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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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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个几天没停。几个小厮在院里扫着雪,安静得很,扫帚划过雪面簌簌的声音竟有几分禅意。
“沐风,前些日子父皇母后皇兄弟姐妹都来瞧过我了,你说今天这雪更大了,可还有人来?”
沐风是琦芜的侍卫,听绿萝的意思,大概也是琦芜的心腹。可惜也听了老太医的话,根本认不出我不是琦芜公主苏清欢。
“回公主,大概,卞丞相会来。”
卞丞相,卞桑,表字扶谦,这些天我唯一梦到过的古代人。
我没见过他,梦里也只有这个人一袭白衣曳地的背影,我在他背后喊了无数声“卞大人”。
没来由知道了他的名字,知道了他的身份。
我猜想,这既是琦芜公主的身体,多少还残留着点她的执念。只是这份执念在这些天里,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望着不住的鹅毛大雪,心里属于自己的小小执念也开始随寒风肆虐。
我想回去。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那里有我爱的我恨的人,那里有我的人生和我人生的意义。
可是怎么回去?我记得我死了,也记得临死时对生的渴望。于是死后,于无尽黑暗中的一点白光被我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拼命奔向白光,以为自己终会见到我的家人,或者我的医生,可是我却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我的魂还霸占了一个十六岁小女孩的身体。
可不是挺奇妙、挺走运、又挺悲哀吗?
“沐风,我去后院转转,你们都别跟着。”
“是,公主。”
琦芜公主的衡芜殿不大,风景却雅致。前院植着桃李,后院植着红梅,两个院子都放了几口大缸,说是夏天用来植睡莲的。
白雪敷红梅,幽香攀云袖。纵使我这个大俗人,也情难自禁喜欢上这漫天雪花里头的几点红梅。
我来后院不是为了看梅的,赏梅这种高雅的兴趣恕在下还没培养出来。昨夜在枕头底下发现一张纸条,写着“后院左起第三株红梅树下。”对比琦芜公主之前抄的佛经,果然是她的笔记。
我掰断一只粗壮的树枝在梅树下捣鼓了一会儿,一只长形漆盒映入眼帘。盒子口夹着一张纸写着“交与卞丞相”。
我有些激动,虽然这激动有些莫名其妙。
打开盒子,里面安静躺着一只碧色玉笛和一封信。我虽然写不来繁体字,但认还是认得一些,这莫名其妙的大和王朝想来也不算年代久远,琦芜公主那一手好行楷倒也不难认。
信里写着:卞大人,吾心之所属,已无人可知。犹记得三年前,你初入宫,雪絮漫天,红梅正艳。尔后衡芜殿一支竹笛,一曲妙音,绕梁三日。棋不在乎下得多精妙,而在乎同谁下。可惜清欢福分浅,此生是无缘再与卞大人下棋了。此玉笛为昆仑碧玉所制,赠与卞大人。清欢绝笔。
这公主的遗书寥寥数语,语气平淡,我看着却觉得难过。这信上句句话都没挑明她对卞丞相的感情,可句句都看得出她对卞丞相的感情。只可惜我不能帮她把这封信交给卞丞相了,等找到机会,把这只玉笛交给卞丞相,也算了了琦芜公主的遗愿了。
要说这公主到底年纪小,有什么想不开偏要寻死。即便皇帝老爹要将她送去和亲,从此见不着她的卞大人了,也不至于寻死呀,我估摸着她在皇帝老爹面前哭哭闹闹,皇帝老爹还是会随了她的意愿的。
我十六岁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没了别人活不了了,事实证明,如果我没得绝症死了的话,我还是能活的非常好的。所以说,难过归难过,命只有一条,还是父母给的,自己当珍惜,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不是?
哎,琦芜公主殿下啊,你要是活着听到我这番话,也不至于去寻死了吧……
头顶一把绛色油纸伞遮住风雪。
我回头。
那人一袭白袍,笑容比冬天的暖阳还和煦:“雪大了,回屋吧。”
白雪飞舞疾似飞刀,红梅纷落殷红如血。都是美得要人命的。
“卞桑。公主不记得我了?”
这白袍子就是卞桑,也难怪琦芜公主喜欢,长得跟天上的仙一样,谁见着都想沾沾仙气。也难得我右脑发呆之余,左脑还在高速运转,趁卞桑不注意,把漆盒藏进袖子里。
“刘太医说是离魂症,不记得卞丞相还望见谅,雪大,回屋坐吧。”
卞桑愣了愣,接着又是浅浅一笑。
回到屋里,我让绿萝燃了炭盆,热了热茶。卞桑问了几句身体如何,喝了几口茶,没坐多久就离开了。
许多年后回想与卞桑初相逢的日子,用琦芜的话形容再恰当不过,“雪絮漫天,红梅正艳”。那时的卞桑比雪还仙上几分,比红梅还美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