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房子》小南祝

9、一切只是开始

　　我回去之后一夜没有睡着，就对着朵朵借着微微光亮欣赏她的脸，这样的孩子任谁都没法不喜欢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把化妆，我晚上和赵宸年在短信里商量了一下，今天扫完墓就带朵朵回去见一下他爸和爷爷，嗯，还有苏晴。这样的场合我本来不想掺和，苦于爷爷坚持要看看朵朵妈我也不能拒绝。所以总不能继续像平常一样不修边幅随随便便。
　　“咚咚——”肯定是赵宸年在敲门，我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
　　“你来干嘛？”我挠挠头，看见他穿的一身黑。
　　“我跟你们一起去。”他微笑一下，看起来很官方，我没有答话转头去叫醒朵朵。
　　“等一下。”他小声叫住我，“让朵朵再睡一会儿，今天墓园推迟一小时开园。我开车半个小时就到了，不用这么早。”他走进来轻轻关上门。
　　“嗯。”我去卫生间补妆他就在外面看朵朵。
　　他很认真地用手指一根一根玩着朵朵露在外面的小手，眼睛睁得很大，玩儿完了之后俯下身在朵朵眼睛上亲了一下。
　　我靠在卫生间外的墙上看他，觉得很好玩。

　　朵朵穿得跟一个小球一样往墓园上层跑，赵宸年和我在后面走，我们没什么话可说了，所以一直保持沉默。我看着朵朵的背影发呆，竟然一瞬间在回味昨晚赵宸年的吻。真是该死。每次我这么没有出息地思想投降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到了。”我站定，目光只向右边的通道。
　　“嗯。”他在我前面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他认出了我爸的位置。
　　“赵宸年，你不跟我爸道个歉么？”我对他打趣道，其实只是宣泄一下这么多年的积怨，没有认真的意思，实话说我爸的死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他默默地站了很久，突然蹲下身把手上的捧花放在墓前。
　　“对不起。”我看他表情挺诚恳的就放过他了。
　　朵朵在上来的台阶上玩小石子，我向她招手。
　　“朵朵过来。”
　　“爸，我带朵朵来看看您。”我摸着朵朵的头发。
　　赵宸年站起来面对着我，我看到他对我的眼神，很释然地笑一笑，那是我们之间的纠葛，朵朵知道得越少越好。

　　“爸，我们走了。”我转身准备走，赵宸年很自然地牵住我。我试图挣脱但是在朵朵面前不能有太大动作所以以失败告终。他总是一再触犯我的底线。
　　“朵朵先下去找到爸爸的车。”我冲着走在前面的朵朵说，她听了以后立马很欢快地两步并做一步地跑下去。
　　“松手。”我甩开他的手。
　　“听你刚才的意思，”我用很贱的表情看着他，“是要我当你的小三啊？！”
　　他似乎被我问住了，一时语塞，脸色都变了。
　　“不管怎么说我也应该是正房啊！是吧？”我想看好戏，这样说话我才会觉得神清气爽。
　　“木子。”他肯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苏晴，我不能和她离婚。”
　　“是啊，五年了，我们还剩下什么呢？赵先生当然不会因为旧爱而放弃新欢。”
　　赵宸年被我一句话噎得脸都绿了，我“噗嗤”一声笑出来，“赵先生别当真啊，我开玩笑的。”说完径直走下去，把他甩在身后。
　　我坐在车里看着城市从早晨的白雾里苏醒过来，我喜欢热闹，但那时以前的事情，可能是因为过去热闹得过头了所以现在的恶性反弹让我一到热闹得地方就头疼。
　　“去哪里？”我问赵宸年。
　　“回家。”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前面。
　　“你先带我去一个可以买衣服的地方。”我看看表，“我去换件衣服。”
　　“嗯？”他永远无法理解女人在情敌面前要怎样奋力地表现出美丽和自信。即使那并不算是现在的，也要保留足够的底气才可以。
　　“别废话。去就行了。”
　　我挑了一件素色的棉服，比较容易显示出气质，价格不菲做工精良，我很满意。做设计也有好几年了，我看过了太多的服装，到了商场总有一种审美疲劳的感觉。但是这家店很符合我的设计感，我记下了。
　　“赵总。”结账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这么叫他。
　　“刷卡。”我正掏着钱包，赵宸年从柜台拿来一个标志，那是我上学的时候画的。
　　“这是你的店，为什么要付钱？”
　　“是么？”我回望四周，果然都是我的风格，怪不得我一进来就挑中了这家，只是没注意看牌子罢了。
　　“这里的设计都是仿照你的。”赵宸年示意营业员把东西拿过来，“你在这里换上吧。”
　　我接过袋子，里面是从发饰到鞋的一应具全的装备。
　　“不要以为我会感谢你。”我抬头对他说，“这家店是你的，不是我的。”我细想了一下众源商厦应该也是赵家的下属产业。
　　“去换吧。”他没说什么，只是很满意的看看我。
　　“走吧。”我换好出来的时候从后面拍拍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便是满面春光。
　　“哇！妈妈！”朵朵一直在车里等着，看到我回来了按下车窗，“妈妈！好漂亮！”她挥舞着小手，“妈妈妈妈！”我没有坐在副驾驶，直接坐到了朵朵边上。
　　“朵朵，马上见了爷爷和太爷爷要叫人哦！嘴要甜，还有苏晴阿姨。”
　　我滔滔不绝得叮嘱着朵朵应该注意的事项，不经意看到赵宸年的一丝微笑觉得浑身都颤抖了一下。车驶入小区的时候我看见路边的花木，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每一件入眼的东西都显得别样的精致。
　　我下车前拿出小镜子补了点妆，然后跟着赵宸年走进去。
　　“爸，我回来了。”赵宸年把朵朵抱着在客厅里转来转去。
　　“来来来，我看看。”爷爷从楼上下来，戴着老花镜。我站在门口保持微笑。
　　“这是朵朵。”赵宸年朝爷爷走过去，朵朵回头看我，我示意她那是爸爸的爷爷。
　　“太爷爷好。”朵朵那声音一出，简直萌化了，肉肉的小手挥舞在空中，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
　　“这就是朵朵呀。”赵爸爸从偏厅出来，手里拿着朵朵额照片，“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赵宸年把朵朵放下，走到我这里，“爷爷，爸，这是木子。”
　　我点点头，老人家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快进来。”
　　我不是很适应这样的场景，在饭桌上自然也没有多少话，碍于之前的事情他们也没有问很多，我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应该是不失风度的。吃完饭赵宸年把我叫出去，估计是朵朵在有些话没法儿说，我乖乖跟着他在小区的路边闲晃。
　　“木子，”他开口，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张卡，“这是——”还没等他说完，我把手放在他眼前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诶诶，别，要是给我钱的话我拒不接受。”
　　“别想打朵朵的主意！”我没理他径自往前走，两只手背在身后显得很不屑。
　　“不是，”他追上来握住我的肩膀，“这么多年，爷爷说你一个女人不容易，非让我给你。”他硬是把卡塞到了我的衣服口袋里。
　　路灯突然黑了，我仅仅能在月光下辨别他的轮廓，我还不知道，那犹如雕刻一样的棱角分明的脸庞，将成为我这辈子无法抹去的梦魇。

　　书房里，爷爷定定地坐在桌边，老花镜下的眼睛折射出无比坚毅的神采，只一眼便拥有足够的震慑力。赵宸年推开房门，“爷爷，您找我？”一般爷爷在书房见他就没什么好事儿，所以每次他都小心翼翼的。
　　“宸年啊，把她带回来我看看。”
　　“嗯？谁？”他就知道不对劲，但是依旧装傻。
　　“谁？你孩子的母亲！”爷爷不吃他这一套，开门见山。
　　“爷爷，苏晴，这不好吧。”赵宸年和苏晴结婚三年，关系一直很和睦，这样公然带着前女友回家见家长她肯定不舒服。
　　“什么不好？人家一个人带着女儿生活了五年，你小子不把人家娶回来，我不揍你就算轻的！”爷爷只是知道那确确实实是赵宸年的孩子，各中缘由不很清楚，老爷子一辈子就不会绕弯儿，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愿意欠着谁。这回孙子的做法让他很是气愤。
　　“爷爷，不是说了嘛，不是您想得那么简单，我和韩木子，唉。”他在爷爷面前经常语无伦次，这点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韩木子她，哎呀我跟您说不清楚。”
　　“怎么说不清楚？”爷爷站起来，直直地对着他，“你的孩子给人家养你不负责任就是不对！你不跟人家结婚就是不对！”
　　“爷爷！”赵宸年吃瘪，“我错了。”
　　“现在你倒是想要孩子了，说话就要把抚养权弄过来，人家来见一面还不行么？嗯？你这小子怎么就是不学好的！”他知道爷爷脾气一上来那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急忙点头，“知道知道爷爷我带她回来。”
　　“嗯。”爷爷做回椅子上，慢慢端起茶喝一口。
　　“没事儿了那我还得去公司一趟，爷爷我先走了。”赵宸年在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不是还见过那个小姑娘呢？”爷爷在背后似乎自言自语了一句，“嗯没错。多好的一个小姑娘。”
　　赵宸年开门准备出去，爷爷叫住他，“等等，把这个给她。”
　　“这是？”赵宸年看到桌上摆着一个信封。
　　“人家应得的。”
　　他拿着信封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天在镇上看到韩木子牵着朵朵的小手过街的样子。

　　我在月光下看了他几秒，知道路灯又亮起来。
　　“不容易。”我顿了顿，拿出卡在他眼前甩甩，“你也知道我不容易么？”
　　他一时语塞，狠狠捏了一把我的腰，我没来得及闪躲，“你怎么就没个正形呢！都结婚的人了！”
　　他收回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忍不住想要伸手拨乱他额前的碎发，但是我没有在意识召唤的时候完成这个动作，他接了电话走远了。我心里空了一下，手在空中停滞了一会儿又收回来。
　　他接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我看看他没有多问什么。
　　“我有点儿事儿得先走，我先送你去酒店。”
　　“你先走吧，你把我箱子给我，我带着朵朵走就行了。”
　　“我给你安排好宾馆了，我一会儿把房号和地址发给你。”他走得很快，我差点跟不上。
　　“嗯。”我在稍微靠后一点的角度看他，以前穿起风衣显得不够大方，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可以驾驭了啊。
　　爷爷跟朵朵依依不舍地说了再见，赵爸爸给了朵朵一个航模，我想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喜欢那个，又挺贵重的本不想接受，但是朵朵小手很快地接过来我只能带走了。
　　“木子，常来啊！”爷爷好像对我印象出奇的好，我微笑着跟爷爷说再见然后牵着朵朵走到门口打车，我坐上车以后才看见赵宸年的车开出来，估计又被爷爷强行叮嘱了一番，关于没有送我到宾馆这件事就得唠叨老半天，我想想竟然笑出了声，朵朵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我捏捏她的小脸儿，随即收到了赵宸年的信息，是地址和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