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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七、情义自古两难全 肝胆赠君亲铸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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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湖。牧诗桥。
云想霜看着一身男装的云诗鸢和他腰间的戮妖剑,神情有一丝恍惚。他当初被救到名剑山庄时,也是这个样子,亭亭玉树,潇洒若风。
“诗鸢……你……”有些试探般地开口,却听到眼前这个万般熟悉的人说:“小姐,请不要再叫我那个名字。”
紫衣紫剑,青发束冠。他已不再是身边那个黑衣阴柔的诗鸢。云想霜一直都知道他曾经是男人,只是久了,也渐渐地习惯把他当作姐姐。
“是啊,逍遥公子。”明朗的少女突然间冒出了这样尖刻的话语:“你可是那个鼎鼎大名的逍遥公子,我云想霜怎配叫你的名字。”
仿佛未曾料到云想霜会有这样的口气,百里逍遥微微一怔。自从被想霜父女所救,百里逍遥一直未曾以男子示人,而今,当他终于鼓起勇气面对过去时,却得到最在乎的人嘲讽的态度。
“小姐……我……”百里逍遥刚开口,却被云想霜打断了。
“你答应过爹爹什么?你说你永远不会再找回过往,你有你新的人生……”云想霜喃喃道:“我以为你将永远做我的诗鸢,留在我的身边……爹和娘都离开我了,仆人们都走了,而今你换上了以往的衣衫……可曾是……也要离开我么?”说着说着,仿佛有沙子进了眼睛,她低下头去,微微颤抖。
“不,我……想霜……”第一次叫小姐的名字,百里逍遥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跟小姐说话了,“我只是想了结自己一个心愿而已,我不会丢下你。我们……等我办完了事,我们去蒙古过牧云踏青的日子……好么?”
有那么一瞬间,云想霜是动容的,但片刻后,她冷冷道:“你配么?你回不了从前了,你难道还不明白么?总之我不准你离开!”
百里逍遥陷入了短暂的迷茫。小姐,我没有丢下你……我答应过你会回来的……可是,还是我的一相情愿么?我……依然没有资格与你厮守……
“你想过没有,离开了我,还有谁会正眼看待你?”突然,云想霜露出了怪异的笑容:“如果你要继续坚持离开……那好,把惊彻留下来。他比于你,可是个真正的男人!”
仿佛听到了隐隐的霹雳声,百里逍遥脸色铁青,体内仿佛有万蚁撕咬。
“不行!”依然是第一次这样果断地拒绝了小姐,“惊彻他有他的理想,你留不住他。”心中有那么多的酸涩,百里逍遥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姐,她像被激怒的小兽。
“我不管!!你和惊彻都不准走!!我不要一个人,我不要!!”云想霜转过身飞快地穿过桥中央的云慕亭,向另一边跑去。
师傅……你在天上是否会恨我呢?
百里逍遥望着天空。
是我负了想霜,但是……我一定要完成这次的行动。哪怕……想霜永远也不会原谅我。
傍晚,大厅的饭桌上只剩刀惊彻和百里逍遥两人。
看到云诗鸢已做回原来的逍遥公子,刀惊彻心中又喜又忧。
“霜儿姑娘去了哪里?”刀惊彻夹着一棵青菜,不经意地问道。
百里逍遥叹了口气:“惊彻,难得你也会问起人来。”
刀惊彻淡淡道:“我只是觉得今日气氛与往日不同,随口问问。”
“惊彻,你的《墓隐十二卷》习得怎么样了?”仿佛不愿提起这个话题,逍遥捣着碗里的饭问。
“那药丸果真有效,密卷上的口诀几乎是过目不忘,而且,如今我感到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回旋在四肢之间,或许不出三日,便可启程。”刀惊彻说。
“但是平定内乱后,你或许又得从头来过,毕竟连武也是三五年的事,短短几天,只是一些皮毛而已。”百里逍遥说话间,总有些心不在焉。
“逍遥……你是否有什么心事?”刀惊彻放下碗筷,问道:“难道你和霜儿姑娘……”
“为了了结心愿,牺牲了一段畸恋有如何呢?惊彻,莫要再提了。”百里逍遥苦笑中带着一丝坚定,“所以此次,我们一定要赢。”
刀惊彻看着他悲切的神情,轻叹:“百里逍遥……果真从未给自己留过后路……”
不知不觉,夜幕已开始四合。两人都渐渐担心起云想霜的安危。
“不行,我得上山去找找!”杖剑而起的百里逍遥头也不回地走出大厅。
逍遥公子,原来还是个情痴。
这是刀惊彻最后下给他的定论。然而逍遥还没走多久,窗外登时闪过一个人影。仅仅只有那么一瞬,刀惊彻却看清楚了。那个人,那个长着褐色头发的人,他怎么能忘记?
筹备了一日,辽雅还是决定用刺杀。然而当她轻捷地落到中息殿顶,却发现广场中,不知何时立起了一个高高的木台,而木台正中绑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教内弟子分布在台下的四周,而焦怀欢坐在木台边上,不再有丝毫笑意,眼光明灭。
“墓隐教弟子看好!这就是墓隐教首屈一指的叛徒,妄想杀害长老!”羯恒站在焦怀欢身后,他的声音传上了云顶苍穹。正值夜晚,墓隐教灯火通明,辽雅躲在瓦顶上,冷哼。羯恒……那只只懂得在焦怀欢身边摇尾巴的狗……
“哈哈哈!”那个所谓的叛徒突然仰天大笑起来,辽雅方才看清那人的面貌。
初灼……原来你也会反的么?
“到底谁是叛徒?哈哈哈哈!焦怀欢,从今天起,我不再是初灼。我不再是你的走狗!我楚无绪这辈子,唯一做错的就是投到你的门下,替你做那么多坏事。”初灼停止了狂妄的笑声:“在座的听好了!焦怀欢这逆贼已将范教主杀害,你们还愿意为这样的逆贼效命么?!!!”
听到范疏公遇害的消息,教内上下一片哗然,都将目光落到焦怀欢身上。而焦怀欢承受着万斤重的压力,却依然平静如常。
“焦怀欢,就算你得到掌门令牌,蟒神……也不会承认你的位置!天下人也不会承认你的!!!!”仿佛一句话刺到焦怀欢的痛处,他抽出座前的蟒神剑,指着初灼的胸口:“你这叛徒,有意污蔑老朽,今日我叫你血溅当场!”
“焦怀欢,你肮脏的手怎配握上教主所配有的蟒神剑?杀我一个亦不足惜,总有一日,蟒神激怒,你所有阴谋将毁于幻灭间!”初灼丝毫不畏惧地盯着焦怀欢的眼睛。
刀锋直直地落下,就在一瞬间,三把飞刀从天而降,两刀斩断了束缚初灼的绳子,一刀打在焦怀欢的蟒神剑上,虽对于蟒神剑来说,力道差之甚远,但足以偏离刀锋斩落的轨迹。
就在一剑辟断木桩的刹那,一个黑影赶在辽雅之前救走了初灼,她看清来人,正式齐魇。她纵身一跃紧随其后。
想必焦怀欢已知道飞刀是辽雅的,抬头一看,就看见了齐魇,登时怒发冲冠,遣散了众弟子,命羯恒去追那三人。
现在开始窝里反了么?
焦怀欢扣紧手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介落呢?介落去了哪里?
山林间只剩下刀惊彻的喘息声,他看着眼前依然屹立不动的褐发男子,眼中似有刻骨的痕意。方才从大厅追出去与介落交手50回合,不禁有些疲惫,然而那个男子,却似乎丝毫都不为之所动。
“好久不见,武功长劲许多嘛。”褐发的介落一脸柔和,突然从口中吐了一口乌血。他从袖中取下一方丝帕,擦了擦嘴角。
“你……这个叛徒……”刀惊彻冷哼,“我今日便要让你抵命于此!”
“我今次来并不是为了找你打架,我只是想告诉你真相而已。”介落咳了咳。
刀惊彻收起了比武的阵势,看着介落温润的脸:“什么真相?”
“我是范教主手中决定胜负的一颗棋子,我希望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介落说。
“你不必向我解释,是你亲手杀了我的恩师,此仇非报不可。”刀惊彻冷冷地盯着他。
“范教主并不是我亲手所杀。是他为了让我夺得焦怀欢信任而拔刀自刎。”介落声音有些低哑的悲伤。
听完此话,刀惊彻浑身一战。的确,那时,他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却忘记了一个细节。剑,其实一直握在师傅自己手中……只是他急切于想□□,而潜意识将弑师之罪加于介落头上。
“为了重复墓隐之兴,我希望得到你的帮助,而不是敌对。”看着黑衣少年沉默下来的表情,介落从袖中扔给他一封信,“这是范教主当初给我的密函,他早已知道焦怀欢有谋逆之心。”
刀惊彻看着这熟悉的字迹,终于抬起头来:“好,我帮你。”
介落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我一直有个疑问。”刀惊彻想了想:“焦怀欢为何一直拼命地追踪令牌的下落?他完全可以仿制一个瞒天过海地坐上教主之位。”
“墓隐教一直以蛇为图腾,所以墓隐地宫中祭拜着镇宫的蟒神。历代教主只有手持真的掌门令牌才能得到蟒神的认可,不然,蟒神激怒,墓隐将永远的荒芜。”介落说。
“蟒神……就是刚出生只有指尖粗细,不出一年便可盘踞整个大阿的巨蛇?”刀惊彻有些惊叹。
“是的,地宫中还有一位守神圣女。焦怀欢之所以以现在保持着一种姿态,就是怕流言传入圣女的耳中,使他无法顺利登上教主之位。”介落讽刺地笑笑,再看看天色,自己得快些离开,好在三日后清晨赶回五毒山:“等你到来,墓隐会有人接应。现在白羽令在我手中,绝杀组虽已尽数覆灭,但月渊院其余的死士将随时领命。后会有期了!”
刀惊彻看着介落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起来,仿佛,以后,所有的计划都无法顺利进行。
难道……这只是幻觉么?
“惊彻。”突然身后传来百里逍遥的声音,“你站在那干什么?”
刀惊彻回过头,看着背着熟睡的云想霜走过来的逍遥公子:“我只是不放心,便追了出来。霜儿姑娘……在云慕庄主的墓前罢。”
百里逍遥点点头:“我点了她的昏穴,三日后,待我们离开了,她便会醒来。”
“或许你也有你的道理。”刀惊彻发觉到百里逍遥憔悴了许多,摇摇头。
五毒山下,齐魇将初灼平放在地面上,初灼已经昏去了。迅速地为初灼止住流血的疮口,齐魇抬起头,正对上了辽雅复杂的目光。
“雅儿,我没有骗你。”齐魇坚定地说,“请你相信我。”
辽雅怔怔地看着齐魇,突然辗然一笑,向齐魇伸出手去:“大师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骗我。”
就在这时,一道银光闪过,齐魇一手护住辽雅,一手持剑挡住凌空而来的剑气,定睛一看,脸色顿时煞白:“羯恒,你真想要雅儿的命么?”
来人微微一哼:“凡背叛者,羯恒定当为师傅诛杀。”
“你真他妈的成了一条狗。这么多年,我们五个出生入死,为的是帮焦怀欢夺得墓隐的大权。你就不觉得不值得么?”齐魇以大师兄的口气问这位二师弟。羯恒向来孤僻,这二十多年来,与其他四人的对话不到十句,从来都跟在焦怀欢身后,如影随形。但即使这样忠心,焦怀欢仍不敢给予他太多的信任。沉默的使者,总是会创造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火花。而焦怀欢害怕的火花,便是有一日羯恒在自己背后捅上一刀。
“羯恒做的是未来教主的狗,而大师兄你……却做一个女人的狗。”羯恒的话语中带着讽刺,“你与我不是同道中人,你更无资格数落我。”
“你……”齐魇紧紧地扣着手指,辽雅在他怀中满面铁青,“今日,你我来个了断罢!”说罢挥剑而前。
羯恒明显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私人恩怨我羯恒向来头疼,我会三个一并解决。”
闻听这话,齐魇手头的力道变得有些迟缓:“羯恒,你别忘了,你从未胜过我。”
“那时过去的我了,没听过吴下阿蒙么?如今得以让你见识一番‘天罗手’的厉害。”羯恒收剑回鞘,双手合并,迅速挽过几个掌花,便渐有星光露于指间。
“天罗手……”辽雅喃喃唸道,这并不是墓隐教本座传授的武功,而是嶙威阁的至上武功。羯恒……想必是在以往的擂台上偷学而来!!
突然间,指间星光爆发出一片绚烂,光芒在夜空下凝结成为巨大的网状向三人扑来。
“快走!”仿佛已料到羯恒的厉害,齐魇反身去抓辽雅和初灼,却不小心暴露了后背的空门。趁此时机,羯恒引鞘而出,直击齐魇。
“小心!大师兄!”看见远远飞脱而出的剑鞘,辽雅又推了齐魇一把。但那用强大的力量运出的鞘身,却重重击在了辽雅的脑们上,当即晕了过去。
“雅儿!”仿佛已知无路可逃,齐魇蹲下身,抚摸着爱人红肿的额角。而那张无形的网也牢牢地将三人罩住。羯恒将剑刃抵在齐魇的脖子上:“大师兄,请跟我回去一趟。”他眼中透出一种轻蔑。
“请乖乖听话,不然……三师妹的命就保不住了。”
“你们真是太令老朽失望了。”面对三个座前弟子,焦怀欢悲切地说。
辽雅和初灼已被冷水浇醒,默不作声。
“你想怎么样?”齐魇毫无恭敬地问曾经的师傅:“杀了我们,是吗?”
焦怀欢一手支面,似在思忖。
“大师兄,就算死,咱们也不要帮这个叛贼,今生我们的罪孽已经太重了……再帮他,或许来生就无法做人!”初灼愤愤说完,便用尽全身力气扯过身旁羯恒的配剑,欲自刎。
“铛!”一颗石子震落了他手中的剑,焦怀欢上身微微前倾:“想死?这么乖的弟子,师傅怎么会忍心杀掉你们呢?你们一死,谁来为我谋划大计?放心,不到时候,师傅是不会让你们死去的。”
三位徒弟齐齐抬头,瞪着焦怀欢扭曲的面部,心下毛骨悚然。
“我要你们乖乖地做我的傀儡。”焦怀欢说罢,羯恒便打开手中的盒子。
“焦怀欢……你,你不是人!!!!”认得盒子里的东西的人,都向他大骂:“你他妈变态!!!”
“是,我变态。初灼你骂得很好,那么噬心虫就先喂给你好了。”焦怀欢摇摇头,羯恒便用金钳夹住一只还在蠕动的噬心虫,来到初灼跟前。
“二师兄,不要这样……他是你四师弟啊……”女人向来对虫类有很强的恐惧心,辽雅看着手指般粗细的多触脚的噬心虫,更觉恶心。但服下了软骨散的三人,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羯恒冷笑地强行搬开初灼的嘴,将虫子灌了下去。只见虫子顺着初灼的喉咙一路向下蠕动,最后隐匿了身形。而在初灼拼命挣扎、嘶吼过后,瞳孔逐渐变成了死灰色。
辽雅看到这悲惨的场景,早已呕了一地。
爹……你就是我辽雅的生生父亲么?为什么偏偏是你?偏偏是你这个魔鬼!
“那么……下一个……”焦怀欢巡视二人,指尖最终落到弃魇跟前。
“不!!!不要给大师兄吃那种东西!!!”辽雅哭吼着,“求求你了,师傅,辽雅答应你,永远都不会再背叛您了……”
“雅儿,不要求他。”齐魇极为镇定,“起初你对我说要杀这个人时,我还很犹豫。到现在,我终于看透了他的真面目。”
“即使被他喂下了噬心虫,相信我们的意志,也绝对会有挣脱的那天。”齐魇自己抓住了一只噬心虫,吞了下去。
“不!!!!”辽雅死死地抓住爱人的双肩,指甲深深地陷入了齐魇的肩骨:“你把它吐出来啊!大师兄……不要这样……”但怀里的人已没有了动静。
“辽雅,不要哭……下个就是你了,不要着急嘛。”焦怀欢下了指令,羯恒便把盒子里最后一只噬心虫,生生地灌入了辽雅的口中。
“我不要做你的……傀儡……”辽雅死死地抓着喉咙,突然一阵剧痛,她大吼了一声,便倒下了。
听到那声吼叫,羯恒和焦怀欢同时一怔。辽雅方才对焦怀欢叫了一声“爹”。但焦怀欢并不知情,笑道:“原来在意识模糊前,还不忘她的爹……辽雅,若不是你背叛了老朽,老朽还真舍不得对你下此狠招呢……”
终于将三个背叛者解决,焦怀欢喃喃道:“教内弟子,可曾都已下过噬心虫?”
“羯恒办事,请师傅放心。但是……五师弟未曾返回……”羯恒想了想:“莫非他也……”
“老朽相信介落。”焦怀欢看着范疏公的人头:“那小子连最亲的人的头颅都为我取下,可见他的忠心。”
羯恒沉默片刻,但心下仍有不甘。
“没想到这如此严密的消息会不胫而走,以峨眉为首的几大门派,已踏上了讨伐咱们的道路。”焦怀欢忧心忡忡。“原以为几大门派不敢私自卷入此事件,但麻烦还是来了。如今若不采取如此对策,我怕到时众叛亲离,我焦怀欢人头难保。”
“羯恒愿永远追随师傅左右,为师傅效劳。”羯恒单膝跪地。
“很好,羯恒。”焦怀欢目露奇异的光芒:“今日你立下大功,老朽都不知如何犒赏。”
“羯恒只要长伴师傅左右,就已足矣。”羯恒坚定地说。这世上,没有人会像他这样忠心,羯恒为此颇有自信。
“怎么能不赏赐你呢?”焦怀欢扔过一个羊皮信封到羯恒跟前。
羯恒一看,顿时傻了眼。
“通敌的证据啊,羯恒。老朽竟没想到,你竟私下与几大门派通信。”焦怀欢冷冷道。
“不是的!师傅!一定有人在陷害我!”羯恒争辩道。
“算了,你不必争辩。”焦怀欢像是失望地说:“老朽还为你留有一条噬心虫,你自己看着办吧。”
羯恒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原来,师傅从未相信过自己么?这么多年来,帮助师傅算计过无数人……到最后,却让自己,埋葬在了别人的反间计中。
这算是报应吧。
黑凤楼,主楼。
四年过去了,刀试狼的双鬓早已参上了霜华。他半卧在榻上,秦笑幽细心地为他梳理鬓发。
“报领主,几大门派已前往墓隐教讨伐焦怀欢,咱们何时采取行动?”六月跪在门前。
“现在是武林与墓隐之间的纷争,我们先不忙动手,静观其变。”刀试狼气定神闲道:“鹬蚌相争,鱼翁得利。待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在来个浑水摸鱼。”
“领主真是高明。”六月答道,“而今墓隐两代掌门相继亡故,墓隐一日无主,到时,领主方可赶在铭雪教之前,天下归一。”六月说完,刀试狼点点头,他便退下了。
“范疏公……死了么。”刀试狼喃喃道。那么彻儿呢?四年了,他可曾安好?
“呵呵,试狼,没想到你这‘无情客’还会念旧。”秦笑幽笑道。
“范疏公毕竟是万千景仰的任务,我不过缅怀一下而已。”刀试狼拍拍妻子的头,重新闭上眼睛。“真是上天赐予黑凤楼的良机啊,没想到我刀试狼毕生的梦想,这么快就要兑现了。”
“小姐……”抚摸着少女的额头,百里逍遥的眼中满是复杂,“安心睡罢……等到醒来那天,或许你就看不到我了……”
“小姐,此次一行,不知是吉是凶。但我答应过小姐,一定会回来。”
看着云想霜熟睡的面颊,已不知过了多久,每天夜里都会在她的床前,等她睡着了才离开。而今,小姐一天天在长大,虽然容貌越来越秀美,但仍然害怕孤独。
“不管小姐你会怎么看我,但我知道……小姐从未瞧不起我。所以小姐,无论你愿不愿意,我这一辈子,决不会再抛下你。”百里逍遥说着,目光落到窗栏上悬挂的风筝上。
鸢鸟。曾经云想霜指着他说:“你很像一只鸢鸟。”那时的他,不懂得如何去相信,仿佛浑身布满了尖锐的刺。而这,也成为他名字的一部分。
百里逍遥,也很想像一只鸢鸟一样,在空中展翅翱翔。像这个风筝一样,轻轻地,因为曾经就这样飞翔过。然,现在却多出了一根引线,拉在他与小姐之间。他很留恋,也很想挣脱。但执拗的小姐却不允许他飞出她的视线。因为她怕孤独。自从父亲去世,她便害怕了孤独。
“小姐,还记得我们一起抚琴的日子吗?山坡上长满了雪白的蒲公英。那时的风,扬起它的花絮,而你,就躲在齐膝的野草中。那时的天空,真的很美。”
“以后的天空,还会有那么明澈的一天么?你……还可不可以再对着我,那么肆无忌惮地笑?”
“小姐,这几天或许我不会再过来。老爷的墓前,我会替你祭拜。”
“临走的那天,我会再过来。好好睡,不要打被子,乖乖的哦……”
“哎,我这是怎么了……我点了你的昏穴,你怎么会打被子呢……”
百里逍遥捂住面颊,低下了头,后背有些颤抖。
“对不起……小姐……”
“对不起,丢下你一个人……”
“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罢,他再也没作声。
而大门外,刀惊彻顺着墙面滑坐到地面。
谁也不愿意死去罢……他或者是逍遥。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输。
三日后。
到了清晨,大雨方才停止。稀薄的阳光刺破云霭,落在铸剑山庄大门前的空地上。
紫衣男子已等待多时,看着迎面而来的黑衣少年,淡淡一笑,扔过一个长长的布包。
“好重,这是什么?”刀惊彻小心地打开牛毛布袋。
“嗜鸿剑。这三日来没日没夜赶制的。你试试看。”百里逍遥说:“我这个庄主亲铸的剑,不知多少豪杰花上万两银子和跪上个十年八年才求得到的,如今送你了。”
刀惊彻惊异地端详着这把四尺三寸的长剑,仿佛比逍遥的戮妖还长。遍体幽蓝,鞘呈玄青,雕功精湛。很难想到三天就可以完成。抽剑而出,看似笨拙,实是轻巧,且得心应手。挥霍忘情之至,似乎臂剑合一。
“好剑。”刀惊彻赞道。
“惊彻的武功果真大大精进!”看看四周建筑上班驳的剑痕,百里逍遥叹道。刀惊彻只是小试牛刀,剑气便可穿透坚石。可想而知,这几日他是如何熬过。
“霜儿姑娘……你去看过了么?”临走前,刀惊彻问。“真是抱歉,这几日都未曾向她亲自道谢。”
“我之前已经去过。放心,小姐不会在意的。我们走罢。”百里逍遥拍拍刀惊彻的肩。“马在外面,前几日收到峨眉静水师太的信函,说武林同道,正在前往五毒山的途中。”
刀惊彻转过头,看着百里逍遥。
“惊彻,我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呢。”百里逍遥欣慰地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