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生晓梦，一晌贪欢》雾森Laroc

3、 第三章

　　沐风与绿萝都是琦芜公主的心腹，沐风保护琦芜周全，绿萝贴身伺候琦芜，这两人从小青梅竹马不说，脑子也转得默契，即使我百般不像琦芜，皆仍坚信老太医的话——琦芜是得了离魂症才变成不才这样。

　　我一边瞧着在我跟前拿起一件衣服又放下、拿起一件衣服又放下的绿萝，一边想着她跟沐风眉目传情的样子，不免觉得挺好笑，十七八岁，本该这般情窦初开。

　　“我随便穿哪件都可以，不必这么挑啦。”绿萝这么挑来挑去都有两刻钟了，还是一副没有头绪的模样。琦芜公主这等样貌，有什么可挑，随便穿哪件都不差。

　　绿萝一边挑衣服一边漫不经心道：“公主，今晚宴会，皇上的意思是撮合卞丞相和琦合公主。所以今晚，卞丞相也是要去的。”

　　我心说卞丞相去关我何事，琦芜喜欢他，又不是我。再说皇上是给琦合与卞桑牵线，又不是琦芜。

　　想到这儿挺心酸的。明明琦芜喜欢她的卞大人喜欢到抵抗和亲，喜欢到自尽，最终结局却还是我替她来见证她的卞大人和她皇姐喜结良缘。也还好不是她自己见证，要不然，琦芜不还得再服毒自尽一次。

　　我最近是不是感慨得太多了？

　　哎，没办法，毕竟是才死过一次的人。

　　“我晓得你的意思，不瞒你说，自我得了离魂症，我就不喜欢卞丞相了，不骗你。你赶紧随便拿一件给我换上吧，再这样挑下去，得错过晚宴了。”

　　绿萝神色里带着同情和担忧，我了解她强大的逻辑，估计又要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了。

　　果不其然。

　　“所以说，公主的离魂症怎么还不好呢？旁人不知道公主的心病，绿萝难道也不知吗？这三年，绿萝都看在眼里，公主对卞丞相的心思岂会说放就能放下……可惜皇上却毫不知情，如今还要将琦合公主许配给卞丞相……”说完，绿萝抹了把眼泪。

　　我亦差点儿抹眼泪，再这样下去，衣服还要不要换了。

　　我摇摇头，对绿萝已绝望。自顾自挑了件粉色褙子，年轻女孩子，穿嫩点好。

　　生平第一次参加皇家级别的晚宴，我还是有些忐忑的。这宫殿金碧辉煌不说，点心菜肴也是丰富好看。这人都没来齐，乐师们便将编钟、古琴奏起来了，我颇有种乡下人头次进城的稀奇感。

　　皇子来了都依次坐到左边的长桌上，公主在右，琦芜是公主里头的老三，我便数着第三个桌子坐下了。刚落座，身边一袭白袍子一阵晃眼。

　　卞桑冲我淡淡一笑：“琦芜公主。”

　　我回他一个笑：“卞丞相。”

　　琦合公主长琦芜一岁，坐在我右手边，卞桑坐在我左手边，如此我戏剧化地将这对宴会主角隔开了。

　　自卞桑入殿落座，琦合灼热的视线便穿过我直射到卞桑身上。卞桑却坐得直直的，目视前方，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一幅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画面，为何将我画在中间？绿萝在我耳边轻声道：“卞丞相十七岁中状元，如今才及冠就做了丞相。相貌也是百里挑一的，琦合公主早就心许于他，皇后也想借助卞丞相之力将大皇子推上太子之位。”我漫不经心点点头，偷偷瞄琦合公主，前些日子她去衡芜殿瞧过我，可今日她妆容细致，一身紫袍华贵艳丽，看上去比那日美了不少，看来琦合公主对卞桑还挺用心。

　　那厢皇帝老爹和皇后也来了。

　　据说琦合是皇后的亲闺女，而琦芜的娘亲因生她时难产辞世，也没给她留个同胞兄长姐姐的，皇后怜悯她，便亲自抚养。只是皇后再宠她恐怕也不及琦合这个亲闺女。

　　皇帝老爹一落座，众人皆起身行礼，他一手打住，“免了，今日是家宴，无需这些繁琐礼数！”皇帝老爹举起酒杯，众人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算是开场酒了。

　　所谓家宴，无非喝喝酒，吃吃菜，赏赏舞，听听曲儿，皇帝老爹一本正经地同儿女唠唠家常。

　　“欢儿身体如何，离魂症可有见好？”

　　我恭恭敬敬答他：“回父皇，儿臣身子已无大碍，只是离魂症一时还好不了。”

　　皇帝老爹捋捋胡子，看得出他担忧得不得了。上次皇帝老爹去衡芜殿看我，要不是我阻止，他差点把衡芜殿的人都给砍了，接着又下令彻查谁给琦芜下得毒，我只能弱弱回答是我自己给下的，然后将那封琦芜写给他的遗书（都是些恕儿臣不孝之类的话。）递给他，更诚心忏悔，说自己寻死之后才后悔自己这般不孝的行为，再不会为和亲之事耍脾气寻死觅活，这才罢休。

　　其实皇帝老爹到底还是疼爱这个可怜的琦芜公主的。

　　“欢儿需多休养，多进补，改明儿朕让刘太医再去给你瞧瞧，朕不信太医院那么多人才竟治不好这离魂症。”

　　我心说再进补我就得成胖子了，太医院再多人才都治不好我，因为我压根儿就不是什么琦芜公主苏清欢，哪来的离魂症。

　　“谢父皇，有父皇关心，儿臣必能好得快些。”

　　我都在说些什么鬼话。

　　又听了一阵曲儿，看了一会儿舞，几杯酒下肚，皇帝老爹兴起，让卞桑吹笛，琦合跳舞。我感慨，您老人家终于想到正题上了。

　　卞桑从袖子里抽出一只竹笛，吹了支轻快的曲子。琦合舞得确实美，皇帝老爹三个女儿，大女儿琦蓉公主已成婚，琦合与琦芜年纪相仿，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而琦合的娇媚是琦蓉和琦芜远远无法比的，皇帝老爹的公主里头，确实算琦合公主美得最有味道。

　　琦合一边舞着，一边向卞桑明送秋波。我不知卞桑对琦芜有没有存心思，或许琦芜学琦合把爱意表现得这样露骨，今日在这宴会上，皇帝老爹要牵线的恐怕就不是琦合与卞桑了。

　　卞桑吹着笛，眼睛却望着远处，像万物苍生都在他眼里，又像万物苍生都不在他眼里。不管他对琦芜有没有意思，这样一看，他对琦合是没什么意思的。

　　不过吹笛的风度翩翩，飘然若仙，跳舞的千娇百媚，万种风情，倒也般配。

　　一场晚宴，皇帝老爹把两人婚事敲定了。卞桑没有表现出愿意或不愿意的模样，像是皇帝老爹在说另一人的婚事。不过到底这是个皇帝想怎样就怎样的年代，这个丞相又太过年轻，没什么话语权。

　　后来皇帝老爹说什么我就听不太清了，似乎和卞桑还有琦合交代什么。我只觉着杯中酒味道不错，不知道是什么酒，刚入喉喝不出个门道来，酒入腹才能感受到那凛冽的香甜，让人一杯接一杯，实在欲罢不能。绿萝一直在旁边用手肘敲我，估计不想我喝太多，不过我没理她，此等美酒在手，岂能善罢甘休。舞姬跳的不错，流云水袖，舞得人眼花缭乱，各个媚得很，想来古代美女确实比较多，而且美得各有风采，不似现代美女长得都一个样儿。唱歌的也不错，那歌喉像黄莺一样，悠扬婉转，只是咿咿呀呀听不清词，曲是好曲，就是有些悲戚，听得人销魂之余，多了些黯然。

　　晚上喝得有些多。回衡芜殿的路上走得有些迷糊。风有点大，雪也不见停，绿绮想给我撑伞，我推推搡搡几次，她就学乖了，默默站到我身后。这天这样冷，要是回家能开个空调多好，老妈准备着热汤，我一回家就边喝汤边跟老爸抢遥控，那才叫真正的过日子。

　　回到衡芜殿，里面有一干丫头备着热茶等着我，炭盆燃着，房间里挺暖和，香炉燃着香，香味淡淡的，挺安神。我喝了两口茶就爬上床睡觉去了，吩咐所有人都不许打扰我。

　　要可以再选一次，谁愿再追那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