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颜如是》青凤飞鸾

23、新年梦魇（二）

　　鳞波障人意，叠起愁为开。

　　老夫人端详着柳如是的小脸，叹道：“丫头病了这才几日，怎的就瘦成这样了啊！”
　　柳如是鼻子一酸，流下泪来：“老夫人，这些日子我没有在您身边伺候，心里已经惶恐不安，哪里还值得老夫人如此关怀备至。如是没能及时给您拜年，请原谅如是，祝您新年事事遂心，身体康泰！”
　　“妹妹这是说哪里话来，老夫人待咱们就似亲生一样，日后咱们尽心竭力伺候着，好好报答老夫人才是。”香兰拍着柳如是的肩提点。
　　柳如是连连点头称是，心里暖流涌动传遍全身，暗暗下决心一定好好伺候老夫人。
　　“老夫人，夫人和姨娘们来请安了。”门外伺候的丫头扬声回报。
　　“快请进来吧，外面怪冷的。”老夫人说道，面上挂了笑容。
　　香兰又高声把老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周夫人率众姨娘进了屋，叩头问安，又说了些拜年的吉祥话，大家才落座。
　　柳如是见周夫人坐下赶紧上前叩头：“夫人恕罪，先给夫人和各位姨娘拜年，祝夫人和各位姨娘顺心如意。”
　　“起来吧，知道你前些天身子不爽，老夫人这儿倒是人手紧了些，以后注意身子就是了。”周夫人说道。
　　“是，如是一定谨记在心。”柳如是起身站在老夫人身旁。
　　“是啊，是啊，不但要注意身子，这脸面也要注意啊，别哪天一不小心再伤了脸，老夫人这心里啊会疼的。”嫣红面上带着笑，眼里冷冷的。
　　老夫人有些不高兴，嘴角一抽：“哼，这过大年呢，怎么又说到脸上了，仔细伤了自己的脸面。”
　　“呵呵，呵呵，瞧我这嘴，一高兴就不知道说什么好呢！”嫣红狠狠地咬唇，抿了一口茶。
　　看着这架势，春莺讨好老夫人，也不看别人径直走到老夫人身旁，边为老夫人捏腿，边笑道：“老夫人以前最喜欢春莺给您捏腿，我给您松快松快筋骨，一会儿再给您揉揉肩，我瞧着老夫人您精气神越来越好，您的头发都越看着乌黑了呢！”
　　果然受用，老夫人摸摸头发：“如是啊，你看是不是？”
　　柳如是心里叫苦，这不是给自己出难题吗？谁知道老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接话有点不利索：“啊，在如是心里老夫人一直都是年轻的，您这肤色也越发的容光焕发呢！”
　　“呵呵，人逢喜事精神爽，咱们这年过的好啊，娘，跟您请示今年的祈福，您可有什么想添的？”周夫人笑盈盈地问道。
　　“供给寺院的那些个按往年的再添两成，佛祖面前的祈福塔里放上今年下面给送上来的金片，别忘了刻上铭文和祈愿。我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希望佛祖保佑咱全家平安，你们也要知道惜福。”老夫人正色道。
　　“老夫人您这是说什么话来，您长命百岁，我们还要服侍您呢。”柳如是上前跪倒，眼中含泪。
　　“是啊，娘您长命百岁，多福多寿！您这么说要折煞我们这些小辈儿了。”周夫人眉头轻皱，面露愁容。
　　“是啊，是啊，老夫人自然长命百岁，多福多寿！”众人异口同声。
　　“罢了罢了，我只不过随口说笑，你们就当了真了，”老夫人笑道，“这新年祈福仔细这点儿，莫出了什么岔子。”
　　众人起身施礼：“是，谨遵老夫人吩咐。”

　　初春景象，乍暖还寒，红梅朵朵开，山上的融雪顺着山涧缓缓滋润着沿途的草木，山路顺势而上，隐隐传来木鱼有节奏的敲打，庄严的颂经声也越来越近，故相周道登周府的女眷们簇拥着周老夫人缓缓上山。
　　观音庵的主持师太妙华一早便布置了厢房，率众尼姑在庵门前等待，一看到周老夫人一行人赶紧疾步上前：“老夫人一路辛苦了，我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说完，笑了笑，身后众尼也笑了笑，只是未出声。
　　老夫人双手搀扶主持师太：“大师多礼了，是我们讨扰了庵内清净。”语毕一抬手，后面跟着的家丁抬了两箱子的香火钱放在庵门前。
　　早有身手利落的尼姑抬着进了庵门，妙华师太一揖手：“阿弥陀佛，老夫人虔心向佛，佛祖和观音大士自会保佑您，保佑周府的”妙华师太边说，边引了众人进观音庵。
　　香兰向柳如是介绍：“这观音庵咱们老夫人每年必来参拜，那带头的主持师太是妙华师太，你看主殿里供奉的是观音大士，后面还有大雄宝殿里面供奉的是大日如来佛祖。咱们今天不进去，斋戒过后，沐浴更衣，明日再进去参拜，往后十日咱们每日陪着老夫人颂经参拜。”
　　柳如是连连点头记下，跟着众人到后院的厢房，厢房已经打扫一干净，就连被褥也换了新的，有尼姑端了水来，热腾腾的水一桶桶抬过来，柳如是她们这些丫鬟伺候主子们沐浴，换了衣装。观音庵是佛门清净之地，是以她们的衣装都按了老夫人的吩咐穿的素净些。然后，柳如是她们这些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丫鬟们也沐浴更衣，有粗使的婆子们进来收拾干净了出去，一切都很是讲究。
　　妙华师太安排了斋饭，斋菜摆盘很是讲究，味道也是香甜可口，还不腻口，可见用了心思，众人吃的不亦乐乎。
　　妙华师太看众人的吃相，心里亦是了然，但嘴上自谦地问道：“鄙处山野之地，准备的食材有限，都是些陋食，不知还合不合施主口味？”
　　众人点头：“很好吃。”
　　老夫人微笑：“师太有心了，庵内的是仙斋，能入我们这些凡妇的肚子是我们的福气。”
　　妙华师太起身吉首：“阿弥陀佛，贫尼惶恐。”
　　吃完斋饭，妙华师太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子话才起身告辞。周夫人遣散众姨娘，吩咐了下人们该注意的事，才回来伺候老夫人歇息。
　　老夫人拉着周夫人的手，叹道：“孩子啊，歇歇吧！累一天了，自己也要知道心疼自己。你到我周家虽说也享了别人没享的福，可也受了旁人没受过的罪，人生一世，哪能都如了自己的意？”
　　听着这话，周夫人鼻子一酸，泪水顺着鼻翼无声地落下：“娘这是说哪里的话，儿媳能嫁到周家是儿媳的福分，如今就一门心思地服侍娘和老爷，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也知道你心里的苦，这宅门里素来都是这样，别往心里去，”老夫人说着，朝外头奴奴嘴，“那几个小蹄子不过就是凭色相惑主，你也别跟她们一般见识，她们又能猖狂到几时？说到底你是正经主子。”
　　周夫人心底冷笑，那几个小蹄子是一时凭了色相上位，她也知道周道登只是贪一时的新鲜，她们确实翻腾不了多少时日，可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尤其是女人，貌美的女人如韭菜般生了一茬又一茬。她看了一眼站在老夫人身边的柳如是，很想指过去，看，过不了多少时日，这又是一个小蹄子。
　　周夫人强装笑脸：“是，娘说的是，说到底也都是一家人，磕磕碰碰的能怎么样呢？让您操心了，娘也累了吧，您早着休息吧！”
　　“好，还是你识大体，我儿子娶了你也是他的福气。去吧，早点休息啊！”老夫人带笑，面上显出疲倦。
　　柳如是搀了老夫人上床，伺候她睡觉，心里不禁感叹原来看着风光的周府夫人，曾经的一品诰命，心里也有他人不知道的苦，虽是短短几句话，柳如是感到周夫人的无奈和委屈，老夫人说的那句人生一世，哪能都如自己的意呢？不禁也想到自己的身世，如今能伺候老夫人，吃穿用度不愁，应该感谢老天爷了。想到这，她轻声说了句：“阿弥陀佛！”
　　“呵呵，如是妹妹入的佛门也受了感染，口里只念阿弥陀佛了。”香兰关了门进来。
　　老夫人轻拍柳如是的手：“入我佛门自当心里口里念佛，丫头有慧根。”
　　“老夫人夸赞如是了，我是跟着老夫人学了几句罢了。”柳如是说着，替老夫人掖掖被角，同香兰一起合衣而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