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三世劫》季川靥

4、第二章 祸起

　　这次醒来我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不过这次醒来比上次好得多，至少没有像上次一般种种烦闷皆上心头，也没有昏昏沉沉的梦境。
　　我眯了眯眼，还是一片昏黑。大约是沉到海底了吧，这样的玄黑，像个什么东西来着？我使劲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起来，但是却觉得很熟悉的感觉。随着又是钻心的疼，像是牵扯到灵魂一样。我心里哀嚎一声，不会又要莫名其妙地哭到昏倒吧？
　　不过事实证明我这一觉睡得还成，没有莫名地哭。
　　我身上的结界已经十分薄弱了。在我还是跟我大哥学法术时，就修得不是很好，尤其是结界一类，就是哪家土拨鼠打个地洞都能穿。
　　我觉着这个结界能够支持到我睡觉醒来也是很给我面子了。
　　我捏个轻飘的法术，乘着一个大气泡破水而升出海面。
　　当此时正是夜空一轮圆月，还有夹着阵阵寒意的海风吹来。虽然我并没有被海水打湿哪处，可吹着海风仍是极冷的。我在心里夸了我家兔子几句，果然我不在他也能帮我守好我的清寒殿，不然这轮圆月怎能升得这样好。我这个主人真是栽培得很好很好啊。
　　我眼角隐约瞟到月亮轻微地颤了颤，唔，大概是我睡多了，有点晕乎来着。
　　其实现在的我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年，毕竟这两觉睡得这么沉，我倒是觉得流淼这处是个极合适睡觉的地方，倘若以后要睡个几百年光景的时候，便来这里罢。
　　我揉揉眼睛，谁说鸟类的视力很好？我看得不太分明，大约是年龄大了眼神不太好使。思至此，我突然有种白驹过隙白云苍狗的沧桑感。
　　在海上寻了一会儿，还不见流淼的破房子。我有些疲乏地原地飘在空中休息。
　　我觉着这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干脆去海里逗逗小鱼小虾什么的，表示来自我这个高尚的神的友好，于是又在身上下了个结界，下海玩了。
　　其实海里除了比外面暖些，也再无什么值得我游览的了。除了不知道是什么的蓝色的浮光，几乎是寂静得可怖的。不过好在还有几只小鱼浮着，因为我身上微微发光的结界而映得细密的白色鳞片十分好看。我伸手戳了戳面前的一只小鱼，受到惊吓地飞快游走了。
　　小鱼游开后，我才注意到那些蓝色浮光正缓缓飘向一处，我深觉奇妙，便随之前往。本来这些浮光是点点分散在海中的，本就十分美丽的，此时俱都汇聚到了一起，更是一奇观。
　　我越往前行这些浮光越是密集，最后渐和成一股股绸缎的样子，与历劫飞升后汇成的仙泽一样。我估摸着大概已下到海底极深的地方了，这里本是连昴日星君也照不到的地方，此时却亮的与白昼无异，那些浮光已经织成了一个光渊，我也渐渐感觉得到有仙泽不时在我周围飘过。
　　苏家的孩子向来都是散养。因为玄鸟天性本就有些暴戾，在一干其他族系中，要是动起手来也占的是头筹，所以不怕打架给人欺负，才放心让苏家孩子到处去惹事犯浑。听闻我祖爷爷苏温予年轻时候发起火来就只有父神揍一顿，也是要休息个百八十年的才能消停。此后祖爷爷的威名在苏家都是可用来吓唬小孩，止小儿夜哭的。
　　我觉着我性子里的顽劣愈发被激发出来，虽然天庭时不时筹备个斗法大会我向来是不喜欢闹腾的，其实主要是和那些小孩子打架没意思。我睡了几百年，好不容易遇上个奇事，要是不去瞧一瞧究竟，那回去说道给家里人听都是要被嘲笑的。
　　我来了兴致，干脆使了个法术，就像千斤的坠子般直线下沉。
　　也不知沉了多久，我开始觉得有些乏味。却感觉到越来越强烈的仙泽飘忽，最后竟像狂风一样吹刮在结界上。我结界术本就修得不好，再加上这仙泽冲击更是像羸弱的小羊羔。我赶紧抬手打算加固一下结界，却使不出半分法术了。
　　“咔——”
　　我还未作反应，瞬间就被倾泻入结界的海水淋了个透心凉。
　　我以我苏语高尚的精神发誓，这绝对是一瞬间的事情，所以我才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越向下仙泽越强，就像凛冽的三尺青锋。在结界裂开一条缝隙之后立马给破了个粉碎，我身上立即被划出几道深深的口子，晕染地周围一片海水猩红。
　　玄鸟也是鸟，不会凫水很正常！我内心如是咆哮。
　　我越沉越深，我绝望地用最后一丝意识想：人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就算是鸟也一样。
　　在我意识模糊之际，一道仙泽直拍在我背上。我清醒了些许，却发现我已经可以自由呼吸了。
　　我被拍进一个光幕结界里，这里面十分温暖，刚才刀一样的仙泽也柔和起来。
　　我暗暗赞道：这个结界施得当真好！
　　我看到那些十分耀眼的光又化作一丝一丝的状态慢慢地飘，我随之走去，隐约可见一个人形了。

　　我总算见到了那个“人形”，是个安静睡着的男子。他的眉眼生得极好，明明从眉骨到鼻梁都是十分刚毅的，到下颔处又确是柔和优美的线条了。
　　这个男子大约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了。他的头发散在玉枕上，是夜色一样的黑，又穿着一样颜色的黑衣，衬着有些虚弱的极白的肤色总生出一种羸弱的感觉。
　　我见他额间的玉带有些松，想伸手去扶一下，还在滴水的衣袖扫过那人的脸，我大概是看见他蹙了蹙眉。
　　事实证明我并没有看错，我扰醒了梦中人。那人还未睁眼，却已经伸手捉住了我的手腕，我挣扎了一下，他却睁开了眼睛。
　　“额，那个，我……….”我用另一只手掰了掰他的手，无奈我虽然能打架，但是不代表我力气大，我的手腕还紧紧被他握着。
　　“为什么来这？”他凉凉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些嘶哑，我猜大约是因为他刚刚睡醒的缘故。
　　思至此，我觉得大约是每个人刚刚睡醒的时候都是应该有些迷糊的，我也不好意思说我不小心闯进来，于是打算寻个借口糊弄过去：“我，我来这观光。”
　　我自认为甚好地看了看他的眼睛，表示我并没有说谎。他的眸子也是极好看的，玄黑的眸子，就像，额，像什么来着。我的身体抽了一下，钻心地疼。我也不敢再继续想了，只好别过脸去。
　　他好像笑了笑，话语里含着点笑意：“那敢问姑娘怎么这般，落魄？”
　　我脸上烧了一下，继续扭过头：“好吧，其实我是来救你的，”我咬牙继续“你看，要是我不过来打扰一下你，你能醒来么？”
　　我感觉他好像怔了一下，说道：“那多谢姑娘了，敢问姑娘芳名，我改日登门道谢。”
　　我这般落魄，那边却还问我叫什么，这不是丢脸的表现么，于是我“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那人却十分有耐心地说：“姑娘其实也是好胆色，敢下到这归墟来，我敬姑娘。”
　　“…………”我沉默了一下，继而得意地挑眉：“苏家苏语，道谢倒不用了，你给我拿点吃的来就成。”
　　那边明显笑了，闷声答应。
　　我预感我好像做了什么蠢事，想想好像又没什么。
　　那人拉着我便向外走去，我被那仙泽伤了，自是有些忌惮，连忙说；“那些仙泽太强烈了，会伤人的。”
　　不过那人却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无妨”，拉着我直接出来结界。我正要挣脱，却见刚刚伤我仙泽气息却众星捧月地簇着那人和我缓缓上升，竟连半分水珠都没有沾到我们身上。
　　我想起个事情，刚刚他说，这里是归墟？我颤着手指指着他，说：“你方才讲，这里是？”
　　他转过头来朝我淡然一笑：“嗯，归墟。”
　　我恨不得当即晕倒过去算了，可我苏家子孙自幼就给磨练出一副好心性，哪里这么容易吓晕。
　　归墟是什么地方？归墟沉的那些尊神，羽化万年周身都萦绕着仙泽。可见其在世的时候的仙力有多强大，都是要上升到天地共主这个层次的尊神才有资格沉在这归墟里头。只怕刚刚那些，就是面前这位尊神的了。
　　我身子一颤，那位尊神还十分温柔地转过头来朝我笑笑。
　　完了完了，祖爷爷你可别打死我，这回我苏语当真丢脸丢大了。
　　在我还沉浸在悲伤的气氛里的时候，我们已经到海面上了，已是快要月沉的时候了。我瞧见流淼正惊讶地在岱舆礁上头看着我们这惊天动地地破水而出。那位尊神还十分体谅小女子我身体羸弱吹不得海风，脱下披风披在我身上。然后笑道：“多谢苏语姑娘相救，我改日定登门道谢。”
　　然后他看了流淼一眼，像是在同我说话，又像是在同流淼说话：“我要先回三十三天，就先告退了。”话毕，使了个破开虚空的法术，潇潇洒洒地离去了。
　　剩下了目瞪口呆的我和流淼。
　　半晌，我听见流淼轻飘飘地问我，：“你和夜宸君在归墟底下干了什么？怎么这么狼狈？”
　　我听见脑子重响一声，也轻飘飘地道：“夜宸君？就是……….”
　　“就是那个父神和母神留下了，守护天地的那位尊神。”
　　我：“.....................”
　　流淼小弟还贴心地补充了一句：“就是你祖爷爷苏温予也输过他一招的，那位夜宸君。”
　　在流淼小弟惊恐的眼神里，我完全崩溃了，这回丢脸丢到祖爷爷那辈了，祖爷爷你千万不要打死孙女啊！！！
　　我捂着脸撇下流淼小弟，十分悲伤地回了我的清寒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