下的沈家剑都是些花拳绣腿，能有这般灵活？我说的，是沈煜独创剑法的腿步，十多年前有幸亲眼见过一次，至今难忘。要我看，像极了！”
“张兄也这样觉得？”有一人插话，“我刚也在纳闷，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是沈煜大侠所使得剑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张兄你不知？据说他曾将自己的独创整理成册，写成一本秘籍，只不过。”他顿了顿，“十年前鬼谷子屠了沈家满门，又一把火把沈家庄烧的干干净净，这就算是真的有，也早化作灰烬了吧。”
“哎，真是作孽啊。”
他们长吁短叹几声，继续将视线投向场中的两位女子身上。
此刻幽月正后仰着躲过女子的长剑平扫，利足轻点，瞬间离开她周围，滑到了几米之外。几番周旋，两人皆有些疲惫，纷纷平复起呼吸。
“不动杀心，你打不过我。”
幽月美眸微微一凛，侧过身轻举右手，皓腕自凝脂般的脸颊旁划过，美得让人呼吸静止，眼神狠厉地又让人心生寒意。而另一边，女子原地舞了一套剑法，行云流水，嗟叹不止，当最后一招落定，指向幽月时，正对上自她内力化作的劲风。
剑锋将劲风劈开，不费吹灰之力挡下她这一招，但风的余势也渐渐卷开缠绕在剑身上的墨绿粗布，三千青丝滑下，落在浑身碧绿通透的长剑之上。
“碧云！是碧云！”
邵虚看着那柄剑，眼睛瞬间润湿，而后倏地怒睁，“你怎会有碧云？你究竟是何人！”
而坐在庄主宝座上的沈毅看到，则是惊出一身冷汗，颤抖着举起手，声音沙哑，“是你！我知道是你！你回来了，终究还是回来了！”
她盯着他，弯弯唇角，眼睛却看不到笑意，此刻看着，竟然比幽月还要冷得骇人。
“是我，我回来了。”
接着收起了剑，负在背后，对着幽月柔柔一笑，温婉的模样好似方才那一幕只是众人的错觉，
“可还要继续？”
“一招。你赢，他是你的。”
女子淡笑，微微颔首。
末了敛住笑容，面上一派镇定。最后一击，幽月势必不会再手下留情，生死一瞬，不得不让她集中全部注意力。
那边幽月已出了手，招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狠绝。
这边女子也摆起碧云剑，剑柄转动，让人眼花缭乱。可她余光一扫，却见一道亮光像此处袭来，与此同时，幽月也挡在她的面前。
同为高手的幽月，自然不可能没有发现身后的暗箭和身前对手的分神。可高手过招，输赢往往就在一念之间，她确实不怕死，因此自然不会在意那上不了台面的伎俩，手下亦不会为对手的失误留半分情面。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女子竟然会临时掉转剑锋，对准了她身后的暗箭。幽月有一瞬间的愣神，可清明后，打出去的掌风已来不及收回。第一次，她心中有了后悔的念头，后悔？她不该有。
众人皆怔住。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中的一道紫色身影突然跃出，向两人中间一挥，幽月的掌劲便偏离原来的方向，打在地上，生生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几尺长的黑色豁口。
“暗箭伤人，也是正派所为？”
众人缓下心，却不知余下几分力道，已尽数落到此时毫无防备的女子身上，长袍在这番争战中化成碎片，露出了轻若烟雾的淡绿纱衣。可她仍稳稳地站着，想让人看不出一丝异样，不料终是经受不住，跌坐在地，口吐一口鲜血。
“绿衣姐姐——”
阿瑾自人群中奔出，扶住了她，“你怎么这么傻？”
“我没事。”她弯唇，笑容嵌着道浅浅梨涡。
幽月看着她，眸中几道流光转过，她走到绿衣面前，道：“你赢了。”
绿衣闭上眼睛，点点头。
“若是能活着，就来长空门找我。今日我伤你几分，他后定会一一还清。”
接着面向大门，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谁说着一句，“治好她。”
便消失不见。如风般出现，又如风般消失。
绿衣扶着阿瑾，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倚着剑站起身。
“绿衣姐姐，我们走吧，不要去。”阿瑾扯住她的袖子不让她离开，“阿瑾舍不得你犯险。”
绿衣根根掰开阿瑾的手指，望向殿上的沈毅说道，“这一天，我等了十年。再没有比今日更适宜的时机。”
“沈毅，受死吧。”
沈毅吓得跌在凳上，可看见她如今的样子，又张狂地笑起来，“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她可是鬼谷妖孽！那个杀我大哥，屠我沈家满门，伤了多少英雄豪杰的鬼谷子的孽徒！你们还在等什么？”
众人闻言，皆齐齐看向绿衣，那袖口的梅形暗金纹路可不是鬼谷的标志？
“真的是鬼谷之人。”
“可她既是鬼谷之人，又怎会沈煜的剑法？”
“定是那鬼谷子觊觎沈家的剑法，屠了沈家后，得到那本秘籍，又为掩盖真实目的，才放火烧了沈家庄。”
“有理有理。”
绿衣的手瑟瑟抖着，“杀人的是你沈毅，屠沈家满门的是你沈毅，勾结江湖败类瞒天过海陷害先生的，更是你沈毅。那群败类死不足惜，留你一命，为的就是今天。”
一片哗然。
“休得听她妖言惑众！那晚一同出事的，都是在场各位的师叔侄，他们是怎样的人，难道你们还不清楚？”沈毅高声喊道。
“你胡说！我师父怎么会做出这等事。”
“正是，我师侄也不会如此荒唐！”
“还争什么？鬼谷子害了他们性命，这女人又毁他们名誉。我们今日来此，不就是想为他们讨回公道，不如趁这女人现在武功尽失捉了她去，到时候还怕鬼谷子不现身？”
“对！说得对！一定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众人纷纷附和，呐喊声起，士气十足。
绿衣将一切看在眼里，顿觉讽刺。肮脏的，从不是先生，而是面前这些人的眼，她竟然想在这些人面前还先生一个清白。
这时，一个下人突然站出来说道：“我……我想起来了！周管家临死之前，我曾看见他在角落里和一女子说话，管家看上去好像很怕她，没多久他就出事。那女人，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穿绿衣服的。”
一句话，掀起轩然大波，“好呀你，原来这么早就开始捣鬼。”
说话间，已有人手持武器冲上前来，绿衣推开阿瑾，挡在前面，可没几招，就渐渐抵挡不住，败下阵来。
却有把大刀挡在她的面前。
“须髯客，你做什么！虽然你近些年已淡出武林，也不代表你可以是非颠倒、黑白不分！”
“究竟是谁黑白不分？她已经将真相讲出，是你们不愿信！”
“真相，你凭什么认为她讲的就是真相！哦，我想起来了，还有她身旁的那个女人，什么神机子，怕也是假的吧！当初为她作保的可是祁少城，你们两个，若不是当真糊涂到被她们欺骗，就是早就成一伙了！”
他又扭头道：“沈庄主，你是主，我们是客。今天我们是无论如何也要解决这件事，为防你夹在中间难做人，你先给个准话？”
没有人答话，沈毅两眼睁得极大，瞪向前方。
“沈庄主？”那人又问了一句。
终于有人察觉到异状，走上前去，推了他一把。只见沈毅直直地栽在座椅上，两眼发青，口中吐出一口白沫。
一条小蛇这时从他身后蹿出，摆动着金色的身躯。
那人一惊，缓缓将手伸到沈毅鼻前，倏地皱眉，讷讷道：“沈庄主，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绿衣黄里（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