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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四、忍睹恩师生魂杳 拔剑初逢期年少 ...

  •   烈日当头,一老一少坐在树林中休息。范疏公将纸包住的馒头递给刀惊彻:“惊彻,一定饿了罢。”
      “谢师傅。”刀惊彻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柔和。四年来,范疏公对他关怀备至,像一位慈父一般地照顾他。虽然他也会对范疏公有所隔膜,但,这也算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唯一还让他残有一丝情的亲人。
      他大口大口地咬着馒头。而范疏公却将《墓隐十二卷》放在了惊彻的手中:“惊彻,一定要好好修习。若有缘逢得一部与你内功相融的吐纳法,前途一定无可限量。”说罢,又将袖中那块默煞轩拼命带来的令牌放在他手里的一叠秘籍之上。“师傅可能会命丧黄泉,还托你替师傅办最后一件事。”
      刀惊彻看着他,点点头:“师傅请说。”
      “千万不可让此令牌落入任何人之手,”范疏公严肃地说:“跟为师学武四年,你应有能力对付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为师希望你带着令牌,去墓隐内部救出四位长老和为师的孙女,范青清。”说到这时,眼中流露出一串悲伤的神色:“秘籍中夹了一封信,待救出长老,平定内乱后,交给他们。他们自会知道怎么做。惊彻,虽然你还是个孩子,但毋诎死后,青清便孤单一人,望你替我照顾她。”
      “是,师傅。”刀惊彻恭敬地点点头。
      范疏公脸上扬起一个慰籍的笑容。果真,一直以来那个决定没有做错。除了那个人,现今,只有惊彻能扭转一切。能够为他完成最后的心愿。
      “对了,惊彻,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范疏公突然想起,“惊彻,若是以后有人问起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告诉他们。但是,有些特定的情况下非要那样,只要告诉他们你叫惊彻就可以了,万万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姓氏。刀试狼的眼线遍布中原,若让他知道,一定会来找你的麻烦。千千万万要切记啊!”
      吃完馒头,范疏公和刀惊彻起身,准备继续赶路。五毒山离五阳城快马行一天一夜才能抵达,现今,他们并无足够的银两去租匹快马,只得徒步而行。当初范疏公下山到五阳城,都走了三日,听莫煞轩说,焦怀欢那逆贼在见到他们之前,绝对不会动四位长老和范青清一根毫毛。所以,他才放慢脚步,为她们多多争取时间。
      这时,林中树叶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然,树林中根本未曾起风。刀惊彻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给了范疏公一个眼神,范疏公点点头,两人便纵身一跃,在半空疾行。
      《墓隐十二卷》最低层的“登云步”,即使是最好的弟子也会花七天习得,刀惊彻只用了三天便习得,但却从未真正施展过。此刻,他感到脚步如登凌云,身体从未有过的轻盈。
      在跃出最后一棵枝叶繁密的树梢后,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些林中窥视者的面目。玄青色的夜行衣上,用金线勾勒出蛇的形状。这是墓隐教中专训练死士的月渊院的绝杀组。原本留有月渊院的目的,是为了在墓隐教存亡的关键之时,一举扭转败落的命运。然而,焦怀欢已经将范疏公视为眼中钉,恐怕非得至他于死地……
      师徒二人则落在空旷的郊野上,四周便围了数十多个玄衣死士。却不禁让经历无数风云变幻的范疏公心中一颤。绝杀组中各个都是精锐杀手,而且铁面无情,只遵从持有“白羽令”的人的命令。想必,月渊院长老手中的“白羽令”已落入焦怀欢手中。
      银白色的剑体,将刺眼的阳光映射到地面,随着剑身轻微的颤动,犹如水光潋滟。
      范疏公与刀惊彻赤手空拳地被包围在中间。虽以前也见过如此场面,但刀惊彻知道,以往有飞霜的保护,自己才得以离开。而今,真正当杀戮的剑峰指向自己的心口,一向冷静而沉稳的他,依然不住颤抖。
      “师傅,我们该怎么做?”刀惊彻努力使自己镇定。
      “哼!焦逆贼想先下手为强么?”范疏公冷笑:“如今,只得殊死一搏了!”说罢,双手合并。只见指尖凝聚出了一团淡蓝色的光晕,渐渐地如水般波动。
      黑衣杀手迅速持剑围拢,丝毫不给他们留下任何时间。就在一瞬间,范疏公扣指推掌,一条巨大的光蛇,从指间怒声而出,在他们周围刮起了一阵龙卷风。
      “狂蛇之舞!”刀惊彻感叹。这是《墓隐十二卷》第十卷上的上等武功。对于修习到第二卷便因内力与吐纳无法相融而不能在往上攀登的他来说。能使出这种杀伤力极大的功力,已然如海天相隔。
      巨大的力量犹如擎天撼地。刀惊彻只觉得脚下的土地渐渐地陷落,玄衣人被狂蛇席卷的飓风刮上了半空,然后重重跌落在地上。不死,便已有八分残。
      待一切平定,更令惊彻惊奇的是,方圆一里的荒野已经整整陷落了三尺之深。
      范疏公显然因使出如此庞大的力量而体力不支,双脚瘫软下来。惊彻扶起他,帮助他平坐在地面,屏息恢复体力。
      然而,受了重伤的几个玄衣死士突然消失,然后刀惊彻顷刻睁大了眼睛。
      就在一瞬间,一百多个玄衣死士围在巨大的坑洞边。剑刃放射的流光,几乎同时凝聚在他们身上。光芒盛大得有如烈日的万丈辉煌。
      范疏公被光刺痛了眼睛,内心更是受到了巨大的撞击。倾坛围剿么?果真是焦怀欢常用的手法。真是心狠手辣!
      刀惊彻拾起地上的一把银剑,挡在了范疏公身前,警惕地将目光扫向众人,回头对番疏公说:“师傅,你先走,等惊彻解决了这干人等,再与你会合。”
      听到刀惊彻严肃的声音,神经紧绷的范疏公突然辗然一笑。果真还是个孩子啊,他太轻敌了。
      正当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褐发少年。远远望去,与众多杀气腾腾的死士相比,却毫无攻击力般地温润如玉。
      范疏公一怔:介落!难道焦怀欢所走的这步棋,便是介落么?
      褐发少年抑制住内心的忧愁,看向范疏公,声音轻和:“范教主,我不愿意杀你,请将掌门令牌交出来,离开罢。”他的态度谦和而恭敬,却参杂着毫不动摇的坚定。
      “介落,你带了这么多人来……难道还算是求我吗?这令牌不但关系着墓隐的命运,甚至关系到整个武林。你要知道,焦怀欢的野心,一定会打破现在三足鼎立互相压制的平衡。若是连墓隐都参与天下的争夺,那武林便将会生灵涂炭。”范疏公回答:“当年祖师创建墓隐教时,便以‘不与纷争,结好天下’为祖训。所以历代掌门都不能拥有吞并之心。所以,有我范疏公在一天,我绝不会交出令牌。让你们师傅死心吧!”范疏公旷然一笑,握起地上另一把剑,与惊彻并肩而站:“废话多说了这么久,动手罢!”
      介落眼中闪过无数痛苦的根源,但不得不被另一些东西妥协。他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如同荆棘碾过一般窒息。
      “既然范教主如此顽固,我也不便与你多说,得罪了。”介落手持“臣雪”剑,带领一百多死士想低洼之处涌来,似乎洪水决堤,势不可挡。
      介落明白范疏公不是贪生怕死之徒,但心中还是不胜惋惜,一百三十八位死士,各个都是精锐杀手。就算再强,单凭一老一少也是必死无疑。但他依然不顾一切地与他撕杀。因为,他必须得到范疏公的人头,好让焦怀欢更加信任他,更加地对他松懈防备。而他,便可以轻易地捅他一刀,送他坠落黄泉之水。
      刀惊彻挥霍着手中的银剑。墓隐剑法虽被他使得炉火纯青,却伤不了众死士的一根毫毛。反倒是以攻为守,身体渐渐累积起许多的伤口。
      范疏公一边为惊彻挡开周围的死士,一边迎战介落。米色的布衣在玄衣的潮涌中,上下翻腾。
      渐渐的,已有十几人死于剑下。范疏公本可以以“狂蛇之舞”将一部分死士杀死,然因体力不支,加上近身战,掌力很难施展。
      与介落打了不下七十回合,死伤增至几十人。可体力透支,已快支撑不住,在看看刀惊彻,他终于也杀死了几名高手,但伤得却不轻。眼看再挨上几剑恐怕就要倒下,范疏公不顾诸多剑锋直指心口,冲惊彻大吼一声:“惊彻!快逃走!你支持不住的!记住我寄予你的事情!快走!!!”
      黑衣少年蓦然回头,眼神是四年来从未见过的依依不舍。刀惊彻知道,今天一定不能死,若是自己死了,四年来为复仇而经历的一切艰难困苦都付之一炬。他一定要活下去!他用剑挡开玄衣死士们的攻击,向人群外狂奔而去。
      在看到刀惊彻那个依念的眼神时,范疏公突然在人群中微笑起来。
      这孩子……并不无情啊。他只是不再相信任何人,伫立在自我孤独的岛屿。但他知道哪些人对他好,他也会不舍。
      惊彻,很希望看到你登上黑凤楼领主之位的那一日。很希望看到你这样刻苦的孩子,能创造出一个光耀的前途。但我恐怕已等不到那一天了。
      人群中,刀惊彻不顾一切地向外冲。然而介落对玄衣死士做了个终止的动作,所有的玄衣人便放弃这个小孩,而涌向范疏公。
      在他们眼中,只有范疏公才是真正的目标。
      穿越人群与血肉疆场。刀惊彻奋力地跑着。他也不知该往何处,此时他只知道,只要有路的地方,都是他的立足之地。一不小心被一个石子绊倒,所有的伤口一时间剧烈地疼痛起来。与此同时,身后突然亮起一片绚烂的白光。他回过头,惨白的光辉像染料滴入净水,迅速蔓延在天地间。
      “横扫千军”刀惊彻又是一颤,他知道番疏公已使出了《墓隐十二卷》第十一卷的绝顶神功,可以瞬间杀死成百上千的敌人。
      此时,光芒内。
      “介落,我知道你迫不得已。”范疏公手中的剑已残断,而介落的“臣雪”剑也有破损,“若以我的人头作最后一步棋的赌注。你拿去罢。”
      介落大骇。
      强光掩盖下,介落终于跪在了范疏公面前,眼中波光闪动:“师傅……介落下不了手……”
      “要成以大事,即使众叛亲离又若何?何况去老朽一颗早已入棺材半分的头颅。”范疏公说罢,仰天而叹:“若上苍真念在老朽的恳求,愿以一死来换墓隐重兴之日!”他突然抓住介落的手腕向自己的脖颈斩去。
      鲜血飞溅的一刹那,烟消云散。远远的,刀惊彻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
      范疏公的头颅从半空落下,一身米白布衣的尸身混在玄衣尸体中极为耀眼。
      一刹那荒凉直袭心头。无数的回忆重放眼前。
      从救他的老乞丐到现在的师傅。他从最开始的敌意到后来的敬重与依赖。这个白发老者,犹如生父,将他一步步引出曾经绝望的轨迹。
      当世界上所有人都丢弃他时,惟独这个素不相识的老人从未舍弃过他。尽管他时而蛮横无理,老人也始终慈爱地对他微笑。是他让他看到了自己生存的意义,是他的一切宽容与关怀让他在心冻结成冰时,还会感到温暖。
      虽然,他曾想过有一天,当这位老者不复存在时,自己将面临什么。但终归不如今日般的无助与空茫。前途,本有范疏公的指引,而让他每一步脚踏实地。可当一切凋零如初始的空寂,失去了一直无形而产生的依赖,他今后走的每一步便会更加小心翼翼。
      或许,本就不应该相信。越相信,若一旦失去,只会让自己更加痛苦而已。
      刀惊彻心中疼痛难忍,几欲垂泪,终将它们逼了回去。前几刻还如此鲜活的人,就在一瞬间,尸首异处。前几刻还温和凝视他的眼睛,就在一瞬间散开成一片泥潭般的离乱。
      一切,终不可挽回。悲伤亦有何用呢?
      刀惊彻从地上站起身,眼神游离地向远方走去。
      尽管失去一切,但终究是要继续未完成的道路。
      “外公,”惊彻喃喃道地唸道。曾经,范疏公一直有个心愿,便是让他叫自己外公。可是因为他的执拗,一直不肯。但今日,当他终于脱口而出时,那位老者却再不可能听见。
      或许,只有天空才能听见这悲伤的呼唤。任何人,从此再无听见。
      他一步步艰难到走着,血凝固在了伤口上。他始终未曾回头,一步步,拖着身后繁复的脚步向未知的方向走去。
      而空旷的原野,还久久伫立着一个褐发少年。他抱着手中的方盒,凝视了很久很久,仿佛做了一个亘长的梦。
      只有西方的霞光可以看见,在他头顶上方,漂浮着一段永不可再返的刻骨铭心的岁月。

      伤口隐隐作痛。刀惊彻颠簸地在荒野一路向北走。太阳渐渐地向西,等到了夜晚,当北极星出现在夜空,便有了指引的方向。
      伸开五指,鲜血已凝固成了暗红。手颤抖地伸入衣襟,将临走时,范疏公给他的金疮药涂抹在伤口上。
      一阵剧痛,刀惊彻运了口气,终于将它抑制了下去。抬头望了望天空,四处寂静一片。
      一个人了,往后便是一个人了。
      刀惊彻迷茫地看着西方的霞光。
      夕阳快要坠落,他将要面临整个黑夜的来袭。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熬过今晚,他不知自己会不会被夜行的野兽吃掉。他更不知道,即使留着一条命,到达那个从未到过的陌生的地方,能不能顺利救出四位长老。
      真的无力再继续了。没有支持……他该怎么办?谁能告诉他正确的做法?
      风渐渐大了起来,风沙拂过遍体伤口,又是一阵不可言喻的痛楚。刀惊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等待着漫长的死亡。然而,突然一串急促的脚步透过大地传入他的耳朵。
      二十人,有二十个人向这边跑来。
      刀惊彻蓦地坐起,向脚步传来的地方望去。
      淡淡的黑影从地平线处渐渐放大。刀惊彻暗黑的瞳孔闪过一丝狡黠。
      远远的,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白衣少年正被身后十几个盗徒摸样的人追赶。不到片刻,白衣少年便跃到了他的身后。
      “救救我。”白衣少年一边喘息一边说话,声音却带着一种无奈的笑意。
      刀惊彻惊讶地回过头,然而对上的,却是一双碧蓝的眼睛。正是这双眼睛,配他白皙的脸上,如同巧夺天工般俊美。
      白衣少年苦笑。奇怪的是,在这荒野上,若不是有缘遇上路人,被那么多的喽罗追逐,随时都可能丧命,但他似乎并不为此感到恐惧。
      这是个什么样的的少年?刀惊彻很想去了解。
      迎面而来的喽罗刚看见荒芜的原野凭地多出个人影,便在离他们十几步外停住了脚步,仿佛惊讶凭空多出个人影,而面面相觑。但端详了一阵,才发现,目前这个穿着黑衣的人,竟然只是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从满身血污来看,似乎受伤不轻。领头的喽罗突然大笑起来:“诸位弟兄,咱们‘九头寨’的人居然怕了这小子。若是不连带一起解决,叫咱们颜面何存?”
      其他喽罗们齐齐高呼,操刀指天,似乎面临的是两只任人割宰的羔羊。
      刀惊彻冷哼。早听说五阳城北郊有一个无恶不作的“九头寨”,如今却无故来招惹他。他凭生最讨厌恶人,更讨厌乘人之危这种卑鄙的手法,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杀意。
      白衣少年躲在他身后,似乎不会一点武功。但他此时却是万般无奈地看着他,眼中有一种不言而喻的东西,深深刺入刀惊彻的心脏。
      那是一种超越一切的信任。虽然他们素不相识,虽然白衣少年根本无从得知自己是敌是友。但他的眼神中,是坚定的笑意,似乎已将生死托付予刀惊彻。
      或许是因为走投无路,或许是因为对这个黑衣少年无缘故的直觉,这个白衣少年才得以信任。然而,他并不知道,正是这种情愫,让刀惊彻精神大振。
      “你,相信我。”刀惊彻并未使用疑问的语气,而是极为的肯定。
      白衣少年点点头,碧蓝的眼睛折射出西方耀眼的霞光。
      刀惊彻嘴角一扬,转过身去,面对着十几个面露鄙夷,狰狞可怖的喽罗:“你们通通上吧!”
      没料到这个少年会有如此狂妄的语气,所有喽罗由喜转怒,操刀便冲了过来。这个小子,明显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而刀惊彻眼中,自己虽负伤累累,但以往范疏公告诉过他,如何以眼识人。这群粗旷野蛮的喽罗,或许在百姓眼中,是一群恐怖的煞星。在他眼里,却是一群蛮力的蝼蚁。刀惊彻虽才十四岁,但这皆不是他的对手。
      刀惊彻身形一转,直扑挥刀向他斩来的喽罗,左手擎住那人手腕,右手肘部直击对方心窝。喽罗万万没想到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竟可以斗过他们的蛮力,瞬间吃痛,刀脱离手掌,刀柄直直落在惊彻手中,自己捂住心口连连叫苦。
      见识到了刀惊彻的厉害,所有喽罗瞬间燃起斗志,如狼似虎地纷纷向他扑来。刀惊彻将白衣少年护在身后,突然一闪,冲入人群。几丝银光划过,所有人都睁大眼站在了原地。就在眨眼间全部倒下。
      刀惊彻直起身子,仍掉了手中沾满鲜血的刀,回头冲白衣少年点点头,但忽然一种黑暗迅速吞噬他的眼睛,一刹那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知道,自己的伤口在方才剧烈的动作后,已然全部裂开。昏欲一瞬间埋没了他的神志,然后失去了知觉。
      白衣少年起初还笑如芳草,但看见这位“恩公”突然昏了过去,心下便是一紧,急忙跑过去将刀惊彻扶了起来。然而,他却并无动静,伤口渐渐渗出了鲜血。白衣少年对他充满了感激,明明受了伤,却硬为了他与十几人肉搏。随即,心中便又对这黑衣少年充满了无比敬佩之意。他从衣襟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抖出一颗药丸放进刀惊彻嘴里,便将他背起,一步步向夕阳的方向走去。
      现今,得找一个有水的地方替他清洗伤口。方才,自己给他服了西域带来的“还魂丹”,他的命算是保住了。但若不及时处理好伤口,一旦有尘埃进入□□发炎,他就不敢保证,这个黑衣少年还会不会从鬼门关中挺过来。
      夕阳斜斜地拉长他们的影,荒野的风沙依旧呼啸。
      而那群喽罗的尸体中,突然伸出一双带血的手,向外爬了出来。
      或许因为刀惊彻以刀为剑,而刀带单刃,所以这个喽罗才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他扭头,注视着两个少年远去的方向,突然透出一丝强烈的恨意。
      血染过的手掌在沙土上留下一串串醒目的血痕。他努力地向另一方向爬去。
      那里,夕阳无法照耀,隐匿在树林之中。而那里,正是所有平民百姓所视为地狱的地方。
      九头寨。

      一日后。墓隐教。
      焦怀欢狂喜地看着介落手上哪个方盒中的头颅。一想起自己多年来,一再容忍的仇恨得以平息,便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似乎起初,倾坛而出的一百多死士全体覆灭,并不能给他带来多大的撼动。他要的是这颗人头,除此之外,任何东西都只是仇恨的殉葬品。面对眼前这个温润的褐发少年,焦怀欢心中又惊又喜。他终于可以肯定,这么多年来介落真真正正地已臣服于他之下,成为了他百依百顺的狗。同时,让他惊奇的是,面上柔和的介落,心竟然可以狠到亲手诛杀养育自己这多年的前任师傅。
      “介落,”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掌门令牌呢?”
      “对不起,师傅。”介落答到:“杀死范疏公后,并未在他身上搜到任何东西。”
      焦怀欢脸色立马阴了下来:“什么?难道是老朽估计错了么?”
      介落抬起头毫无掩饰地看着焦怀欢的眼睛。在他眼底,一片光明磊落。
      焦怀欢叹了叹气。他了解介落,这孩子从未说过谎。但有些东西越得不到,越让他想要拼尽所有得到。
      “恕介落多言。”褐发少年低头,沉吟道:“说不定,真正的令牌的下落,只有四院长老或者是范青清会知道。”介落顿了一下:“岳毋诎与范青清自小青梅竹马,又是形影不离的恋人,没准,岳毋诎将一切都告诉过她。”
      焦怀欢猛地一回头,眼中有什么被点亮:“好!不愧是老朽最信任的弟子。现今,你说该怎么做?”
      介落始终低着头,目色中五味杂陈,终于,他抬起头,眼神冷冽:“弟子认为,应当严刑拷打,留下一口气在……不信他们不会交代。”
      焦怀欢克制住内心的喜悦,此刻,他更肯定介落在他心中居于其它四个弟子之上,永远不可翻越的信任:“很好!就按你说的做。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弟子遵命。”介落毫无声息地退下。
      如今,范疏公已死。焦怀欢也并无留下四院长老和范青清的必要,一定会将他们杀死。惟有这样,才能暂且保住他们的性命。等到一切时机成熟,等到那个少年到来时,一切将会重新开始,迎来盛大的光华。
      虽然自己正一步步地走向最后的胜利,但他恐怕无法再承受那么多的痛苦。他牺牲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在这个浩大的墓隐教,他一直在暗中储存力量,准备拨出最后决定胜负的一箭。他犹如浩瀚沧海中的一个孤独的岛屿,在黑暗的潮汐中挣扎。没有人了解他,没有人与他一路。这么多年,回首之后,那段冷清岁月的荒原,只留下自己一步步落下的脚印。
      而今,他痛苦的脚步仍然未曾停息。因为,下一步,他将亲眼目睹自己心爱的人,在自己手中被伤害。
      一切只因为那个背负一生的使命。
      最后的勇者,面临的不是火海刀山,而是永远的痛苦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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