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三世劫》季川靥

6、第四章 夜宸

　　我发誓我以为夜宸说去归墟取万合之水只是和我闹着玩，但我发誓的时候夜宸已经搂着我到流淼面前了。
　　流淼惊恐地看着我，我目送夜宸远去归墟底下。
　　流淼正烤着一条大鱼，鄙夷地开口：“我说，苏语你该不会为了躲你爷爷一顿打就去，”流淼一顿，“去卖身吧？”
　　我“..................”
　　流淼讶异道：“还真是？！苏语你？！”
　　我“..................”
　　流淼苦着一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看着我，再苦口婆心道：“苏语，我说，”
　　我一把夺过流淼手里的烤鱼，恨恨地咬了一大口：“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不要脸就贴上来了！”
　　流淼一张小脸突然惨白惨白，指着我颤抖道：“你…………..”
　　“我什么我？！那个夜宸君就这么黏着我，怪我咯？！”我愤恨道，“我觉得那个夜宸真是特别，唔，特别那什么………”我想了想，看着流淼痛心疾首地捂着脸，“你怎么了？哦，对了，就是为老不尊那样的。”
　　流淼痛苦地别过脸，我凑近流淼，想看看流淼到底怎么了。因由流淼是站着，我恰巧比流淼矮上一截，故我扶着流淼的肩，踮着脚凑近流淼清秀的小脸；而流淼又死命地扭着脸不让我碰，若是那司命星君看见，便可以编织一出霸王硬上弓的戏码。
　　我穿的衣裳甚碍事，不知是被什么勾住了，我没法再靠近后退的流淼。
　　突然后头一双手伸出来揽着我的腰，我一个踉跄，摔在来人的怀里。
　　我还不消看那人的脸，只瞟到一截玄黑的衣服我就知道，这是那尊尊神——夜宸君。
　　“方才，你说什么来着？”夜宸紧了紧揽着我腰的那只手。
　　我心虚，打着哈哈道：“什么什么？没什么呀，我同流淼吃鱼呢，哈哈，吃鱼吃鱼。”我觉得这番说辞还不够好，献宝似的把手里抓着的，被我咬过一口的大鱼递到夜宸嘴边。
　　夜宸浅浅咬了一口，笑道：“就是你说我不要脸那段，唔，今天早饭吃的桂花糕？”
　　我一愣，思量道，这厮给鄙人提了两个话题：一是鄙人方才说他坏话，讲他不要脸和为老不尊；二是鄙人今早上吃的早饭。倘选第一个，鄙人自然又落了个背后说人坏话的小人之名；那就第二个话题，自然轻松许多。由此观之，这夜宸人倒也不坏，还知道做个台阶给鄙人下。
　　思至此，我看向夜宸的眼神不由柔和许多，我温柔道：“君上真是料事如神，怎么知道小女子早饭用的桂花糕？”
　　夜宸是个识趣的尊神，报我以同样温柔的笑，指了指我手里的鱼：“我刚刚尝出来的。”
　　我有些懵了，顺着夜宸手指的方向，看着我手里的鱼被我咬下大口处还有刚刚夜宸咬的小口。我瞬间想化个土遁的诀。
　　却听见夜宸说道：“方才你说我不要脸么？还有为老不尊？”
　　我求救地望向流淼，流淼却早不知跑哪里避难去了。我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君上只怕是听错了，小女子哪有这个胆量？”
　　夜宸“唔”了一声，笑道：“前些日子，我去梵天境同定光佛祖辩了辩法，从定光佛祖那儿习得些回溯时间的法术。”
　　我攒出个笑给夜宸。
　　夜宸拢了拢搂着我的手，说：“这个术法我倒是修得不太精，”
　　我眼睛亮了亮。
　　“但回溯个年把年也是不在话下的。”夜宸回了个笑给我。
　　我很是消极，黯然道：“是了是了，方才小女子我口无遮拦，冒犯了君上，还请君上见谅。”
　　夜宸确是没有生气的样子，越身到我面前，松开搂着我的那只手，但却将两只手都扶到我肩上。“无妨无妨，我确也觉着我有时候有些不要脸，唔，”，夜宸定定地看着我笑，我觉得这会海上的凉风吹得我背后着实很凉，“其实有时候也要脸的。”
　　我好奇道：“那你也算奇人，你什么时候不要和什么时候要，是看心情的么？”
　　夜宸笑得开怀，我表示毛骨悚然。
　　“是看人的。”夜宸如是说，继而我觉得扶着我双肩的手紧了紧，夜宸在我的唇上咬了一下。
　　我表示很懵。夜宸的唇齿就像夜里的海风，确凿很凉，但是不能使我有半分清醒。
　　夜宸松开我，抬手理了理我的衣襟处，淡淡道：“譬如现在。”
　　我仍然还是很懵，夜宸脱下黑色的披风披在我身上，我觉得暖和些了。
　　“嫦曦，这是你欠我的。”夜宸凉凉地说，有些落寞。
　　嫦曦………….嫦曦是谁？我觉得我脑子里不比盘古开天辟地前清楚半分，但是“嫦曦”这个名字听着的确很耳熟。自我喝下万合之水后时有的疼痛又一次袭来，我抱着头，疼得蹲下。夜宸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也听得不甚清楚，只觉夜宸将我抱入怀中，夜宸的头发挠得我的耳际很痒。
　　嫦曦是谁？
　　我总觉得很熟悉的感觉，却记不起来半分。我心口仿似被剜去一块肉，也顾不得是不是损伤身体了，赤金的血泪不断从我眼中流出。我的意识又开始模糊，“嫦曦…………嫦曦………..嫦曦是谁？”
　　我最后感觉到夜宸在我耳边呢喃，我什么也没有听见。

　　第二天，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流淼的破烂屋顶，我缩在一个人的怀里，睡得确实温暖。
　　流淼是没这个胆子敢抱着我睡的，那么抱着我的人除了夜宸就没有其他了。我有些恼，虽然玄鸟族民风旷达开放的，未婚先同房的事情也常见，但这并不代表了我堂堂上清上神就可以被占了便宜。我调了调呼吸，估摸着拿捏个架子，正要起身，后面的人却出声问道：“醒了？”
　　我正要爬将起来，夜宸紧了紧环着我的手，说；“唔，我还困着，你陪我再睡会儿。”
　　我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厮占着鄙人便宜鄙人还未说什么，这厮竟然还让鄙人陪睡？！我使劲挣了挣，无奈夜宸力气太大，没有半分松手的迹象。我心想硬的不行，鄙人吃个亏来个软的，况且捏着夜宸占了鄙人便宜的把柄确也好向祖爷爷告状。
　　我翻了个身，面向夜宸，伸手拍了拍夜宸的脸。夜宸蹙了蹙眉，低声道：“别闹。”
　　我怒道：“夜宸，我敬你是为尊神，你与我祖爷爷也有过同窗之情，你却对我行此不忠不义之事？”
　　夜宸终于抬了抬眼，看着我道：“那昨夜是谁哭着闹着要我抱着？”
　　我一愣，我这人确实有些小小的毛病，譬如神志不清时就会闹闹小孩子脾气什么的。我的记忆只到夜宸提出“嫦曦”为止，其间我到底闹出了什么妖蛾子。我不要意思道：“那，那你怎么不拒绝啊？”
　　这次换到夜宸一愣，半晌，他笑得甚开怀，我有些怒，问：“你笑什么啊？！”
　　夜宸抬手理了理我的头发，说：“笑你啊。”
　　我“...............我刚刚问你为什么不拒绝。”
　　夜宸“我为什么要拒绝？你自愿过来让我抱着睡觉，我为什么要拒绝？”
　　我“...............可我还是黄花大闺女。”
　　夜宸“正好，我原来也没有搂过其他姑娘睡觉。我们这算扯平了。”
　　我“...............”
　　此时夜宸松开搂着我的手，说：“方才你一闹，我也没什么睡意了，起吧。”
　　我开心地推了推夜宸，因为我睡在床的里侧，我示意夜宸先让开。夜宸却没有半分动静，又闭上眼睛，缓缓道：“我清醒地还不怎么透彻，我再躺会儿，你翻过去罢。”
　　我想了想，觉得这个动作着实不太雅，难为情地推了推夜宸，“这个动作不太好看，你就让我一下。”
　　夜宸“反正那个流淼又不在，我闭着眼睛就是了，你要是不想起床的话，你陪我再睡会儿？”
　　我默默地准备从夜宸翻过去。流淼的破床大约是年月久了，我才动动身就“吱呀吱呀”地响个不停。而流淼的破屋子顶又不怎么高，倘若我在床上站起来必定会撞到梁上。我只得弓着身子，浮着夜宸的肩膀小步小步地缓缓移动，破床仍“吱呀吱呀”地响。
　　当此时，破屋的小门正“吱”地一声被流淼推开，尚能听见流淼捕来的鱼在筐子里跳动，拍得筐子直响。我正迈腿跨过夜宸，一只脚已经踩在床的外沿。夜宸此时一个侧身，恰巧平躺在床上。我的另一只脚被夜宸的手绊了一下，我心中哀嚎一声，整个人以一个极尴尬的姿势摔在夜宸身上。
　　夜宸大约是被我砸到了，闷闷的哼了一声。我心头还有些歉意，虽然我不重，但就这么砸在夜宸身上还是很痛的。我还分了一半的心思去祈祷流淼千万不要看见，然而我还是清楚地听见流淼惊叫一声，我甚至能想到流淼花容失色的小脸。
　　我欲哭无泪地抬头看了看夜宸，夜宸笑得很欢快地看着我。
　　我默默地从夜宸身上下来，滚到床的最里侧，扯过夜宸身上的被子，委委屈屈地把我自己捂了个严实。

　　我本来就有些嗜睡，这么一闹更是想睡觉，迷迷糊糊竟就睡过去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夜宸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手边的袖子上有些斑斑点点的灰色污渍，我揉了揉眼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本来夜宸一袭黑衣就不容易看清，大约是我眼花了。我动了动，夜宸抬眼看我，问道:“舒服些了么？”
　　我动了动身子，不作他想，点了点头。
　　从床上爬起来，夜宸倒是十分懂礼地侧身，让我好换衣服。我换好衣服后，从倒了杯茶，出去吹海风清醒。恰逢流淼端着吃的来，正是顺风的方向，香气飘了老远。我连忙迎上去，难得看流淼做除了烤海鲜以外的东西。
　　我也不知道流淼做的是什么，只不过闻着确是很香，不等我开口，流淼道：“这东西是君上让我做的，是补血的好东西，我听说女孩子第一次什么什么的要补血。”
　　当此时我正拿着勺子尝着这个东西，本来我觉得味道还不错，听流淼一席话，我却被刚咽下的汤汁呛住。
　　女孩子个祖爷爷啊女孩子？！
　　第一次个祖爷爷啊第一次？！
　　我气愤地正要开口，一只手却轻拍我的背，“多大了？喝个汤都能被呛住。”
　　我扭头愤怒地望着夜宸，夜宸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释道：“这个确是补血的好东西，你昨天晚上流了那么多玄鸟精血混在眼泪里，当然要补一补。”
　　我一愣，心想这夜宸真是好人。继而愤怒地看着流淼，看着流淼苦着清秀的小脸，我也不好发作了。身后夜宸上前搂着我的腰，低头对我温柔道：“把这个吃了，我带你去三清般若。你身上的凡间浊息亦可在三清般若净化。”
　　我愤愤地伸手掐夜宸的腰，却被夜宸握住，夜宸还笑得温柔道：“乖，你若不想吃，我喂你便是。”
　　我含泪夺过流淼手上的碗，吃得干净。
　　夜宸微笑着看我吃下，再掏出不知从哪来一块淡青色的手帕，温柔地替我擦了擦嘴角。我眼角抽搐地有些疼。
　　夜宸把碗递给流淼，含笑地说：“那就麻烦你了。”
　　流淼苦着脸闷闷地应了一声。
　　夜宸伸手理了理我的衣襟，顺便还顺了顺我的头发。我含泪给流淼道了声“再见”，就被夜宸拦腰搂着，从天边招来朵云，温柔地扶我上了云头。
　　我看着流淼和他的破房子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不太对，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我掰了掰夜宸搂着我的手，夜宸低头柔情似水地朝我笑笑，我打个了激灵，攒出了勉强的笑，温温吞吞地丢给夜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