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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阴谋如潮忽拍岸 弹指基业欲倒戈 ...

  •   四年后,五毒山。
      大雨如一串串华珠溅落起满地的水纹。
      枝头的梨花刚盛开转眼就被雨点打落,深深地镶进土壤。岳毋诎负手立在窗前,不由一声叹息。
      四年来,师傅早已销声匿迹,不知生死。教中虽在他的掌握下井井有条,依然如当年一般辉煌,但内部已渐渐生出了一个毒瘤。墓隐五院的星罗院长老焦怀欢,密谋篡夺教主之位。一个月前,他收到了这封匿名信。
      其实,早在四年前,师傅已经看出焦怀欢有谋逆之心,便派了心腹卧底。果真,在一个月前,他真的接到了告密。并顺利躲过十几次刺杀。岳毋诎不是无心之人,他知道焦怀欢冲着自己的掌门令牌而来,便将它藏在了无人知晓的地方,并私下联络其它四院长老商议决策。最终还是因无法找到证据,而将此事一再搁置。他们在等一个时机,等那老家伙自己露出尾巴。
      忽然,门外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最后在他门前停了下来。岳毋诎目间一柔:“进来吧!”于是,那人推开门,径直来到岳毋诎的面前。
      来人是个年方二十的女子,容貌清雅,长发泻肩,身着一件朴素的竹青色布衣。她眉间微微颦蹙,声音却十分柔美:“岳大哥,你我相识十多年,自幼青梅竹马,为什么还有些事瞒着我?”
      岳毋诎看着女子质问的眼神,全身一直因为教内事务而紧绷的神经不由松懈下来,他轻抚上女子的脸:“青清,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怕你知道了会为我而担心。”前任教主范疏公的孙女范青清可以为了一只折断翅膀的蝴蝶而哭泣,若让她知道自己一直深爱的人,随时都可能与她生死相隔,还不知会成什么样子。
      但现今看来,她似乎已经知道了。
      “岳大哥,为什么总要一个人承担?早知道当掌门如此危险,当年我就会劝外公另择他人。”范青清不觉地将泪水逼上眼眶:“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好啦好啦……”岳毋诎慌忙地为她擦着湿漉漉的眼角,“我不会丢下你的。你岳大哥既已成掌门,武功一定不会甘于焦怀欢之下,即使他怎样,也奈何不了我。”说罢,对范青清做了个鬼脸,范青清立刻转悲为笑:“你这个滑头。”
      “对了,是谁告诉你这件事的?”岳毋诎问。
      “是莫大哥。”范青清回答。
      “莫煞轩?”岳毋诎眼中利光一闪。“这个多事鬼!”
      范青清掐了岳毋诎一下,愤愤道:“莫大哥也是出自好心才告诉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岳毋诎手臂吃疼,苦笑起来:“好了,青清,我知道煞轩担心我,我并无责怪之意。眼下我有事要办,先走一步。”岳毋诎拍拍她的头,向门外冲去。
      一定要找莫煞轩算帐!虽为四年的掌门,岳毋诎依然觉得自己还带着一种少年的莽撞,但又奈何?生性如此,怕是改不掉了。
      空空的房间里,范青清正打算离开,突然一个人影从房梁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挡在她的面前,像一只猫一样敏捷。
      范青清一惊:“辽雅师姐,你怎么会……”话还未说完,一阵烟雾扑面而来,她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辽雅,星罗院的三师姐,一向以轻功称名,在墓隐教内属一属二,如今,她也参与了那场即将上演的内乱。
      一个诡异的笑容,她拉起蒙面,抗着昏去的范青清,一阵清风一样地消失在屋里。
      谁也不知道,一场盛大的血战,即将拉开帷幕。

      穿过一个又一个的轩榭与转廊,岳毋诎每走一步,总会有诡秘的气息流窜。不祥的预感随即涌上心头。
      为什么会有这样不安的感觉?仿佛一次又一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今日的气氛……和往日截然不同。
      终于到了墓隐教最西的客房外。岳毋诎放高紧惕,用剑鞘推开莫煞轩的房门。
      没人。
      空荡荡的屋内,床单整齐地铺在床面,桌凳有序地排列。岳毋诎抚摸着干净的桌面。忽然,一阵细微的颤动,他眉间杀意一闪,瞬间拔剑刺向屋顶。有血丝顺着剑刃向下流淌,宛如一条火蛇。
      “出来吧!”他大喝一声,既时将全身所有的空门隐匿起来。
      几个黑衣人从房梁上跃了下来,其中一个人的腰间还在涌血。他们将他围在正中,刀光剑影不断地在他脸上折影出雪寒的冷光。然后忽然如花瓣合拢一样地齐齐向岳毋诎刺出。
      “叮叮叮!”岳毋诎冲天而起,铁剑在手中挥霍如流。然而黑衣人却也不是泛泛之辈,一一躲过。岳毋诎大部分的剑都斩向了虚空,长时间僵持必须会对自己不利。想必幕后的主使,一定想置他于死地。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闪过,黑衣人们猝不及防地一一倒地,来人与他连手斩下剩下的几人后,吼了声:“跟我走!”两人便飞快地向中息殿外的广场飞去。
      “发生了什么事?”岳毋诎问这个方才还被他称作“多事鬼”的莫煞轩。
      “星罗院长老焦怀欢叛乱,此刻正与四大长老在中息殿前对峙,我们必须赶快过去。”莫煞轩说罢加快了速度。
      “对不起,煞轩,你本不是墓隐教中人,却迁连了进来……”岳毋诎满脸都是对这个友人的歉意。
      “这时候还罗嗦什么,我本流浪剑客,有你收留便已得了大恩,更何况兄弟一场。”莫煞轩话一说完便与岳毋诎同时落到了地面。
      墓隐教上下几千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这位年轻的教主身上。
      “恭迎教主!”四大长老和座下弟子全部跪在他的面前,惟独焦怀欢在不远的地方大笑。岳毋诎一抬手,所有人站起,为他让出了一条三人宽的道路。
      “焦逆贼!墓隐乃百年基业,如今,你竟忘恩负义。往后何以苟活!”岳毋诎每一步向前,声音越发严肃。而莫煞轩走在他身后,一直不发一言。
      “哈哈哈哈!”焦怀欢大笑起来,“老朽为墓隐付出了五十年的心血,一直盼望得以掌握大权,谁知范疏公那个老不死的,竟将此位传与你这黄毛小儿!上苍何曾开眼?你叫我何以苟活?”
      “逆贼!你为了权利竟如此中伤前任教主,恐怕,你早想取而代之了罢!”岳毋诎毅然走到四长老和焦怀欢中间的平地上,眼神尖锐。
      “说过的话,我不想重复。”焦怀欢冷笑,“没错,我是想。恐怕就连你,曾经也有如此想法对不对?”
      岳毋诎有些颤抖,不错,当初他也曾有野心,但并未取而代之的想法。这世界上他最亲的人便是师傅,他从未有过伤害他的意思。
      “你好大的胆子!竟在其它四院长老面前公然暴露自己的野心!”岳毋诎冷冷道,突然嘴角一扬:“可是,除非你能以少胜多,不然你注定身败名裂。”
      此时的广场上,焦怀欢的弟子仅有几百人,而岳毋诎身后,是云霭、日昪、月渊、虹影四院弟子和自己的弟子不下三千人。如此悬殊的对峙,若非有项羽般豪志,恐怕犹如天壤地别。
      就在这时,焦怀欢一挥手,一个黑衣人抓来了一个竹青色衣裳的女子。所有的人都一惊。
      前任教主范疏公唯一的孙女范青清,竟然落入敌手……
      刹那间,岳毋诎咬破了嘴唇,浓烈的腥味布满整个口腔。他怎么没料到焦怀欢这个阴险小人,竟然会青清为人质?
      “岳毋诎,咱们做笔交易如何?你以掌门令牌来换取这丫头的性命怎样?”焦怀欢拧起范青清的下巴,有两行泪水从她眼中滑落:“岳大哥……救救我……”
      就在霎时,岳毋诎的心动摇了。他不能让青清落入他们的手中,他不能看着她被人欺负……毕竟,那是个那么好的丫头啊……
      正在他心绪混乱的时候,一只坚定的手握住了他颤抖的肩。他回过头,看见莫煞轩炽热的眼神。他又何尝不为青清这个好姑娘而担心呢?但他必须帮助岳毋诎过了这次难关。因为范教主在临走前,让他好好协助毋诎。四年来,教中事务他并没有插手过,但此次关系墓隐存亡,他必须管。
      “毋诎,不能为了女人而误了大事。”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将岳毋诎所有的动摇都硬生生地按了下去。岳毋诎拍拍莫煞轩落在他肩头的手,回头递了一个深邃的眼神:“莫要担心,我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让墓隐教落入这个小人之手。”他的话语中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如今,所有属于男儿的热血已然超越了一切。大不了,青清遭遇了不测,自己随她去便是。
      “卑鄙小人,就算你得到了令牌,莽神和弟子们或是整个武林都不会认同的。”岳毋诎说:“记住,有意识去栽的花,是不会那么容易就开放的。况且还是一个长满了毒芽的花!”说罢,大喝一声:“四院长老听令,将这逆贼包围起来。”
      焦怀欢并无恐惧之色,眼见三千多弟子将自己包围在中间,嘴角浮起一个嘲讽来:“果真是个男子汉啊。岳教主。可以为了大义,置挚爱生死于不顾。那么……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你猖狂不了多久了,今日便是你的忌日!”岳毋诎嘴角一扬。
      “哦?那么我们就赌赌看,今天谁先活着出去。”焦怀欢冷笑道。
      为什么心中总是忐忑不安?不,不会。焦怀欢是故意让他焦躁,然后乱了他的阵脚。他怎会害怕?
      “那我们就赌赌看。”岳毋诎说道。话毕,只见焦怀欢狞笑着摇了摇头,顿觉气氛异常,四顾身后的人群。
      “岳教主,我们赌的,可是性命啊。”焦怀欢手一挥,四院长老的剑锋齐齐指向了岳毋诎。所有的弟子一时间都有所惊骇,茫然四顾,却不得不从师傅的命令,也齐齐将剑锋对准了岳毋诎和莫煞轩二人。
      “什么!”岳毋诎全身的雄心壮志在瞬间萎颓,他怎会料到这个焦怀欢竟串通了其它四位长老。顿时,浩大的墓隐教的局势发生极大的转变。几千人将他们和自己座下的几百个弟子围拢在中间,犹如四面楚歌。
      “四位长老!为什么要甘于那逆贼之下!”岳毋诎握剑的手有些颤抖,仅仅一瞬间,他便被置于不利的境地,他怎的也不会想到。
      四位长老不发一言,始终不发一言。
      岳毋诎隐隐觉得四位长老的四位长老不对劲,突然长舒一口气:“哈哈!原来我岳毋诎一世英明,竟然落入你们的连环计!”说罢银剑出鞘,与莫煞轩背向而立,眼中返出了难以言表的悔恨:“枉墓隐百年基业,如今竟将陷入你们这等小人之手!”
      焦怀欢摇摇头,笑。
      “众位弟子,墓隐待你们不薄……如今,你们竟愿做背信弃义的小人么?”莫煞轩大喝:“若你们还念及墓隐给予你们的恩惠,站出来和我们并肩而战!即使死,也要求无愧于心!”
      岳毋诎回头看着这位挚友,与他双手紧紧交握:“谢谢你……”
      听完莫煞轩的话,所有的弟弟都面面相视。似乎他的话已深入人心。一个弟子率先从包围外冲了进来,接着一个又一个。他们的队伍不觉地多了上百人。而外围的人还源源不断地加入他们。岳毋诎和莫煞轩相视而笑,似乎得到了巨大的慰籍。墓隐教,大有忠义之士!
      突然一声惨叫,虹影院的一个弟子刚刚踏出一步,侯沮扩一挥剑,顷刻身首异处。随之,所有有动摇之心的弟子都停住了脚步。
      焦怀欢眼神犀利。看着这些违背师令的弟子,心中还是有极大的撼动。
      “好!好!”岳毋诎热泪盈眶:“有你们这些忠诚的弟子,我岳毋诎死不足惜!”说罢执剑而出,直取焦怀欢的首级。
      顿时,士气大振,血战一触即发。
      “死也要与墓隐共存亡!”莫煞轩一剑指天,方才大雨已停息的天空,顿时炸响了几声霹雳。
      杀戮如流地涌进墓隐上下,一场悬殊的决斗,点燃了熊熊战火。

      大雨哗哗地顺着破瓦的空隙渗透下来。一颗冰冷的水珠滴落到黑衣少年的脸上,他睫毛微微一颤,突然睁开眼,一大口乌血从口中喷了出来。
      “惊彻哥哥!”九岁的空谷连忙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少年,一边对着破庙外的范疏公焦急地喊着:“外公!惊彻哥哥吐血了!”话音刚落,范疏公疾步走了进来,那步伐,一点也不像一位古稀之年的老者。
      “他体内的气流絮乱,看来,若不习成吐纳法,他是绝对不能修习《墓隐十二卷》的武功。”范疏公为刀惊彻运气疗伤,他苍白的面色有所好转。
      四年了,惊彻不论阴晴雨雪,每时每刻都苦练着武功。范疏公很是欣慰。以往自己在墓隐教的弟子不下百人,他却从未见过有惊彻这样刻苦的孩子。就连得意弟子岳毋诎,如今墓隐教的岳教主,跟他比起来都相差甚远。惊彻为了扎好马步,苦苦用了三个月,甚至睡觉时,都是直立而睡。现在,以惊彻的功底,修习墓隐教秘籍上的武功,本应没有问题。只是可惜……惊彻以前似乎被刀试狼灌入了另一种内力,刚好与墓隐教的吐纳法相克,以至于前功尽弃。
      “真的还是不行吗……”刀惊彻张开那双冰冷的眼睛,满目的恨意:“师傅,请您一掌废了我的武功罢。黑凤楼的内力,那种肮脏的东西,请您一掌废了它。大不了从头再来,十年、二十年……总有一日会熬出头。”
      范疏公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他不再拥有当年的冲动和任性,也不再柔和。而在四年前的那场大雪后,一夜飞速成长。但是,逐渐阴郁的他,却依然如当年那一般极端和倔强。他摇摇头:“惊彻,还不至于那样。若是寻找到能与你内力相融或是能与任何内力相融的吐纳法,一定会好的。”
      刀惊彻沉默不语,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雨,如漫天的珠帘。他抬头望着灰白的天空,两眼失去了焦点。
      还是……不行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身体里依然流淌着他的血脉,体内依然有他的气息残留……有些东西,永远都不可能扔掉,除非一开始便让它毁灭。可是刀试狼,你试图斩断的东西,是你永远无法逾越的禁区。你一时未斩草除根,注定以后迎来自己的死期。
      如今,对于刀惊彻来说,当年刀试狼抛弃自己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他会感谢上天的,让他及时地看穿刀试狼这个伪善者。如果平静的留在他身边一辈子,或许才是他最大的悲哀。那么他就会被他骗过一生一世。
      “噼啪——”一道透亮的闪电划过。范疏公望着北方阴霾的天空,似乎什么阻住了呼吸,心跳漏了一拍。
      五阳城之北,墓隐教的方向。
      范疏公的眼皮不停地跳动。
      难道……以往的猜测一一应验,星罗院真的开始叛乱了么?那么青清和毋诎还有煞轩……会不会有什么不测?

      空中不断有霹雳炸响,五毒山上的毒物不知为何集体自毙。山中大雾缭绕,一切的真相被掩盖成了地底的暗涌。
      这是一场浩劫。
      阴风怒号,百鸟凄鸣。一切都笼罩着死亡的阴森。
      墓隐教内,岳毋诎和莫煞轩杀出重围兵分两路。莫煞轩迎战四位长老,他便去拯救范青清。而他们所剩的弟子,只有一百多人。
      焦怀欢的防御似乎松懈许多,岳毋诎拖着负伤累累的身子,挥剑如流星。每前进一步,便会有大片弟子倒下。他看着教内弟子自相残杀,心中无尽的悲哀。师傅临走时,对他抱有多大的希望?然而四年,他所能维系的和平仅有四年,便面临如此浩大的劫难……他实在无能力担任这个教主之位……
      “石破天惊!”他手臂一个疾转,剑刃带起风中的气流,犹如推了一个无形的波浪。顿时,四周一丈开外的弟子全部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他雪白的布衣,凝固成了暗红后又有新的血液覆盖在上面。犹如,盛放在彼岸的花朵。
      终于,他来到了范青清的面前,两人相隔仅四步之遥。他挥剑斩落控制住范青清的那人的手臂。将范青清揽在怀里,冲天而起。然而奇怪的是,焦怀欢并没有阻止,甚至还对他扬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怀里的女子骨骼坚硬,是练过武的特征。他顿时背脊发凉,再从半空望下去时,焦怀欢正捋着胡须向空中划了一个手势。
      一丝冰冷穿过胸膛,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这个拥有和范青清的脸的女子。但他知道,真正的青清是绝不可能杀他的。
      顿时,一掌劈出。“范青清”似乎没料到,匕首已穿过胸膛的人会在最后给予强力的一击,巨大的力量将她震出十丈开外,几乎同时与岳毋诎跌到地面上。
      匕首直直地插在岳毋诎的胸口,他急剧地喘息着,口中不断涌出血沫。渐渐模糊的视野中,只有焦怀欢狂喜的脸。但不知为何,却在眼前突然放大了十几倍,更加地狰狞可怖。
      “来人!搜身!”焦怀欢话一出口,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岳毋诎身边,确认了他已无反抗力后,将手伸入他的衣襟,一阵摸索后,终于眼前一亮:“找到了!”说罢,拿着手中那个两指宽的汉白玉掌门令牌,递到了焦怀欢的手中。
      这时,莫煞轩已被四位长老逼了过来,他看着地上快要断气的岳毋诎,不管身处多么危险的境地,跪在他的旁边:“毋诎……你……”
      “不……用担心……”岳毋诎无力地指了指胸口的匕首:“只要它不拔出来……我没那么快……死……”
      莫煞轩虽然舒了口起,但目中仍然盈满了晶莹的液体。当他抬起头时,四院长老和“范青清”还有焦怀欢都站在了身前。
      “看来……我们之间的赌博,终究是决了胜负。”焦怀欢扬扬手中的令牌,接着,四位长老和“范青清”同时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莫煞轩和岳毋诎大惊。
      原来,四长老和青清,都是星罗院的五大得意弟子伪装的!齐魇、羯恒、辽雅、初灼和介落。怪不得为何四院长老始终不说话!一旦声音被戳穿,便无法号令诸多弟子。
      “真正的长老和青清姑娘在什么地方?”莫煞轩问。
      “当初让他们跟我合作,他们几个死都不愿意,说要追随范教主的决定。”焦怀欢说:“真是一群傻子。那么……在你们去地狱之前,既然这么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吧。他们被囚禁在地牢里,我还想亲自会会范教主……”说罢,大笑起来,“令牌如今已落到了我的手上,你们已多余,不如就此了结了罢。”
      话毕,岳毋诎脸上浮起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焦逆贼……看来这次打赌……还是我赢了呢……”说罢,突然起了漫天的烟雾。待所有人醒过神时,两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煞轩背着岳毋诎一路向山下疾奔。“毋诎,挺住!会有大夫的……”
      “没……用了……”一口血喷在了莫煞轩的墨衣上。岳毋诎惨笑:“毋诎,毋诎……就算不……屈服于天下人……却还是……屈服给了……死亡……”说罢,又一口血涌了出来。
      莫煞轩没有回头,用平身最快的速度下山。甚至,连一身背负的重伤都置之度外。此时,唯一的信念,便是让毋诎能够活下去。
      “煞轩……求你……再为我做……最后一件事……” 岳毋诎的手指紧紧扣着莫煞轩的肩,似乎在做临死前最后的挣扎,“待我死后……将真正的……掌门令牌……从我胃中取出……交给……师傅……”说罢,哽咽了一下,头渐渐地搭在了莫煞轩的肩头:“一定要……救出……青清……”
      有水光从莫煞轩的眼眶脱落,他已经停下了脚步,因为身后的人再也没有了声息。
      寂静的丛林中,响起了乌鸦一声声的悲鸣,空旷地回荡,了无边际。
      手指的力道越来越不足,最终与背后的尸体一起栽倒下去。莫煞轩突然发现,匕首的刀柄,已在方才剧烈的抖动中,深深陷入了毋诎的皮肉,然而,他却还可以拼尽一切地说完最后的遗言。
      或许,让他这样还未脱尽孩童之气的人做教主,是范疏公一开始就犯下的错误……但是,毋诎真的已经尽力了。他是一个好教主,虽然死去,但至少用血淋淋的生命和智慧,避免了墓隐落于小人之手的命运。
      焦怀欢就算英明一生,在被胜利冲昏头脑的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去辨别令牌的真伪。他万万没想到岳毋诎事先已托人伪造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赝品。而将真正的令牌吞入腹中,以自己的生死来捍卫墓隐的百年基业。
      他一点点地站起身,抬头望向了天空。
      不知不觉一天便将过去……而新的黎明何时才得以到来?
      记忆中不断浮现出关于毋诎的一切往事。
      就如最开始认识那年,他孩子气地冲自己挥手说:“我叫岳毋诎,你呢?”到今日,在他死亡前最后的遗言。
      所有的记忆仿佛重走了一段同甘共苦的岁月,随后定格在他死亡后苍白的面庞。莫煞轩拔出剑,闭上眼大吼着,声音犹如洪水决堤,那样地通彻心扉。手臂在半空划过一道闪电般的剑光,岳毋诎的尸体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长长的裂缝,肌肉顺着裂缝向外扩张、翻卷,鲜血淋漓的胸腔整个暴露在空气中。
      莫煞轩捂住口鼻,封住了眼眶中快要滴落的眼泪,划开了毋诎的胃,从中取出了那块,用布包好的掌门令牌。
      就是这个两指宽的令牌,让无数人为它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莫煞轩颤抖地合拢岳毋诎的衣服,然后用手中的剑一寸一寸地在旁边挖了个土坑,将毋诎血肉模糊的身体,永远葬入了五毒山的腐土。
      毋诎,你与墓隐同在……回归你本应属于的地方,安息吧……
      莫煞轩削下一块木匾,插在岳毋诎的坟头,那上面什么也没写,正如他此时的心境。
      空白……一片空白。
      他从地上艰难地站起身,此时才发现,墨衣上的血迹,竟然还有自己的。全身上下二十多出伤口,两处穿肋而过,一刀直劈后背。甚至有几处伤及心肺。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苦了。
      夜,快要降临,他要在焦怀欢发现之前离开。
      茫茫的前路,每一步,都会极大耗损自己的残年余力。
      再见了……毋诎……
      等一切平息,或许,我便会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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