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颜如是》青凤飞鸾

21、冬月

　　隐隐东南轩，玉指弹何哀。

　　雪飞飞扬扬飘落，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的，精致而剔透。天虽然还没亮，毯子般的雪色已经将世界点亮了，柳如是第一个起来，看着门外洁白的雪，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只是门外窜进来的寒风吹得她打了个冷颤。她进里屋给暖炉多加了几块碳，又轻手轻脚的退出来，披了披风站在院子里，任飞舞的雪片落在自己的脸上，手上和身上。
　　“瑞雪兆丰年，希望来年好年景，大家都少受苦。”柳如是心中默念，想起小时候和兄弟姐妹们一起打雪仗，堆雪人的光景，不禁想起了家里人，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怎么样了？她伸手掬一捧雪在手里，慢慢地揉成球，再慢慢地等它溶化，雪水凉凉地沁入心脾，希望他们过得好吧。
　　突然她玩心大起，找来工具堆起了雪人，双手虽然冻得通红，身上和心里却暖融融的。不久雪人堆好了，微笑的嘴巴，黑黑的眼睛，长而上翘的鼻子煞是可爱。柳如是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屋里传来呼唤的声音：“如是丫头，在哪里？”
　　“哦，在这儿。”柳如是答应着，飞一般地跑回屋里。
　　老夫人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探头问道：“外面下雪了？”
　　“是啊，老夫人，可漂亮了。”柳如是说道：“您猜我刚才做了什么？”
　　老夫人好奇地问：“做了什么？”
　　“您起来到院子里看看就知道了，有好看的东西哦。”柳如是笑道。
　　“嗯，小丫头跟我打起哑谜来了，呵呵。”老夫人用中指点了一下柳如是的眉心。
　　柳如是刚伺候老夫人穿衣完毕，香兰端了洗脸漱口的水进来，笑道：“老夫人，洗漱完快到院子里看看吧。”
　　老夫人一听有些等不及说道：“现在就去好了，你们两个都催着我，还不如先看了。”说着，老夫人起身往外走。
　　柳如是赶紧拿了披风给老夫人披上：“外面冷得紧，老夫人穿厚一点再去。”
　　看着院子里的雪人，老夫人叹道：“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看到这么可爱的雪人了，记得还是我当姑娘的时候，冬天下大雪了就和姐妹兄弟们一起堆雪人，还打雪仗。虽然会被父亲骂胡闹，不端庄，可是每次我们都玩得很高兴。转眼之间，我都已经老了，不知道何时就看不到这雪景，这雪人了。”
　　“哎呀老夫人，您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快别说了。”香兰说道。
　　柳如是扶着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我们来玩会儿打雪仗吧。”
　　“呵呵呵，现在我都动不动喽。”老夫人笑道。
　　柳如是给香兰使了个眼色，两人团了雪球放在老夫人身边，然后三人各占一角互相扔雪球。当然，柳如是和香兰是真的往身上扔雪球都老夫人高兴，她们丢向老妇人的雪球都是象征性的落在了老夫人身旁不远处。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一阵阵的欢笑声。
　　柳如是和香兰的身上沾满了雪，俩人跑的欢快，从来没有这么淋漓尽致过，大家都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等到都玩得累了，她们才停了下来。
　　柳如是懊恼道：“哎呀，都怪我玩得疯了，老夫人累了没有，冷不冷，连饭都没吃就站在这雪地里，如是真是该死。”
　　“是啊，是啊，咱们玩的高兴都忘了，老夫人莫怪。”香兰附和道。
　　老夫人笑道：“我也玩的忘了时辰，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因为高兴都不觉得累，忘了得冷呢，好了，咱们回屋吧。”
　　“是。”柳如是和香兰扶了老夫人回屋，重新换了热水伺候着净了面，吃了早饭。
　　闲来无事，柳如是给老夫人唱了近来流行的小曲儿解闷，唱道高兴处竟不自觉的跳起舞来，身段甚是妙曼。香兰看着心底叹道：“天天见面倒不觉得怎样，看这丫头跳舞的样子竟觉得她是绝色，这些日子出落得越发的好看了，人说红颜祸水，越漂亮的女子就越是得不到好结果。在这府里长的有些姿色的丫鬟，老爷何曾放过，但愿她将来不会……”
　　“好好好，如是丫头唱得真好，跳的也好看，我看啊，比那歌妓舞娘都好处很多啊，你要是去了花楼，她们都得没了饭碗。”老夫人鼓掌笑道。
　　柳如是一听立即说道：“老夫人说笑了，如是只是能逗老夫人开心就心满意足了。”
　　香兰倒了茶端来，一杯给老夫人，另一杯给了柳如是：“老夫人都看累了，歇会儿吧。”
　　“歇会儿吧，两个丫头也累了。”老夫人起身，两人服侍老夫人躺下，看了一眼外面，说道：“快到年关了，我儿出门也快回来了。”
　　“是啊，老爷走的时候说年关时就回来了。”香兰回道。
　　“年关？儿行千里母担忧，不知我的娘是否也思念过我。”柳如是不禁黯然。

　　“哦，新年到，新年到，小小子儿放鞭炮，小囡儿戴花俏。”街上跑着玩儿的小孩子们用稚嫩的童声唱出喜悦的心情。
　　柳如是和香兰手里拿着置办的年货，又四处张望着街上新鲜的玩意儿，难得上接一趟，逛了半天都不愿意回去，最后肚子饿了才不得不回了府。
　　过了晌午，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晒太阳，香兰将买回来的红纸裁开，柳如是用沾满了墨汁狼毫写对联。这是柳如是的主意，以前都是周道登写好了派人给贴上。周道登要大年三十儿当天才能回来，所以柳如是提议自力更生，她提前多了一些书并看了很多写对联的书。
　　香兰拿过一副对联，念道：“年年福禄寿喜，岁岁吉祥如意。嗯，好字，好话，老夫人您看。”
　　老夫人看了一眼，笑道：“还不错，字迹倒算娟秀，力道稍欠，这寓意很不错。”
　　“老夫人，要不我重新写？”柳如是问道。
　　“呵呵，不必，就这样吧，还是很好的，比我那几个儿媳妇写得好。”老夫人说道。
　　柳如是一福，道：“老夫人谬赞了。”然后，接着写对联。
　　不大工夫，她们就把对联都贴到了门上，香兰剪了窗花贴上，年味儿马上就出来了。远处不时传来鞭炮声和欢笑声，新年新气象，个个都神清气爽。老夫人试了柳如是做的新衣裳和香兰纳的新绣鞋，很是高兴，不住的夸赞。

　　大年夜的团圆饭异常热闹，周家所有的人都到齐了，本家叔嫂和平时见不到的远亲也都来凑热闹，香兰在周府的时间长了，对各路亲戚们了如指掌。她悄悄告诉柳如是谁要小心伺候，谁要时时提防，柳如是都一一记下不敢怠慢。
　　周老夫人坐在正中接受所有人的叩拜，然后是守岁大餐。柳如是和香兰站在老夫人身边为老夫人布菜，大家都说着新年的吉祥话，看起来其乐融融。其实暗地里他们互看的眼神泄露了秘密，周道登的四个老婆互相看不顺眼，说话的时候眼神都叫着劲，除了大房夫人，其他的都穿得花枝招展，一个比着一个。
　　周道登就想看不到似的和亲戚们聊着，眼睛的余光时不时地瞟向柳如是这一边。他今天回来了就先去了老夫人房里请安，带了一些礼物，还有赏给丫鬟们的，而给柳如是的一只玉钗，看起来不起眼却是非常贵重的古玉做成的。周道登见柳如是没有戴上不禁有些失望，很长一段日子不见他觉得这丫头又变美了许多。
　　这一晚上盯上柳如是可不是只有周道登一个人，坐在下首的长相猥亵的瘦高个他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也盯了过来，咧开的嘴巴哈喇子都流了出来，也许本来就嘴歪而且口水过多吧。
　　柳如是被盯得的浑身不自在，一直往老夫人身后藏，周夫人笑着叫过柳如是：“如是，过来，厨房里炖着汤呢，你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做的，等好了端进来给老夫人先尝尝。”
　　“是，如是这就去。”柳如是心里轻松，快步走了出去。
　　其实厨房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柳如是心里感激周夫人的体贴，等着时候差不多了柳如是端着汤往客厅走去。怕汤洒了，她小心翼翼地低着头慢慢地走。冷不丁，前方一个人出现，吓得她手一哆嗦，险些把汤给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