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颜如是》青凤飞鸾

20、宅斗（二）

　　流苏夹绮毂，琱道列芙蓉。

　　柳如是跟在周夫人身后，亦步亦趋，她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可是此时此刻她又能怎么选择？
　　回到周夫人的屋里，柳如是跪下道谢：“如是谢谢夫人救命大恩，此恩如是将来一定报答。”说着，她眼中泪水滴下。
　　“我当然是要你还的，不用等到将来，我现在就要你还。”周夫人说道。
　　“这……，不知夫人要我怎么还”柳如是轻轻地问道。
　　“去伺候老夫人，尽心竭力地伺候好，让老夫人离不开你，能做到吗？”周夫人问道。
　　“我去伺候老夫人？”柳如是不知如何回答，她先前是被老夫人赶出来的。
　　媜儿说道：“怎么？连这点事儿也做不到吗？”
　　“不是，如是只是惊讶……，夫人待如是这么好，我一定尽心为夫人办好事。”柳如是字字清楚地回道。
　　“这就好，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事儿，明儿个起你就过去伺候吧。”周夫人说道。
　　“是，我自己过去吗？先前老夫人不太喜欢我。”柳如是说道。
　　媜儿瞪着眼睛：“这是你自己的事儿，夫人已经为你指了条明路，接下来自己看着办吧。还有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夫人的寿诞就快到了，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是，我知道了。”柳如是轻轻回道，然后起身拜别周夫人。
　　柳如是走在漆黑的小道上，看着满天堆砌的乌云，月亮的光只在厚厚的云层边缘晕出些许光晕来。现在的她无处可去，两天之间发生的事儿让她这样的小姑娘有些承受不住，心里的悲戚在此刻统统涌上来，不过她倔强地压下去。这又算得了什么呢？日后会有好日子在等着她，她长出一口气，开始盘算如何回到老夫人那里去。
　　翌日，一大早香兰出来为老夫人准备早饭，她突然隐隐约约听到哭泣和说话的声音，她很是纳闷，谁这一大早的在哭啊？等走近才看清楚，一个瘦弱的女孩儿跪在地上，一边向老天跪拜，一边念念有词儿，还一边哭着。
　　香兰拍拍她问道：“你是谁啊？在这里干什么？这一大清早的，不怕惊扰了老夫人，治你的罪。”
　　那女孩儿扭过头来，面上泪痕斑斑，香兰这才看清楚，是柳如是，随即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柳如是抽噎着：“我，我不知道去哪里？我知道我做错了，听说老妇人的寿诞快到了，就按照家乡的习俗在这里为老夫人祈福，香兰姐姐，请你不要告诉老夫人。”
　　“我知道了，你快起来吧，你也怪可怜的，就不想着自己吗？”香兰说道，露出同情的表情。
　　柳如是感激地说道：“谢谢你，香兰姐姐，我先走了。”她慢慢地向前走去，瘦弱的身子微微有些颤抖。
　　香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些不忍，叫道：“你等等，你还能去哪里呢？傻丫头。”
　　柳如是身子一震，慢慢地回身，泪水已爬满脸庞，看着就让人可怜。
　　“你跪在这里别动，把刚才做的事情再做一遍。”香兰说道。
　　柳如是走过来，问道：“为什么？香兰姐姐？”
　　“为什么？傻丫头，给你找个去处啊。”香兰说道，“快点做吧，做的虔诚一点儿。”然后，她快步地回老夫人的屋里。

　　柳如是欠身深深地祈祷，声泪俱下：“苍天在上，如是先前伺候老夫人不周，自知愧对老夫人，请上天责罚。若如是再有机会一定会好好伺候，绝对不会再出半点差错。老夫人寿诞将至，如是愿老夫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她边说边拜，完全不顾身后的脚步声，长时间地匍匐在地没有起来。
　　“快起来吧，老夫人都在这儿站好久了。”香兰说道，扶起了柳如是。
　　柳如是站起来，对着老夫人万福道：“谢老夫人，都是如是不好，惊扰了老夫人，请老夫人降罪。”
　　“罢了，可怜的丫头，让人看着都不忍心。要谢你就谢香兰，这丫头跪着求我，以后做事儿多用心，和你香兰姐姐同心合力。”老夫人慢慢说道。
　　柳如是大喜：“啊！多谢老夫人，谢香兰姐姐，如是一定尽心尽力，不负所望。”
　　重又回到老夫人身旁，柳如是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竭尽全力地讨好老夫人和香兰。转眼老妇人的寿诞已至，她特意为老夫人绣了麻姑献寿的抹额，极是漂亮，上面不知放了什么，香气萦绕，使人闻起来神清气爽，精神振奋。老夫人很是满意，直夸柳如是：“前些天，我还想着少了个可心的抹额，如今就有了，好，好！”
　　柳如是赶紧谢道：“谢老夫人夸奖，这图案是香兰姐姐的主意。”
　　“哈哈，你们两个丫头都好，以后好好的呆在我身边，我天天高兴着，兴许能多活几年。”老夫人笑道。
　　“老夫人福寿绵长，哪里是多活几年啊？那得再活一百年呢，我俩永远在老夫人这里伺候您。”香兰接着说道。
　　屋里顿时一片笑声，一个小厮打外边进来俯身说道：“老夫人安好，老爷让问问老夫人准备好了没？前院贺寿的人都来齐了，等着给老夫人祝寿。”
　　“好，去回老爷，老夫人这就去。”香兰说道。
　　小厮称是恭敬退出，香兰和柳如是扶着老夫人出屋，上了准备好的软椅，由小厮们抬着去了前院大厅。
　　这一天，府里煞是热闹，无论官宦乡绅，地面上有头有脸的都到了，携家带口的都来贺寿。当然，贺礼必是少不得的，借此机会互相引见一下，为以后的仕途和发家致富铺平道路。
　　戏台子就搭在大门口，周道登得意地把这称作与民同乐，无论台上还是台下皆是一片欢天喜地。门口引来了一批叫花子，他们也指望着这次能饱餐一顿，门口管事的心情一片大好，耐心地发着干瘪的馒头。
　　柳如是和春兰搀扶着老夫人在大厅坐好，先是周道登携一众夫人给老夫人叩头拜寿，然后是众宾客向老夫人行礼贺寿，老夫人坐在上首满面笑容。晌午时分，众人落座开席，各自敬酒的敬酒，寒暄的寒暄。
　　老夫人年纪大了，坐了一会儿便回了后院，香兰张罗了些合老夫人胃口的饭菜，笑道：“今天老夫人您是寿星，可要多吃些。”她边说着边为老夫人布菜。
　　老夫人坐下尝了一口，随即放下筷子说道：“哼，为我祝寿？一桌子的菜哪个是给我吃的？”
　　“老夫人，这些不合您的胃口？”香兰小心问道。
　　老夫人看了看香兰，面上缓和了些，说道：“这些还可以，只是吃的腻了。”
　　柳如是见状，想了想说道：“老夫人想吃些什么，我们想办法去做。”
　　“唉，这我一时想不起来，如今老了嘴里没有了味道。”老夫人叹道。
　　柳如是突然想起以前生病的时候，嘴里苦苦的没有味道的时候，徐拂经常让人做的桂花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她随即说道：“老夫人您等着，我想起了一味小吃，做出来看看是否合您的口味？”

　　功夫不大，柳如是托着一盘桂花糕和一碗汤走进屋里：“老夫人，您来尝尝？”
　　香兰将一块儿桂花糕递过去：“您尝尝，闻着味道真是不错，清香扑鼻呢！”
　　老夫人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停了一会儿，笑道：“好啊，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一股子的清香，让人回味不已啊！”
　　“老夫人爱吃就多吃点儿，再配上点儿圆子汤，就不会积食了。”柳如是说道。
　　香兰很是好奇：“如是，您是怎么做到的？这阖府上下没人能做出这样的糕点和圆子汤了。”
　　柳如是想到这是从勾栏里学来的，怕说出来遭人笑话，而且老夫人对这个是非常忌讳的，随即笑道：“这是个秘密，香兰姐姐想学，如是可以教你。”
　　香兰点点头，神色有些尴尬，不过一会儿工夫就缓和了过来：“好啊，有时间一定要好好教教我。”
　　不一会儿，老夫人把桂花糕和圆子汤都吃完了，香兰撤走了剩下的饭菜。老夫人拉着柳如是的手笑道：“好久没有吃的这般香甜了，没想到你这丫头的手艺还不错。”
　　“老夫人要是喜欢，如是天天做给老夫人吃。”柳如是说道。
　　“哈哈，好，好。”老夫人开心地笑着说。
　　柳如是心里舒展了很多，总算赢得老夫人的欢心了，但愿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
　　晚上掌灯时分，周道登喝的醺醺而来，进门倒不忘给老夫人行礼，再次祝了寿：“孩儿祝母亲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好了，好了，快坐吧。一大把年纪了，不比年轻的时候，酒还是不要多喝的好。”老夫人嗔怪道。
　　周道登笑笑：“母亲，我今天高兴，如今您身体安好，您可要一直这样，要不然孩儿我怎么，怎么……”
　　“好了，好了，别说了，今儿个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了吧。”老夫人说道。
　　周道登没有起身的意思，看了一旁伺候的柳如是一眼，笑道：“今儿个喝的确实有些多了，母亲这儿总得给儿子碗醒酒的汤吧。”
　　老夫人看了一眼周道登，吩咐柳如是：“去弄碗醒酒汤，让香兰一起跟你去，我们母子俩说会儿话。”
　　“是，遵命。”柳如是赶紧走出了屋，叫上香兰奔了小厨房。醒酒汤做好后，柳如是让香兰端给周道登，香兰不解，不过也没有多问。
　　周道登喝完醒酒汤，放下碗，砸了砸嘴：“还是母亲这里的醒酒汤好喝，儿子这就告退了，母亲早些歇息吧。”临走时，不忘走近老夫人床边拽了拽被子，替老夫人盖被。
　　柳如是向后退了退，拜个万福送周道登。周道登看向她说道：“醒酒汤做的不错，以后有机会多为我做几碗，味道是别人做不出来的好喝。”
　　柳如是头垂得更低，心突突突地跳得厉害，等周道登走远了才敢站起身来。此时，她的心情很复杂，但她知道她不能在这府里待太久，有机会一定要离开。一想到离开，她又迷茫了，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呢？她叹了口气，替老夫人掩上门，希望这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