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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欲寄生死行千里 殊途须洒英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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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莫煞轩策马来到五阳城郊的破庙外,终于经不住长时间的跋涉,从马上翻倒下来。
脑海的知觉渐渐减弱,神志逐渐涣散,仿佛灵魂快要与□□剥离。尽力了。他一次又一次用强烈的意念驱使着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不是么?
这便是最初他与范疏公、岳毋诎和范青清相识的地方。那时范疏公曾经的故乡,而如今,只剩下了一座孤独的庙宇伫立在废墟中。
忽然有丝热度,他努力睁开半只眼睛,才发现,那匹在山下马厮里借来的马儿,正用脸在凑他,仿佛想将这个垂死的人,从鬼门关里拉出来。
莫煞轩运起一口真气,试图用手中早已伤痕累累的剑支起身体,然而,以如今的力气,已做不到了。他丢下了跟随自己十多年的铁剑,用手指抓住地上的土石,慢慢地向破落的土墙内爬去。每移动一步,地上的碎石便划破衣衫,混入胸前一道道伤口中。剧烈的疼痛便刺激了他迅速萎颓的神经,让他即刻清醒半分。
如今,他是在与时间作赌注。若真如自己所料,能顺利见到范疏公,那么墓隐教,就有重生的希望……毋诎便能在九泉下,得以瞑目。
他一步又一步地移动着身体,每一步,都可能让他不小心跌落死亡的深渊。
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教他看过星相,知道了属于自己的星辰。但是昨夜,当他再度仰望,繁盛的光辉已经暗了下去,几乎寻找不到它的踪迹。或许……快要坠落了罢……
就在这时,马儿突然长鸣一声。似乎在替他召唤破庙内的人。然后,用下颚蹭了蹭他的身体。
莫煞轩极为感动,用力支起手拍拍马的头颅,却在马毛上留下了一个狰狞的血印。原来,手也在刚刚磨破了。
仿佛闻听到了马声,一串细小的脚步声从破庙内跑了出来,在看见地上这个血肉模糊的人时,突然大叫起来:“外公!快来啊!有人受伤了!”
原来是个小丫头。莫煞轩双臂将身子略略支起,忽然,一双有力的手将他翻转过来,头枕在那人的膝盖上,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充血,满目的腥红,另一只眼睛的视力也变得模糊。但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嘴角扬起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范……范教主……”
当范疏公看到来人竟然是莫煞轩时,所有不好的预感如星辰爆发般地涌上心头,他一边用力为莫煞轩延续生命,一边让空谷和惊彻来为他处理伤口。令人惊奇的是,莫煞轩的内脏已无处完好,有些脏器甚至偏离了原来的位置,粘在了一起。若是常人,恐怕早死过上百次。但莫煞轩却可以活到如今……这,算不算是个奇迹呢?
“发生了什么事?”范疏公焦急地问:“为什么伤成这样?”
“焦怀欢……叛变……囚禁了青清姑娘……和四位长老……”莫煞轩脸上早已布满死亡的云翳:“我们中了……他的连环计……毋诎已经……被他杀害了……”
“什么!!”范疏公大惊!那焦逆贼原来这般凶残么?竟然令教内自相残杀!念罢,一股怒气直冲心脏,一口乌血便喷了出来!
“外公!”“师傅”空谷和惊彻连忙为老人顺气,终于让他的气色缓和了下来。
“范……教主……还有一事……”莫煞轩吃力地将袖中,那个两指宽的掌门令牌放在范疏公手中:“毋诎……一直将它藏在胃中……如今……焦逆贼手里的……是赝品……毋诎……好不容易……才能够……将它保全……”
范疏公瞬间热泪盈眶,想起自己孙儿一般亲的弟子,到死亡前还不忘与自己的约誓,如此忠于墓隐,心中不知该悲该喜。
“焦怀欢……妄言……让教主您……亲自前往……”莫煞轩渐渐地合上了眼:“对不起……未能完成……教主您的……寄托……”说罢,头一歪,便再没了动静。长时间与精神的搏斗,终于得以安静地沉睡下去。
“你已经尽力了……煞轩……”范疏公侧过头,不愿再看莫煞轩的尸首,泪水纵横在他苍老的面颊上。原以为将教主一职托付给毋诎,自己可以安静地过完余生。然而……竟才四年,便又不得安宁。甚至使自己的弟子英年早逝,让自己的孙女日后陷入无尽的伤痛。二十多岁的年龄,正值人生繁盛之年,可因为自己的私欲,造成了无可遏制的恶果。
拳头狠狠地砸向地面。范疏公闭着眼面向苍天。
是时候了罢,从新面对走过的一切。
他站起来,让呆住的空谷和惊彻帮忙,厚葬了莫煞轩。而作为墓碑的,则是那把陪了莫煞轩一生的铁剑。
一道白影从破庙内窜出,飞上高空。几天昼夜的跋涉后,终于累瘫在峨眉静水师太的窗外。
弟子取下那只僵硬的信鸽脚下的羊皮纸,递给了掌门人。
静水师太浏览过后,眉头一直紧皱着,如似心事重重。吩咐弟子戚贤珍:“替为师收拾好包袱,今日黄昏起程,去五阳城。”
“师傅为何如此匆忙?”戚贤珍从未见过静水师太如此焦急过。
“莫要多言,退下吧。”说罢,将自己关在房内。
“墓隐内乱,今当前往平之。只是老朽有一孙女,望托师太收养。——范疏公。”羊皮纸上,红色的血迹歪歪扭扭地写上了这几个字。
峨眉静水师太与墓隐教主范疏公颇有深交。所以其中一人有事,另一人定当顶力相助。而今,四年来一直了无音迅的范疏公一时来信,竟然已出了这样大的事。若让黑凤楼与铭雪教所知,天下的平衡,从此便将在这两派的角逐中被打破。
这是所有武林同道都不愿发生的事。
“师傅,一切准备齐全,可以起程。”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静水师太将羊皮纸放在烛火上烧成灰烬,便持剑而去。
此时,暮色已至,西方的山脉上燃起了大片的霞光。峨嵋山林,归鸟盘旋,猿若啼血。
静水师太飞身而过一片片丛林,直直落到山下的一匹黑马上。勒缰绳,落飞鞭,四周的风声便如离弩之箭擦过耳际。
得赶在两日之内到达。
快马飞奔着,不久便在地平线处化为一个黑点,融入夜色之中。
是夜。破庙外的墓碑孤独地指向天宇,如同鬼魅。破庙内,只有一声声地哭泣和叹息。
墙角,空谷双手抱膝,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外公,空谷不要离开外公。”九岁的丫头脸色潮红,看着蹲在旁边的范疏公和刀惊彻:“空谷不想离开惊彻哥哥。”
范疏公眼中满是怜爱:“对不起,空谷……外公此次有重要的事要做,我怕你跟着外公有危险。”
“那为什么不让惊彻哥哥跟我一起走?”空谷依然还是孩童脾气,耍赖地说。
“嗯!成大事者,不会在乎一路的艰难。惊彻是男孩子,况且学了这么多年武功,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但空谷是女娃,受不了那么多苦。”范疏公说着眼神变得迷茫:“而且,此次一行……恐怕再也无法回来。空谷以后就没人照顾了。你跟着静水师太学武,将来或许会很厉害,知道么?”
旁边的黑衣少年始终不语。他的世界,除了复仇,一无所有。他也并不在乎相处四年的小丫头会离开。他的心早已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季节,空旷的原野已被背离和绝望占满。再也无法留出一点空间装下“情”这一个字。他无法料想以后,因为,他只看得见如今。
这时,那双无助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空谷的眼神一如当年的他那样哀求:“惊彻哥哥,我不要走,不要。”
刀惊彻恍惚地看着丫头的脸,记忆如快马回到从前,他想起那时,父亲冷漠的眼神,和心中反复的呐喊“不要丢弃我”“不要丢弃我”。只是现在犹如说此话的是另一个人,不由喃喃道:“诸多纠葛,不如不见。”
空谷听了这话,愣住了。连范疏公的眉间都隐隐有些惊讶。
“才不要!”空谷一边抹眼泪,一边往范疏公怀里钻:“空谷才不要不见到外公。”
“好孩子。”范疏公抚摩着空谷的头,“总有一天空谷会面对自己的人生……总有一天空谷会离开外公的不是吗?让空谷这样好的丫头离开,外公何尝不伤心呢?那么外公答应你好吗?空谷先跟着静水师太,待外公办完事,就带空谷去放风筝,买糖葫芦,逛花灯好不好?”
空谷一听,脸上不由地绽开了一朵花:“外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范疏公面上微笑着,但心里却如无底深渊。此次墓隐内乱,自己犹如千里走单骑。论焦怀欢的实力与无情,道路一定十分曲折。何况自己上了年纪,气色大不如以往,生命也有如迟暮,渐渐地接近终点。更何况前途都是变数,失足,便可酿成千古遗恨。
不只不觉身旁的少年已悄然离开,伫立在夜空下。一切对他来说都那样静谧,冥冥中,只有师傅方才说的话回荡在胸腔。
“让空谷这样好的丫头离开,外公何尝不伤心呢?”
此刻的少年,眼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悲伤、失落和恨意。他给了自己一个冷笑,来结束心头的噫想。
刀试狼,让我离开时,你也会伤心吗?你一点也不伤心,对不对?江湖杀手王牌的“无情客”,怎么会真的对一个人付出爱呢?可惜,当初的刀惊彻被你的假象所迷惑,像一个傻子一样以你为毕生信仰。
原以为你是一位中原的霸主,手臂可以支起无数山河。但,直到后来才明白,你,是个小人。为了金钱,为了野心,为了奢侈的生活,你可以丢掉,可以丢掉一切。天下多少百姓无辜死于你的手下,多少人妻离子散?那些用血换来的基业,那些被人们辛苦支撑起来的门派,就在一夜间,被你吞并天下的野心所荡平。
我无法不恨。
我不会甘心的,刀试狼。我会为了天下苍生,亲手斩落你肮脏的头颅。
夜晚,墓隐教中息殿灯火辉煌。焦怀欢屏息而坐,环顾四周的弟子,眼中有什么在翻腾着黑暗的潮涌。所有弟子都恭敬地伫立在大殿内,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此时,教内上下静寂一片。似乎只要有一点声响,便会引爆焦怀欢心中已忍了许久的怒火。
“哈哈哈哈!”焦怀欢面部扭曲,突然笑出声来,那声音如暑九寒天的飞雪,瞬间将所有人冻结成冰。他看着手中的那块汉白玉掌门令牌,眼神变幻莫测,手指轻轻合拢,便将它碎成了粉末。
弟子们更是不敢开口说一句话,跪在地上,头也不抬。
“真是可笑啊。”焦怀欢将一手的粉末抛了出去:“竟然给那个要死不活的死小子给骗了!”说罢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岳毋诎,哼!老朽没料到你还有这手!你赢了!不过老朽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忽然,所有人听到一声剧响,齐齐抬头。那张代表历代教主身份的梨花木椅,被焦怀欢毫不留情地劈成了碎片。
“师傅息怒!”承受不了空气中强烈的压迫力,五大弟子中排位第三的辽雅,突然跪在焦怀欢面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辽雅,害怕了吗?”焦怀欢用手捏住她的下巴,看着她细腻的面颊,满脸怜悯。
“没……有。”辽雅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辽雅并不害怕。”
不是的……师傅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当所有的野心暴露无疑,会让原来和蔼的他变得如此令人恐惧?
“那么,辽雅,替师傅把介落找来。”焦怀欢先前便没有看见这五个弟子中,最小的弟子的踪迹。他丢下辽雅,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辽雅愣了一下,心想介落一定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过,这个少年,是焦怀欢最器重的弟子。就算有罪,顶多也不过是将功抵过。心中一阵妒意泛起。
“还不快去!”焦怀欢怒目圆瞪,口气中犹有无可抗拒的意味。
“是!是!”辽雅立刻起身,猫一样敏捷地窜出了大殿。
辽雅走后,焦怀欢遣散弟子,自己负手而立。气氛便又沉寂了下来。
墓隐地牢。
长年潮湿阴冷,不见天日,地牢里散发着一股腐臭。褐发少年顺着狭窄的甬道深处走去,两边的灯光顺着侧面柔美的线条泻下,微微闪着温润的光。终于来到一处,他止住了脚步。
这是地牢的最后一间牢房。相对其它来说,要干净许多。里面蜷缩着一个竹青色布衣的女子。她怔怔地看着地牢天顶上的一个小洞口透出的月光,忽然有意识地回过头,正巧对上褐发少年的眼睛。
“介落。”范青清面色苍白地唤了一声,然后突然跑到牢房的栅栏边上,焦急地问:“毋诎……毋诎他怎么样了?你们有没有对他怎么样?”
介落凝视她,叹了口气:“岳毋诎被辽雅师姐刺伤后,被莫煞轩救走……生死未卜。”
范青清听完这话,整个身子蓦地垮了下来:“生死……未卜?”
介落杖剑靠在栅栏边上。其实那日,他随着莫煞轩一路走下五毒山。明知岳毋诎已死,却不想告诉范青清。他怕她会即刻咬舌自尽。或许,留下一个谎言,可以让她继续守着这个信仰活下去。
“介落,为什么要背叛我们?”范青清冷冷地问:“为什么你明明看见辽雅会杀毋诎,你不去阻止?你也忘记曾经是谁将你带大的吗?是外公啊!”
“我,没有忘记。”介落闭上眼。你误会了青清。我一直未曾叛离。我只是想赢得师傅信任而已。我是你外公手中的一步关键的棋子。我想要一炮将军,必定会让许多的同伴为我牺牲。可是,一切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我曾那么挚爱的你。我不怕被人唾弃,不怕他们说我泯灭良心。我只要你相信,只要你相信,介落永远是从前那个默默守在你身边的少年,就已足矣。
“哼,你没有忘记?”范青清将头埋进臂弯:“你们都是小人。尽管外公当年如此厚待你们,尽管毋诎一再容忍,不想揭穿你们的阴谋。可是,你们仍不知悔改!妄想篡夺祖先留下的世代基业!你们会遭到报应的!死无全尸,粉身碎骨!”
“够了,青清。”介落声音有丝冰冷:“或许,只有等到一切结束,才能让你明白。”说罢站起身。“青清,无论你如何看我,只要有我在一天,不会有人碰你们一根毫毛。”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空留下范青清颤抖的目光,在他背后逐渐变得空茫。
一切结束的时候……会是哪一天呢?
“师弟。”刚出地牢,辽雅便落在了身前。
“师姐找我有何事?”介落温和地问。
“你在这干什么?”辽雅怀疑地看着他,“莫非……”
“师姐莫要想到别处。我只是抽空来这里看看而已。”介落直直地看着她,眼神毫无闪避。
这时,辽雅仿佛想起师傅也交给过介落这种工作,叹了口气:“师傅找你,有要事要商议。你今晚未曾赴约,师傅很不高兴。跟我走吧。”
介落不说话,随着辽雅轻捷地跃上空中,眨眼功夫便落到中息殿前。
“介落,你终于来了。”焦海欢的声音远远传了出来。辽雅伫立在门口,介落径直走了进去。
“不知师傅找弟子,有何事?”介落声音平和。
“老朽要你做件事。”焦怀欢背着介落,“替我布下星罗阵,全面追杀范疏公。将掌门令牌从他手中夺过来。”
介落全身一怔,但即刻隐匿了下去,不留一丝破绽。欲言,却被焦怀欢抢了去。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吧?”焦怀欢回过头,眼神直刺入介落的颅脑:“我猜测的。岳毋诎那死小子活不了,莫煞轩同样身负重伤。而现今,唯一可靠的人,只有隐姓江湖的范疏公。”说罢,诡异地一个试探:“介落,让你去杀你最初的师傅……你不会下不了手吧?”
介落眼神一黯:“介落只有您一个师傅。”
“好!好!有你这句话,老朽便安心了。”焦怀欢朗笑:“介落,我一直最信任你。此次万不可让老朽失望啊!”
介落淡淡一笑。
“你退下罢。”焦怀欢一拂袖,介落便快步离开。
焦怀欢或许已经发现他的异常。或许自从上次追杀岳毋诎和莫煞轩未果,便让着老狐狸有所怀疑。
介落的手不由地颤抖。
下不了手……毕竟那是自己最爱的人唯一的亲人,毕竟那是一手将自己带大的师傅,他怎么下得了手?但他必须这样。必须牺牲一切来换取焦怀欢的信任,必须不顾一切地毁灭。只有这样,才能在故事的最末,完成一次华丽的盛放。
到达五阳城时,已是两天后。两天两夜滴米未进,静水师太只觉得身心俱疲。方下马,便被弟子扶起,向里面走去。
范疏公收拾好了衣物,带着两个小孩已站在了门口。静水师太忽然有一种凉意泛上心头。范疏公虽古稀之年,但当初相见时,还英姿勃发。可是现在……真的老了。华发尽生,眼神空灵。
“静水师太,”范疏公今天换下了那一身破烂的乞丐装,重新着上了以往在墓隐教当掌门时的衣物。但明显不如当年威严。他将左手牵着的小丫头交到静水师太面前:“孙女空谷,还望师太照顾了。”
空谷不再反抗,站在静水师太的旁边。她并不知道,一直疼爱自己的外公,此行将是不归之路。小小的她还期望着外公回来带她去放风筝、吃糖葫芦和逛花灯。
这时,静水师太瞅见了范疏公身后的那个冷漠的黑衣少年:“这孩子……”
“他是我的孙子。”范疏公并不想告诉任何人刀惊彻的身世,因为这样,会给刀惊彻带来不尽的杀身之祸。
“这孩子……也会随你去么?”静水师太无奈地看着这位挚友。
“是啊……”范疏公点点头,“此次一行,恐怕凶多吉少。但让他有所磨练磨练,明白尘世的险恶也不是件坏事。”
“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一直不曾否认你的想法。”静水师太眼中有许多的难离之意,“虽然此次之别,可能是诀别。但希望范教主平安归来,重振墓隐之兴。”
“嗯。”范疏公看了看天:“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上路了。师太,告辞了。”说罢,带着刀惊彻头也不回地走进晌午强烈的日光中。
直到此时,一旁安静的丫头才开始流泪,喃喃地叫着“外公”“惊彻哥哥”。不知为何,虽然范疏公给予了她承诺,但此时,她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悲伤。
“空谷,”静水师太蹲下身替她擦干泪水。“不管将来如何……请记住你的外公。”
空谷怔怔的盯着她,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是个英雄。”静水师太叹息了一声,便带着随从弟子和空谷,向另一边走去。
烈日的光辉在他们的身后凝结成一道永不可逾越的墙。光芒越盛,却越发令人感伤。未知的前途,笼罩在极浓的云雾中。谁也看不清尽头。只能一路摸索着前进。随着命运的足迹,走过一次又一次的波澜。
永别了,挚友。我们不能回头。为了永生的理想与无悔,选择最后的灿烂。必须一路颠簸地向前走,无论成败与否。
马蹄声掩盖住所有悲切的惶恐。他们彼此在心中对对方作最后的祝福。
策马行天涯,终归是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