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颜如是》青凤飞鸾

24、新年梦魇（三）

　　劲翮即以息，红颜何繇摧。

　　山上的天气果然比山下清冷很多，一大早起来冻得柳如是有些哆嗦，活动了许久才将自个儿暖热。准备好老夫人晨起需要的东西，她和香兰才叫醒老夫人，伺候着忙前忙后，梳洗完毕，吃了早饭，正好周夫人过来请安外加请老夫人去做早课。
　　走到佛堂，尼姑们已经准备好了做早课的一应物件，只等老夫人全家进入开始，木鱼敲起，颂唱便也开始，柳如是听着音调却听不懂具体唱的什么，跟着跪在蒲团上，只在心里许愿，一愿家人康健吃饱穿暖，二愿娘过得幸福，三愿自己能有个好的将来。算着过了这年自己若在寻常人家也应该到了婚配的年纪了，虽然现在伺候老夫人事大，但若能找个如意郎君也算人生圆满了。柳如是在佛前认真而虔诚地许愿，只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这愿望于她此生此世都不会实现，一切不过是奢念。
　　妙华师太的颂唱甚是好听，袅袅的佛音在大殿里回响，众人毕恭毕敬做完早课，到后面厢房又唠了会子话，该散的散了，几位姨娘得了空一溜烟儿上山去了。只剩周夫人，柳如是和香兰陪着老夫人。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这日子过的倒比在家里清净很多，各人心情都很平静，一点乱子也没有出，连嚼舌根的都没有，许是在佛前谁也不敢妄语。
　　听说周道登得了伤寒，但不严重，本来预计着要到山上来参拜也不来了，老夫人心里很是挂念催周夫人回去照顾，周夫人说老爷吩咐她照顾好老夫人即可，喝几服药就好，不用劳师动众，其他姨娘也都不准下山，祈福要紧。众人也知道老爷的脾气，不敢违逆。老夫人思来想去还是心疼儿子，要知道他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不能掉以轻心，姨娘们那些狐媚子确实不能回去，回去了只管狐媚老爷，哪管别人死活。跟周夫人商量商量，老夫人同意周夫人的提议让柳如是回去伺候几日。
　　一说定此事，周夫人立刻安排柳如是下山，本来她是不愿意离开老夫人的身边，怎奈周夫人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外加拿正房夫人的威严和老夫人的话压着她，使她不得不从，毕竟人家是正牌的东家主人。不知为什么，柳如是一路忐忑，心里很是不安宁，待她见到周道登的时候，看到他躺在床上和衣而卧，脸色也不太好，心里也顾不得多想什么了，忙前忙后的熬药端茶，伺候饮食。
　　两日的功夫，周道登的病竟全好了，神清气爽，同柳如是说笑打趣，甚至还吟诵些诗词什么的。看着周老爷病体痊愈，柳如是提出是否应该回山上老夫人那里伺候，周道登却说老夫人跟前众多人手，再说有大夫人伺候着总比你柳如是伺候的好吧，弄得柳如是无言以对。周道登命柳如是伺候在自己身边，会客的时候也让她跟着，总的来说伺候周老爷跟伺候老夫人也没什么多大差别，就暂且留在周道登的身边，原本心里的不安也随着时间而淡化。但老天爷似乎专爱跟人开玩笑，当人放下心来的时候，事情却总会急转而下，令人追悔莫及。
　　那一夜，那灭顶之灾一样的夜里，虽然不是狂风骤起，风雨大作，电闪雷鸣，可是就是那样平静的夜晚，连星光也是一样的平静，半夜里当柳如是正在沉沉熟睡的时候，一切就那么发生了。她只记得自己被污浊恶臭的气味熏醒了，那是周道登老爷的口里散出来的气味，熏得她险些又昏过去，也许那是昏过去也就好了，至少她不会记得当时的情形，不会夜夜噩梦，不会觉得生不如死。可是，她没有晕过去，她强撑着，她挣扎着，她喊叫着，都没有用，也许有人听见了，但谁在此时敢来阻拦。
　　疼痛，屈辱，恶心，绝望，柳如是缩在床角，头发盖住她的整张脸，被子掩盖着她僵硬的身体。
　　周道登整了整衣服，坐在床边：“如是，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你说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包括名分。”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听到任何回答，柳如是死寂一般，一动不动，接着说道：“女人家迟早是要嫁人的，你的身份将来也就是配个小厮，现在跟了我身份也高了，老夫人回来了，我去把你要来，我发誓一辈子对你好。”
　　还是没有回应......
　　周道登继续着自己的独角戏：“就算是我对不起你，啊，你打我也行，骂我也行，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要不然也不会费了这些个心思。”
　　依旧没有回应......
　　“我，我给你跪下了，还不行吗？”周道登起身，假模假样地要屈膝，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反应，他一甩袖子丢下一句话：“你好好想想吧。”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夜漆黑如墨，深沉宁静，乌云掩藏了一切却憋着一动不动，连一丝的风也没有，不知过了多久，柳如是痴痴的眼睛终是瞪的累了动了动，身子蜷的累了骨骼生疼，还有的疼痛便是来自于最隐秘处，不过那能算什么，这身子已经破败，心已死，一切的一切都算不得什么了。她木然地下床，走到镜子前理了理散乱的头发，是否该画下眉毛？染染嘴唇？呵呵，已经破败的身子，还要这些做什么，死了之后不过是无主的孤魂，也许扔到乱葬岗里便了事了。她木然地拽把凳子，悬起的白绫飘在空中，那原本是要给老夫人做内衣用的，如今只能借用了。这一世，任她想破了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死去，心气儿再高也敌不过命。柳如是两眼一闭，两行清泪缓缓流下，也罢，希望来世能干干净净的活着，优美的脖颈伸进细长有力的白绫，双腿一蹬，咣当一声破旧的凳子滚向门边处。
　　“哎呀，姑娘，你这是何苦啊？快来人啊，救命啊！”门外来人一声声的呼喊。
　　不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夺门而入，两个男人粗壮的手把柳如是解救下来，脖颈处紫色的勒痕触目惊心，所幸还有呼吸，虽然微弱，却是没有死成。柳如是被抬到床上，男人退出去，只剩下呼救的女人。
　　“姑娘？姑娘，”那人边轻轻地替柳如是顺气，边劝道：“哎，姑娘你是刚烈，可常言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说你死了，快活的还不是别人？不如姑娘你活出个样来让人瞧瞧，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呜~~~嘤~~~”一声长叹，柳如是转眼看向说话的人，是灶下的李婶，原来她还懂得这些，劝人的功夫倒是很好。既然老天不让自己死，那便只能活，无论多苦都活着，活出个样子来。死都不怕，那她还怕什么？柳如是想起身对李婶表示感谢，被李婶安抚着躺下。
　　“姑娘需要什么尽管对婆子我说，切莫再做糊涂事啊！”李婶微笑说道，她很满意地看着柳如是，虽然有惊无险，倒是没费什么口舌便说服了，看来又能领一笔赏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