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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31号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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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嘉并没有刻意休养,一如既往,只要是清醒着,就是一切事务照常。
各商号的帐本陆续送到,他一一批复,再发下去。各项生意往来,他一般都是幕后主持,鲜少露面。所以在这里住了近两年,无论是生意场上,还是周围邻里,却几乎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知道这为深居简出的程公子手掌握着本城除了青楼赌坊外最赚钱的几家顶级商号,而这些商号往往每一家的旗下都拥有自己的加工作坊和许多分号分布各地。而专卖珠宝首饰的朵云轩就是其中一家,朵云轩价格合理,信誉卓著,既有用料考究的名贵首饰,也有很多面向普通百姓的低价首饰,款式别致,质感优越,足以为弥补材质上的不足,所以在民间非常受欢迎。
这天,程清嘉约苏老板谈妥了朵云轩的收购事宜,他卖的是朵云轩的牌子,包括朵云轩总店和下属的所有分店。但是却并没有卖珠宝的加工作坊,朵云轩所出售的首饰虽然八成来自那里,但它并不属于朵云轩,而是直接在程清嘉名下,且也制造其他一些相关的产品。
刚刚送走苏老板,赵总管就送来了一封信,是矿上的负责人宋如送来的。程清嘉已经等这封信很久了,但路途遥远,交通不遍,信息实在很难及时达到。信上说一切顺利,预计夏初的时候第一批矿石就可以出土了,并询问关于以后炼制的问题。
程清嘉沉思半晌,强打着精神回信,写了几行字,却手软得连笔也握不住,笔尖在在纸上晕开了一大片得墨迹,笔画飘浮,几乎不成字,程清嘉不得不停了下来,缓缓松开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的握笔而凹下去一片,久久都浮不起一点血色。
时间真的不多了呢。程清嘉的目光渺远的落在近水远山,当初离开京城来到这里,是希望能够为家人建造一个平静的家园,希望大家都能从过去的痛苦里解脱出来,有一个新的开始,可是两年了,父亲还是没有振作,清皓没有走出阴影,清蔚也没有什么变化,自己真是失败。如果就这样死去了,自己怎么能甘心,怎么能放心?
天灰蒙蒙的,山雨欲来,风吹得书页哗啦啦的翻飞了起来。
一个人侧过身来,轻悄悄的关上了窗,窈窕的影子轻巧浮动在光鉴的书案上。
是华焰。
程清嘉的心中漫开一种微微的痛,轻轻一扯,细锐的,却是丝丝缕缕痛成千万片。
那天清蔚要她离开,他并没有反对,她掌上的伤,他不是没有看见;他自己的身体,他不是不知道,他实在是希望她离开,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都记不起来曾经认识他这么一个人,无论在世界的哪个角落可以无忧而幸福。
可是她却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反正她轻功好,可以在这忘园里来去自如。
也许在一个细雨霏微的清晨,他自梦中醒来,窗前的窗前的美人耸肩瓶中插了一束带露的紫薇,暗香浮动;也许在一个鸟语花香的午后,他案牍劳乏,手边就会多了一杯清新的果茶,热气氤氲;也许,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他辗转难眠,有悠扬的草叶吹出的曲调在水上飘荡,余音袅袅。
痛楚渐渐弥满全身,千丝万缕,蔓延倒每一寸神经,可以感觉到手脚一层层冰冷下去,冰冷再冰冷,冰冷到无法再冰冷,却有一点点小小的微微的暖浮蕴在心头,未曾散去。
程清嘉任眼前白雾一片,仍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静静的等待着痛楚的退去,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也就渐渐习惯了这种痛楚,磐涅净水,无情就无痛,多情则多痛。
程清嘉模模糊糊的想,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她还在不在呢?药效发作持续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许终有一天他会在这种痛楚中睡去,再也不会醒来,是否可以理解为自己是在爱中死去,华焰说,人是为了爱而来到这个尘世,那么他为了爱离开这个尘世,也算是落叶归根了吧,他的唇边淡淡浮起一个微笑,清渺不染一丝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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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烟流水画屏幽。
抚琴的女子,眉低远黛,一双明眸剪秋水,鼻腻鹅脂,一颗樱点绛唇,一身水色纱衣,清妍妩媚。纤纤素手,挑拨勾抹,流泻出一曲缠绵悱恻的菩萨蛮。
她就是画眉,入梦阁的花魁。
程清皓歪在躺椅上,漫不经心的听着曲子。忽然,一颗荔枝飞过来,斜斜砸在他的额头,程清皓回神,才发现画眉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弹琴,浅嗔薄怒的又扔过一颗荔枝来,程清皓忙起身接住了,问道:“画眉儿,怎么生气了?”
画眉支着下颚,袖子柔顺的滑下去,露出一段洁白如酥的藕臂来,“你在想什么呢?还说听琴呢,魂都飞到九天云外去了。”
程清皓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探过身去,替她掩上了袖子。画眉不解的看着他,来来往往寻欢买乐的客人见得多了,谁不爱看她娇柔魅惑的风情,偏偏这一位恨不得她在他面前变成圣女似的,认识至今,他对她所做的最亲密的动作就是抱抱她而已,那也是发乎情,止于礼,更多时候他就是静静的看着她,也不说话,听她弹琴,看她来来去去,随便做什么都好。
画眉问道:“清皓,你为我赎身,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我吧?”她慢慢的顺着自己的袖子,“你在我的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是不是?她一定是个端庄典雅的女子,不会在男子面前露出自己的肌肤,不会不自觉的作出挑逗的动作,是不是?”
她此刻低眉顺目,悠然轻语的样子象极了晓含,清皓如实回答道:“是的,你长得很象她。”
“她?”画眉眼波斜飞,“你的爱人?”
清皓苦笑,“不是,她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每一次,都是我追逐着他,而她却追逐着另外一个人,永远都是这样。”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那么就去把她抢回来啊。”
“我抢不过他,从小到大,他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而我无论多么努力都争不回一点点,你明白那种感受么?”
画眉仰头望着他,苦涩的笑,“我明白,人与人是不一样的,从出生就注定了,以后你无论多么努力都无法改变。”
清皓缓缓的道:“老天似乎把所有的美丽灵性都赋予给了他,他不用做什么就可以轻易的得到别人的好感,他笑一笑,就可以倾倒一片,甚至有人为他死也甘心;无论什么事情,只要他想学的,就可以轻易学好,达到别人穷极一生也未必达到的境界,这样公平么?没有人会看到我的努力,我习武,我读书,我花了成倍成倍的时间,而他只花一点点时间就可以超过我无数倍,你说,我拿什么来跟他抢,你说我做什么还有什么意义,没有人会看到,没有会在意,一点用都没有!”说着,说着,他象一个孩子一样抱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膝盖。
画眉蹲下来,抱住了他的腰,将头枕在他腿上,柔柔的说道,“清皓,其实你很好,真的很好,何必要这样强求自己呢,不要跟他比不就可以了么?世上更多的毕竟还是平凡的人啊,象我这样从小生长在污沼中的人,已经要抬头高高的仰望你了。”
清皓抚摩着她浓密的头发,“画眉儿。”
“清浩,你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吧,求你了,我不想再留在这里了,你既然已经为我赎了身,为什么还将我留在这里呢?”
“画眉儿。”清皓又唤了一声,无奈而怜惜,“因为我也无处可去,我又能带你去哪里呢?”
轻轻的是谁靠到走廊的栏杆上,撞到栏上挂着的铃铛,铃声碎碎。
清皓有所感应似的跳了起来,猛的拉开门,见到程清嘉站在走廊里,嘲弄道,“什么时候你程大公子也干起偷听的勾当了?”
“我也是刚到,并没有偷听,只是要敲门的时候正好听到你说,”程清嘉凝视着程清皓,清清楚楚的将那句话重复了出来,“你无处可去。你有父亲,有哥哥,有家,你怎么会无处可去呢?”
程清皓反问,“那算是个家么?冷冰冰,哪里象个家的样子?”
程清嘉也反问,“如果没有人去付出温暖,那么你又想从哪里去索取呢?”
程清皓冷哼,“你说得倒好听,根本没有人需要我付出,我即使付出了,也没有人要!我又何必干白痴一样的事情!”他转身反手要将门关上,被程清嘉拦住了,“清皓,我有事跟你说。”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程清皓用力的去推门。
“那么画眉楼的事呢?”程清皓微微松了手,画眉袅娜出来,一边问,“你堵在门口做什么?”一边拉开门,和程清嘉打了个照面,两人俱是一楞。
一个音容宛然,笑貌似曾相识。
一个颜色苍白,清美不经凡尘。
程清皓冷眼看着画眉端茶掸灰,殷勤招待,一声不吭。程清嘉默默看着画眉行动温婉,清皓冷眼旁观,若有所思。
终是清皓沉不住气,打破沉默道;“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这件事情我本来一直在等你来找我谈,没想到你一直都没有说。”程清嘉轻叹,“你真的连和我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都不愿意么?”
程清皓寒着脸不语。
几瓣落花从窗外飞过,轻如春梦。
程清嘉敛眉沉思,良久才道∶“清皓,你是真心喜欢这位姑娘么?你若不喜欢,就不要耽误了人家,你若真心喜欢,就好好对待人家。你要知道,你现在所作的决定,不仅仅关乎你一个人,而是关乎你们两个人的。”他的目光柔柔扫过画眉,“画眉姑娘,你自己想要什么,你考虑清楚了,人生并没有机会可以重来,自己的幸福自己要懂得把握。”
迎着他清宁的面容,清清深邃望不到底的眸子,目光的涟漪柔柔和暖,画眉一时间有些恍惚,很少有人跟她这样说话,非关情欲,不为利害,单纯,真诚而温柔,说得那么自自然然,那种关怀仿佛是出自某种天性,无须理由。
程清嘉将一叠东西放在桌上,“清皓,这是偶得斋以及与它相关八家店的所有文契资料,卖也罢,经营也罢,建画眉楼也罢,你都自己决定吧。”程清家看着清皓,一片冀望,终是只在春水眼底深处荡漾,并没有说出口来,说又有何益,不如不说,他推门离去,到门口停了停,说道:“清皓,无论你多么恨我,我始终都是爱你的,我们始终都是兄弟,这一点你永远都无法否认。”他未出口的话是,无论你有什么困难,我都愿意帮助你,但是不能说,说了只会引起清皓的反感,只能在心头沉沉压滞。
一衣清寒,他的侧影纤薄如秋云,随着门轻轻掩上,一点鬓影轻袂消失,终无复可见,徒留清寂,淡淡的温柔,淡淡的哀伤,淡淡的暖意,似乎还残留在空气中。
程清皓拿起那一叠纸张,一张张字迹或潦草或端谨,显然不是一人所写,但每张纸上密密的眉批,隽秀苍劲,却出自一人之手,字字行行,殷殷致致,一笔一划,丝毫不苟,不由看住了,百端滋味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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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其修深夜归来,远远就看见那株老梨树黑黢黢的树影下站着个修长清颀的人影,晚风拂衣,显得有些单薄,他似乎已经站了很久,却静伫如故,等得那么有耐心,屋子里透出的橘色灯光,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那人转过身来,微微一笑,澄澈明润,“父亲,您回来了。”
程其修一怔,并未接口。
程清嘉也不以为意,在树下的石桌上一一摆开酒具,从温酒的窠窖里拿出酒壶,倾壶滴酒在掌心,试触酒的温度,举手起落间俱是轻盈优雅,微微弯腰低首的身姿温情柔和,一如以前无数次父子对酌夜谈。沉睡的记忆被唤醒,那么鲜明如昨。
“父亲,我们好久没有对酌说话了,你还愿意跟我喝两杯么?”程清嘉问的低低婉婉。
程其修坐下来,杯底明月光。杯,是宜兴的白瓷,光洁玉润;酒,是上好的女儿红,醇厚清冽。
程清嘉举杯,眉目清致,肌肤苍白如洗,仿佛映透了杯底的水色。
程其修淡淡开口,“你不能喝酒,还是喝茶吧。”
酒,早已不能喝,茶也已经不能喝。程清嘉依然微笑,眼底有喜悦,欢喜深处还是愁,“无妨,少喝几杯好了。”酒入口辛烈,余味缭绕在舌齿间,象记忆的的丝从心头扯出,绵绵没有断绝。
“记得第一次喝酒,是和清皓在父亲的书房里偷喝的。”
那时候他八岁,清皓才五岁。孩子未解忧愁,却也学诗仙我舞影零乱,我歌月徘徊,弄的书倾架倒,满室狼籍。程其修赶来,见两个孩子相拥而眠,抵足贴脸,好梦无邪,满腹怒气不由化成了满心柔软,再不忍责怪。
“清皓小时候软软香香,白白胖胖的,真的好可爱。我还记得清皓出生那一天,还不会喝奶,饿急了,抓着我的手指拼命吮吸,含着泪抽噎着却怎么也不肯松口。”
你小时候又何曾不可爱,粉装玉琢,漂亮又怯弱,让人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怎么样小心宝贝都觉得还不够。
“可是他渐渐长大了,见到我再也不肯真心笑一笑,再也不愿意叫我一声哥哥。后来我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厌恶我,是因为我的存在抹杀了他存在的价值。”程清嘉的目光清清亮亮望过来,程其修眼前凉了一凉,心上惊了一惊,“也包括父亲您。
清皓啊,那个孩子,他确实不曾十分留意过,清嘉那么玲珑□□,他在他身上寄托了自己所有的期望,希望他能够名动朝野,青史留名。
程清嘉的语气怜惜而哀凉,“孩子的心是脆弱而敏感的,当他得不到最亲的人的爱,觉得自己被世界遗弃的时候,他是多么难过而无助?可是当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伤害已经造成,不可弥补。偏偏,后来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爱上了晓含,晓含是他最初的心动,她却因为我而死,我看她死在我的眼前,却救不了她,他怎会不恨我?”程清嘉轻轻转着酒杯,酒粼粼荡漾仿佛是谁人眼中滴落的泪,“他恨我,却怎么能够放弃了自己来恨我呢?我们还能找到当初那个不小心弄丢了的清皓么?”
我们?是我们,不是我,也不是你。
程清嘉问的那么温柔而悲伤,扣开了程其修心底灰尘积累的角落。
想起了那个即使跑着也跟不上自己步伐的孩子,小小的身子,跌倒了,总是不肯起来,坐在地上等待自己去抱他;想起了那个孩子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看着自己手把手教清嘉写字做画,眼中流露的渴望;想起了,那孩子的悟性远不及清嘉的一点就透,偶尔来向他请教,说了几遍还不明白,总弄的他烦躁不已,后来总是一句,问夫子去,将他打发。
当时都是寻常,现在想起来却有一点牵心的痛。
“父亲的心中装的是国家,是君主,是百姓,是千秋万岁名。”程清嘉饮尽了杯中的酒,烈酒入腹,火辣辣的灼热,“清皓也罢,清蔚也罢,母亲也罢,我也罢,这些与之相比都是渺小的。而我跟父亲不一样,我的心很小,装不了天下那么大,我知道我让父亲很失望。又岂止是失望呢?因为我,父亲对我二十年厚望栽培尽付流水,可笑我非但不能光宗耀祖,反而使程氏满门颜面扫地;因为我,父亲蒙冤含羞,三十载为官清明名,一片拳拳报国之心转眼都成空,可叹我明明能够挽回,却没有去做;因为我,程家书香世家,百年基业,一朝风流云散,灰飞烟灭,可恨我如今再想弥补,破镜又怎么能重圆?”
一字字,一句句,千百次缠绕在心头,只是未曾说出口,今天却被程清嘉全部说了出来,他本是个那么明心慧质的人,什么都明白,为什么还总是明知死地而义无返顾,不肯回头?
程其修的手颤抖了,他有点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情绪压抑了那么久,不是忘了,而是压得太深。“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为什么不阻止?你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酒杯被挥到地上,洒开的酒,残艳如枯花。
我能怎么阻止?我又有什么办法?
入腹的酒渐渐化成了利刃,化成了铰链,戳刺着,扭绞着胃,程清嘉的身子微微蜷缩了起来,他轻轻问道:“您要我怎么阻止呢?要我答应他,委身于他,作他金丝笼里的爱宠,落实满天流言么?”
程其修的脸色阴沉,“这样的要求你不能答应他,我不怪你。可是你为什么不击鼓鸣冤,不求昭雪,你去负什么荆,请什么罪?你不是落实我的罪名吗?你不是昭告天下我认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吗?”
程其修的质问一句厉过一句,程清嘉咽下满口的腥甜,深吸一口气,缓缓的道:“因为我别无他法,我、不想父亲死去。”击鼓鸣冤,何处击鼓?请求昭雪,谁来昭雪?如果战死的冤魂,孤属的血债一定要有人来背赎,那么就他来吧,难道他又错了么?他也是别无他法,孤注一掷。
“你知道么?背着那样的罪名,忍辱偷生,我宁可死!你救我干什么?你救我干什么?!”多年的积郁终于爆发了出来。
程清嘉抬头看着程其修,神色那么清、那么清,目光那么软、那么软,声音那么柔、那么柔,“因为你是我父亲啊,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活着。因为活着才有希望啊。”
“希望?你倒告诉我,我这样行尸走肉的活着,还有什么希望?”
“父亲,家国家国,无国还有家。人生可追求的除了社稷名权,还有很多很多,你为什么连看一眼都不肯呢?”
“父亲,父亲,你看那边一枝红杏,高墙深户锁不住,朵朵都是春意;你看那边一群鸥鸟,水上自来自去,多么悠闲。父亲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急,连看一眼都不肯呢?”清脆的童音穿过岁月,重合在耳边,原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变,还是那么天真。
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
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能体会。
诸位亲亲看官,喜欢就的话就踩个脚印,你们的回应就素偶的动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