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晓梦，一晌贪欢》雾森Laroc

9、 第九章

　　强打精神去赴宴，虽然皇帝老爹和皇后以及从未见过的皇叔还未来，我却已是皇子公主中最晚来的。一一行了礼便在最小的皇子旁边坐下了。

　　刚还魂那会儿，琦芜这些兄弟姐妹都去瞧过我，我都认得。对十二岁小皇子炳瑜的印象更是深刻。他那日去看我，打死不信我得了离魂症，冲一帮老太医发火，骂他们无能，弄得一帮老太医跪在地上抹眼泪，对这个小少年束手无策。最后还是稍有威望的刘太医好说歹说才消了他的气。琦芜这帮兄弟姐妹里头，恐怕就这个弟弟对她真心些。

　　炳榆往我这边挪了挪，轻声问我:“姐姐可好了些？炳瑜近来课业繁重，不得空去看姐姐，不知道姐姐恢复得如何了？”

　　我拍拍他的头，“放心吧，我好的差不多了。”

　　柄瑜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又望了望桌上的其他人，看起来各有心思。也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所有人都面色沉重，除了琦合和炳瑜。炳瑜年纪小，单纯天真，不会有太深的心思。琦合面带喜色，如今她与卞桑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因此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少。

　　大皇子忠王苏炳承看上去就是一副鲁莽的样子，他的手不停敲着桌子，一会儿看看二皇子义王苏炳录，一会儿瞧瞧四皇子孝王苏炳南，终于沉不住气。

　　“你们说说这叫什么事！父皇他老人家如今还没封太子，那避世的安王爷这时候回宫，是个什么意思？莫非还想父皇把皇位传给他不成？！”

　　忠王苏炳承、义王苏炳录以及琦合公主苏清蒂都是皇后所出，听绿萝说过，这三人性格也如出一辙，一样的风风火火，鲁莽顽固。

　　果然，苏炳录接上他哥哥的话，“就是，父皇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皇兄是嫡长子，怎的还不封太子，皇叔这个时候回来明明是别有居心。”

　　琦合看着他们，重重地点点头，宸妃所出的琦蓉公主和孝王苏炳南则喝着茶，嘴角勾起一抹笑。

　　比起皇后的那三个孩子，还是宸妃的两个孩子靠谱一些。

　　我自顾自喝着茶，这些事看在眼里就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想到自己为了大和去和亲，若是大和落到这些人手里……我在计算自己做的值不值。

　　那厢皇帝皇后过来了，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应该就是琦芜的皇叔安王爷。听说这个王爷战功赫赫，又是皇帝老爹的胞弟，因此格外受重视，民间也曾传过皇帝老爹要将皇位传给安王爷的说法。不过这些于我来说无关紧要，只要他们别太快将大和败掉，我心里便能有一丝丝安慰。

　　他们转过珠帘的时候，我才看见皇帝老爹身后的那个人。头发束得齐整，一身蓝色官服也遮不了那股仙气。

　　我没想到他也在这里。还是说皇帝老爹这就把他当成女婿了？

　　卞桑冲我点点头，我冲他笑笑。

　　皇帝老爹知道琦芜钟情于卞桑，却还是将琦合许给卞桑，很难想象，大和皇室如今依靠皇后一家到何种程度。

　　我又一次想问自己去和亲值不值。

　　琦合对卞桑很是热情，又是斟酒又是夹菜。我心说卞桑明明不喜欢酒杯里满满的，你却非给他斟得满满的，他不大吃荤菜，你夹得全是荤菜，不是找他不快吗。

　　皇后似乎对自己的女儿很是满意，冲琦合点头笑笑。又瞥瞥自己的两个儿子，瞪了他俩一眼，苏炳承和苏炳录这才收起一张臭脸，给皇帝老爹、老皇叔、皇后依次敬了酒。

　　炳瑜也想尝尝酒的滋味，我拍拍他的手，给他换上一杯茶，“小孩子不能喝酒。”

　　他轻声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冲他笑笑，他便乖乖喝他的茶去了。

　　所谓的团圆饭，一家人说话却如同一场暗斗，明里和和气气，暗里都知道彼此的意思。尤其是皇后的两个儿子，话里话外都在讽刺他们的亲皇叔，老皇叔不在意，皇帝老爹却垮了一张脸，待皇后使了个颜色，两个人才知道收住。

　　我想起了以往过年的时候，我和妹妹给长辈磕头，说吉祥话。即使我二十岁了，还是能收到红包，妈妈说，你就算八十了也还是我的孩子。我冲她撒娇说，那我就不嫁人，一辈子都呆在你身边。

　　如今物是人非事事休。明明是去年的事，我却觉得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那年除夕夜下了雪，妈妈说是个吉祥年，好兆头。只是好兆头没有落到我头上，我的病一点也没见好。今年除夕，家里只有爸妈，妹妹和奶奶了，我知道他们一定在桌上留了一副碗筷给我。可是我们如今相隔几个世纪的时间，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我甚至怀疑我不只是穿越了时间，还穿越了空间。

　　回过神来的时候，皇帝老爹已经唤了我多声了。

　　“欢儿怎么出神了？还不给你皇叔敬酒，你皇兄皇姐都敬了。”

　　我点点头，立马举起酒杯，老皇叔却打住我，“先给你父皇敬酒，哪有先给我敬酒的道理。”

　　皇帝老爹和老皇叔互相客气了一会儿，皇帝老爹真的只是客气客气，谁敢排在皇上前头的，
　　老皇叔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敬完酒，我便不打算再喝了。今日实在饮了太多。

　　老皇叔忽然道:“听说清欢将要去北漠和亲？”

　　皇帝老爹笑笑，我点点头。

　　“可是北漠国王世子万俟觞？”

　　我欲开口，皇帝老爹却道:“正是。当年慈延代朕向北漠王祝寿，想必见过万俟王世子。”

　　我眨巴眨巴眼，等着老皇叔的回答，发现卞桑正一脸正经聆听的样子望着老皇叔。

　　“回皇兄，慈延确实见过。那是五年前，世子才满十五岁，却已是满腹经纶，又沉着冷静，样貌也是百里挑一的。皇兄为清欢挑了个好夫君呐。”

　　老皇叔笑着望着我，我勉强笑笑，对他的话却难免生疑，那世子当真那么好？大概是老皇叔和皇帝老爹串通一气想让我安心和亲吧。

　　“不过朕可不止这一个好女婿。”皇帝老爹瞥向卞桑，“过完年，扶谦与清蒂的婚事也该定下来啦。”

　　我瞧了瞧卞桑，他起身一揖，“多谢皇上。”身旁琦合涨红了脸，喜悦之色却遮不住，亦是一揖，“儿臣谢过父皇。”

　　或许白天里喝多了，我脑子如同浆糊，一个念头隐隐响着:我刚才是否忘了说句谢谢父皇？

　　皇帝老爹示意二人坐下，老皇叔敬皇帝老爹一杯酒，“皇兄好福气。”

　　再瞧瞧桌上其他人，皇后娘娘眼神很得意，琦合一个劲向卞桑献殷勤，卞桑沉默不语，苏炳承与苏炳录忙着附和皇帝老爹。苏炳南与琦蓉则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最后再瞧瞧炳瑜。只有他一人认真吃着桌上的菜。

　　我脑子仍在嗡嗡响:我，可否，先撤了？

　　宴罢，已过亥时，梳洗过后，陈公公携着圣旨来了。

　　正月初五，赴北漠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