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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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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天降大雪。
我的行程却不会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风雪而改变任何。
前几日就有些发烧,今日更烧得有些糊涂。我没告诉任何人,宫里人大惊小怪的程度我已然见识过,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我一身红袍,有些迷糊地同皇帝老爹、皇后、皇叔、皇兄弟姐妹作别,迷糊地抹了几把眼泪,迷糊地上了马车。
一切都迷糊得很,像做梦一般不真切。待马车出了城门,我才想,这就是我生活了一个多月的皇城?这就离开了?
风雪太大,车马行的格外慢些。
卞桑骑着马在车队前,我撩开帘子,卞桑系着白斗篷,在风雪里缓缓行马。
突然觉得这不像是送亲的队伍,倒像是送……
卞桑回头看我,他的眼神都被风雪吞没,我看不清。
“卞丞相,雪太大,还是进车里吧。”
他不说话。
“若是有所避讳,我让绿萝与我同车,委屈卞丞相坐上后面的马车。”
卞桑下马,将马丢给一个小兵,朝我车里走来。
马夫怔了怔,很快又恢复如常。
待卞桑进来,放下帘子,我便问他:“你倒不怕忌讳。若是那马夫传出去,传到皇上耳朵里,你这个丞相还怎么做。”
“我说几句话就出去。再行半个时辰,估计就能遇上北漠迎亲的队伍,那时,我便回宫复命。”
望着卞桑,我承认我实在不了解眼前这个人。明明前些日子表现得十分不舍,如今说这些话又十分淡然。还是说,他终于不会再将我庄晓梦看成苏清欢了?
我从袖子里拿出那日在蘅芜殿后院找到的琦芜的信件给他。
“这是琦芜公主寻短见之前写给你的,同那支玉笛一同埋在蘅芜殿后院红梅树下,被我找到了。起初不敢将写封信交与你,如今,物归原主。”
卞桑接过信,藏进怀里。冲我一揖,“多谢庄姑娘。”
“卞桑,你要是拿我当朋友,唤我晓梦便可。”
卞桑难得又流露出不舍的神情,且我看得出,这次是冲我流露的,而不是因为苏清欢这具壳子。
“晓梦……到了北漠,留意一位叫做佳娘的侍女,必要时可找她相助。你……须照顾好自己。路途遥远,请多珍重。”
再让卞桑多留一会儿,恐怕我的眼泪便要决堤了。
“我知道了。你还是出去吧,待久了怕招人闲话。”
卞桑点点头,欲出去。
我忍住翻涌的情绪,艰难吐出两个字:“多谢!”
卞桑回头冲我笑了笑,一如最初遇见那般,似要将这些雪都给融化了。
卞桑,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了。
如是的,还有皇帝老爹,以及蘅芜殿那些才处出感情的人。
罢了,人生难免有分别,待去北漠,又不知会遇见哪些人。所幸绿萝与沐风还在。
摇摇晃晃的马车让我原本就晕乎乎的脑袋更晕了。一路上无精打采,我开始感慨,我为何要逞这个强不请太医看看,琦芜娇生贵养的,身子当然撑不住。何况感冒发烧在古代不是一桩小事。
雪天车行得慢,却还是很快便遇上了迎亲的队伍。
来得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我掀开帘子,看见卞桑同他们头领交谈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卞桑骑马到我马车边上,“珍重!”
我呆呆望着他,竟连珍重都忘了说,卞桑便纵马离开了。来不及看一下他的背影,就听得前面有人道:“出发!”
车队又开始赶路。我重新开始晕乎。
如斯分别了,再见是何日?
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梦里全是白雾,只听得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这曲子名曰飞凰。清欢可还记得?”
“什么呀?”
“你最初连我都不记得,自然记不得这支曲子。”
“什么呀?”
“晓梦,晓梦,庄生晓梦。清欢,你何时才能从梦里醒过来。”
“什么呀”
……
醒来的时候,绿萝在我旁边,关切地看着我。
那日还魂醒来,她也是这般。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绿萝该在后面一辆车里才对,据说往北漠要途径蛮荒之地,中途无客栈驿馆住宿,得宿马车上,因此除了装嫁妆的车,皇帝老爹还置了许多车辆、帐篷给丫鬟侍卫,大冬天幕天席地非冻死不可。
“公主是不是身子不适?脸色如此不好。”
绿萝关切地望着我,马车外沐风却道:“公主,前方有个驿馆,过了这个驿馆,得再行两天的路才能见到驿馆客栈啦。”驿馆本是供传递公文的人中途休息、换马的地方,如今也只能再此歇脚了。
我拍拍绿萝的手,道了句没事,又对沐风道:“那让大伙儿先去驿馆歇息,吃个饭,喝口热茶吧。”
“是!”
在驿馆歇歇,喝了热水,感觉舒服了许多。
再行路时,绿萝放心不下,一直与我同车照看我,夜里睡觉时,绿萝不敢与我同眠,我劝她,两个人睡暖和一些,她便应了。由她悉心照顾,我的头晕也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