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颜如是》青凤飞鸾

8、画舫相会

　　杨花飞去泪沾臆，扬花飞来意还息。

　　画舫越来越近，歌声大家听得真真切切，字字句句婉转动听，感情真挚细腻。
　　“雾锁春风，烟埋秋月，一生心事全休。恰雨窗吊古，检点鸳俦。多少名姝珠泪，虚染就、锦笔银钩。伤情处，金环不见，玉叶空留。
　　抬头斜阳荒冢，原来是绮阁妆楼。怅尘缘随破，梦境难收。说甚裁云好手，也几度惊彻鸡筹。沉吟久，知音罕嗣，若个能酬。”
　　沈自徽听得真切，那是自己所做的曲词。当然吟唱词曲的人，沈自徽也清楚地知道，宛若天人的嗓音是属于他魂萦梦牵多年的佳人。
　　“呵呵呵，这是谁在歌唱？所谓绕梁三日余音袅袅，应是此女所唱之曲了。”周道登笑道。
　　侯方域接道：“是啊，可是这词怎么这么熟悉，应是故人所作。”他说着看向沈自徽。
　　“哎呀，候兄，这不是君庸兄的词嘛！”李又廷急不可耐地叫道。
　　“哦呀，对啊，我怎么给忘记了，君庸兄的这首词凄婉慨喟配上这乐曲正是天作之合啊！”侯方域笑道。
　　正当他们议论的时候，画舫已经靠近湖心亭，徐拂，梅云和一个奏琴的歌妓从舫上款款而下。微风送来阵阵香风，众人一时雀跃。徐拂缓缓施礼，说道：“徐拂来晚一步，各位还请见谅。”
　　蔡启僔开玩笑：“姑娘这么说，是有人已经事先约好了？能请动徐老板的人面子不小啊！”
　　徐拂微笑不语，只是抚琴道：“诸公齐聚湖心亭共赏这春色无限，不知诸公想听什么曲子？”
　　“相爷，先点上一曲吧！”李又廷说道。
　　“如今冬去春来，万物复苏，这一派生机勃勃的初春景象。就奏上一曲《阳春白雪》以应此景，如何？”周道登点头，随口说道。
　　徐拂点头，梅云递过琵琶，悠扬的乐曲从指尖流淌而出。
　　众人饮酒作诗，其乐融融。沈自徽面上带笑，眼睛则时不时地瞟向徐拂，两年以来这是第一次再听她奏琴。
　　徐拂弹奏完毕，为在坐的每一位斟上酒，说道：“诸公雅兴，有幸相陪，我敬各位。”说完，一饮而尽。
　　“好，果然名不虚传，不输须眉啊！”周道登感叹道。
　　“相爷，过奖了。”徐拂施礼道。
　　“老夫已经不是什么相爷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周道登摆手笑道。
　　李又廷笑道：“相爷为国操劳一生，如今衣锦还乡，也是时候享享清福了。”
　　“享清福？嗯，是啊，可是老夫上有老母在堂，殷勤侍奉不敢稍有怠慢啊！”周道登笑道。
　　侯方域说道：“相爷是出了名的孝子，我等要向相爷多多学习才是啊！”
　　“唉，可是最近老夫遇到了烦心事，所以今日才出来散散心。”周道登苦笑道。
　　沈自徽问道：“相爷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看看我们能不能为您分担。”
　　“是啊。”蔡启僔说道。
　　“跟国家大事相比这倒不算什么大事，可是却是愁煞了我啊！老夫一家刚刚回乡，一切安顿还不太妥当，尤其老母身边缺少一个贴心伺候的丫鬟，买了几个都不合母亲心意。”周道登说道。
　　“不知老夫人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丫头伺候？我们也都留意着，一有称心的便举荐过去。”蔡启僔说道。
　　“正是，人多力量大嘛，相爷宽心。”沈自徽说道。
　　梅云笑道：“找个丫头费什么事？我们院里多的是，要什么类型有什么类型，环肥燕瘦，聪明伶俐，还用你们这几个大男人在这里发愁？”
　　“梅云，多嘴了。”徐拂示意。
　　“哈哈，梅云姑娘说的极是，相爷，我们倒忘了这茬儿。您就在归家院里挑个中意的，您看怎么样？”侯方域开玩笑似地说道。
　　蔡启僔用手指着侯方域道：“你啊……”
　　周道登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微笑着看他们斗嘴。
　　徐拂略一思忖，说道：“相爷若看得起徐拂，我愿意尽上自己的一分绵力。”
　　周道登对徐拂的印象极好，所以徐拂说出这样的建议时，他并没有生气，而是笑道：“哦？好啊，那就有劳姑娘了。”
　　周道登这话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其实谁都知道大户人家选丫鬟必须得家世清白的才行，尤其是周家这样的名门。不过，周道登存了什么心思，在坐的各位倒是能猜出个一二。
　　徐拂施礼道：“相爷不必客气。”
　　沈自徽看着徐拂，有些不解，不过他见周道登看徐拂的眼神很不舒服。
　　“既然此事已经解决，我们接着饮酒如何？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啊！”李又廷笑道。
　　“哈哈，又廷说的对，诸位请了。”沈自徽说道，望了一眼徐拂。
　　徐拂一揖，问道：“不知各位还想听什么曲子？”
　　“让君庸兄点上一曲，今天他可是出奇地沉默。”侯方域笑道。
　　沈自徽回道：“那就全凭徐老板做主吧，这样的场合想必她已经经历的很多了。”
　　这话让徐拂心中一颤，不过她的面上并没有带出什么表情，依旧笑着，说道：“是啊，我打开门做生意，自然是知道的，要不然怎么活呢？不比生来就养尊处优的小姐公子们。”徐拂说的话要是换个人说，那人一定会被当场反驳，可是从美人嘴里说出却别有一股子的嗔味。而且这话冲着谁来的，大家很是明白，所以大家但笑不语。
　　侯方域苦笑心想：“本来今天约徐拂前来是想让他们二位复合，看来是白忙一场了。”
　　这时，周道登的声音打破了暂时的沉默：“老夫点一首如何？”
　　“好啊，好啊，还是相爷点吧。”众人说道。
　　“那就《高山流水》吧，也正和着这会儿的景致。”周道登说道。
　　徐拂一揖，接过古筝，素手调琴。众人继续饮酒赋诗，其乐融融。

　　日暮而归，徐拂和沈自徽各自回房。徐拂把杨爱叫到身边问道：“爱儿，如果娘安排你去做事，这事也关乎你的将来，你可愿意去做？”
　　“愿意，娘请说吧。”杨爱懂事地说道。
　　徐拂抚摸着杨爱日渐美丽的面容，虽然不舍，还是说道：“城里周老爷家的老夫人需要一个丫鬟，娘想让你去。虽然是伺候人的丫鬟，可是若做的好将来也会有好的出路，博得老夫人的欢心，日后再配个能终身依靠的老实人，总比在我这里做歌妓让人轻贱要好上千万倍，我对你娘也算是有交代了。”
　　杨爱听完，叫道：“不，娘，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