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颜如是》青凤飞鸾

28、转眼经年（一）

　　隐隐东南轩，玉指弹何哀？

　　柳如是暗自思忖老夫人今早这是怎么了，香兰已经摆上了饭，稀饭，油饼加上精致的小菜，虽然简单却美味并易于吸收，很合老人家的胃口，老夫人连喝了两碗饭，就着小菜吃了些油饼，看老夫人的胃口挺好，精神也不错，柳如是觉得也许是她们多心了，偏巧老夫人不过多说几句话而已，也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
　　刚吃完饭，周夫人过来请安，看老夫人气色很好便多留了会儿，东长西短的唠家常，直到老夫人有些不耐烦才走，临走朝柳如是使眼色。
　　柳如是对于周夫人其实心里一直是感激的，她是周府的大夫人，所以面上不得不尊重，当初也曾替自己解围，调来伺候老夫人，见周夫人朝自己使眼色，便自告奋勇去送周夫人。
　　到院门口，柳如是福福身：“大夫人可是有事？”
　　“改叫姐姐吧，你我何须如此客气。”周夫人和蔼地说道。
　　“不敢，在如是心中您永远是周府的大夫人。”柳如是低头说道，“若是有事请尽管示下。”
　　“呵呵，还是你聪慧，如是啊，我的确有事需要你帮忙，我有一个远房的表侄想在咱们本地的衙门谋个差事。”周夫人说道。
　　柳如是不解地看着周夫人：“这事我怎么能帮的上忙呢？我只是个身处内宅的丫头。”
　　“这事儿还真只有你帮的上忙，请你帮我跟老爷说说，他肯定能办成，只要你好好帮我说说。”周夫人说道。
　　“这，老爷怎么会听我的呢？恐怕……”柳如是为难地说。
　　“好妹妹，不过是说几句好话，成不成的绝不怨你。只是我这房表亲曾经得罪过老爷，若不是这样我也不用请你帮我，他们家很可怜的，听说都饿死人了，我们都是信佛的，求到了我们这里，总不能见死不就吧。”说着周夫人掉下几滴泪水。
　　柳如是有些犹豫了，不过说几句话的事儿，从没见过夫人这个样子，也是不忍心听说还饿死了人，咬咬牙说道：“好吧，我试试。”
　　“这样就好了，谢谢妹妹！”周夫人微笑着说道，拉着柳如是的手，“妹妹啊，我再嘱咐你一句，伺候老夫人固然重要，可我们女人的根在哪儿？还不是老爷吗？你得空就多去老爷房里，免得让人钻了空子，我的话你可懂了？”
　　柳如是望着周夫人，害羞地点点头：“我知道。”可是，知道归知道，做又是另一回事。
　　“好了，妹妹，我先走了。”周夫人笑着说道。
　　柳如是福福身子：“送夫人。”
　　直到周夫人走远，柳如是才回了屋子。
　　一进屋，老夫人问道：“什么事去了这么大功夫，人都要冻僵了。”
　　“没事，老夫人，外面已经停雪了。”柳如是笑道，“夫人不过是嘱咐我怎样好好伺候老夫人。”有些话能说，可有些话却是不能说的，所以柳如是只能瞒着老夫人，心里只说对不住。
　　“她的那点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只是我不愿意提罢了，她是不是让你去老爷那儿？”老夫人问道。
　　柳如是脸一红，此时倒不知说什么了。
　　“哎，”老夫人叹了口气，“此时她那样劝你，我也跟你说你得留个心眼，该去办你的事儿就去吧，总得为你自己着想。”
　　“老夫人，我的心思您还不知道吗？这会儿子就不要说我了，还是说说香兰姐姐吧。”柳如是笑道。
　　香兰拿手拍柳如是：“死丫头，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看我不撕你的嘴？”
　　“哎呀，姐姐饶命，”柳如是赶忙边笑边躲，“老夫人救命啊！”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丫头，去给我倒茶来！”老夫人也被两个丫头逗笑。

　　周道登的书房里，柳如是经常做的事情便是磨墨，将墨磨的细细的，用毛笔沾着饱满地润笔，然后在宣纸上挥洒，只有这个时候她的心境才是平静的，也只有读书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这一切。
　　周道登不太喜欢看书，却喜欢听柳如是读给他听，所以他书房里藏了的好书，柳如是没少读，各种书体临摹也学了一些，有时候来了文人墨客也稍稍指点她一下，也进益了不少。
　　今日周道登心情格外的好，柳如是练了一会儿字，周道登看了摇头晃脑地称赞了一番。柳如是见她高兴，替他斟满茶，问道：“老爷今日怎么如此高兴？”
　　“京里传来消息，明年开春的祭祀大典皇上想请以前的老臣们也去参加，以示仁德之治，皇恩浩荡，一晃已经有多年未参加祭祀大典了。”周道登难掩兴奋，这说明皇上没有忘记他，说不定还能近距离面见天颜。
　　“那要恭喜老爷了。”柳如是借机说道，“皇上仁德，天下升平，老爷曾经也为这天下创下功勋，也真是可喜可贺呢！”
　　“嗯，是啊，不客气地说句实话，当年我在京中的时候繁华景象还历历在目，你啊，可惜进府太晚。”周道登得意地说道，眼里透着炫耀的光芒。
　　柳如是捶着周道登的肩头，说道：“老爷心怀天下，如是佩服。”
　　“咦？今日你说话如此动听，难道有事？说来听听，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定允了。”周道登笑道。
　　“谢老爷，我听说大夫人的一个远房表亲想在衙门里谋个差事，这事儿很难吗？难道大夫人也办不了吗？”柳如是小心地问道。
　　周道登望着柳如是：“这你都知道？倒也不是多难，只是我拦着罢了。”
　　“老爷为何拦着呢？不过一个远房亲戚，说句话的事儿。”柳如是笑道。
　　周道登摸摸柳如是的脸：“你啊，太天真了，真是可爱。”
　　“那老爷打算不管吗？我听说他们家指着老爷呢，家里都饿死人了。”柳如是问道。
　　周道登笑笑：“这么说是你求我吗？只为了大夫人？”
　　柳如是叹口气：“是，算我求您吧！”
　　周道登捏捏柳如是的脸蛋：“说你天真吧，你还真是天真，好吧，看在你的面上我走这一遭，但你怎么报答我呢？”
　　“报答？老爷，我不知道啊！”柳如是继续捶背。
　　“呵呵，那就多来陪陪我，最好能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啊？”周道登笑道。
　　柳如是羞红了脸，捶的狠了些，周道登也没有恼，反而顺势将柳如是拉近怀里。

　　日子过得说快也快，眨眼间就到了年关，买东西置办年货，也不过是应景过日子，柳如是现在的心境她自己都觉得苍老了，仿佛这一年的时间就跟过了十年一样，以前上街买东西，看了新鲜的玩意儿总喜欢看看，买不买倒无所谓，可现在街上无论多么热闹也提不起心劲儿了，放在货架上的东西供人挑选，怎么看怎么觉得凄凉，一切与自己无关，就算强买回去又怎么样？若这东西自己都不愿意被买回去呢！放在屋里没准儿埋没了。
　　香兰看着柳如是愣愣地跟着自己，只管买了东西替她拿着，问道：“怎么了？今日兴致不高啊！”
　　“没事，只是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姐姐可看到什么好东西了？”柳如是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想着是否买盒胭脂？”香兰说道，脸红了一红。
　　柳如是见状，笑着在香兰耳边轻问：“姐姐好事是否进了？”
　　香兰不好意思地嗔道：“死丫头。”
　　“那就是了，我送姐姐胭脂好了，姐姐说看上了哪个？”柳如是说着拿出了钱袋。
　　“那怎么好意思呢？不用，不用，我都没有送你。”香兰说道。
　　柳如是的脸色有些勉强，低低地说道：“我那就更不用了，别说我了，姐姐的我定是要送的。”
　　香兰看柳如是坚持，也只好遂了她，不再说什么。
　　“姐姐，老夫人寻的是什么样的人家？人品可好？”柳如是问道。
　　“我也不知道，听说是乡间的一户农家，家境倒也过得去。”香兰红着脸说道。
　　“门当户对，年龄相当，能对姐姐好就行，我要恭喜姐姐了！”柳如是拿胭脂递给香兰。
　　香兰接过来，轻轻说道：“借妹妹吉言，我们回去吧。”
　　“嗯，好，我看买的也够了。”柳如是提着东西边说边走。
　　一进府门，迎面撞来一个人，差点把柳如是和香兰手里的东西撞洒了，还好两人反应快及时闪开。
　　香兰提着东西骂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如此莽撞不知自重，看我不禀报了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