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皇上,臣 ...
-
“皇上,臣有事启奏”
“哦?爱卿有何事?”
九尺堂上,琉璃瓦作重檐庑殿顶,云顶檀木作梁。此时正值不惑之年的德永皇帝周玄端坐在髹金雕龙木椅上,不怒而威,傲视林立百官
“启禀皇上,岷兰与我丹野一直以来将畛域分的清楚,早在我丹野开朝之期,就与其达成约法,除贸易往来外概不入彼境。而今不断有经略使上言,岷兰野民愈发猖狂,边界之地皆有岷兰人长居,照此势态发展,岷兰势力将在我境壮大并威胁我丹野邦畿之安啊!”
“那依爱卿之见该是如何?”
“臣以为可借此树我丹野之威......”
“除—异—保—本”尤晟瑞目光矍铄,似有千古不磨之气,一字一顿的说到。
话音刚落,同平章事孙耀上前一步俯身说道:“臣有异议,当是以仁待岷兰,彰显丹野之风,昭我大国之度。”
思忖片刻,周玄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冕旒微摇,白玉串珠相撞发出细小的声响。
“传旨下去,派人前去岷兰,告诉岷兰王,一月内,其子民可自行回到岷兰,期限一过,自有丹野兵将替他们将人押送回去。”
“圣上英明。”
朝议一散,各官员便三五成群的商酌起颠上所议之事对其利弊为何。白石板路上,孙耀和尤晟瑞二老相逢,虽道阔却犹如狭路间,隘不容对方。
尤晟瑞眼里带着几分嘲弄,语气略有不善:“孙大人倒真是善人义士。”
“不敢,少了几分丞相大人的果决”
“不知孙大人可有听闻,岷兰王已不在岷兰之境,且不知身在何方。”
孙耀脸色未变,笑看着尤晟瑞说道:“丹野市井之言罢了,相信大人有百龙之智,定不会为这流言所迷惑。”
“但愿只是些不可信的谰言,孙大人好生慢走,尤某先行一步。”尤晟瑞志意蕴愤,有些郁结地拂袖而去。
孙耀见尤晟瑞离开,未等片刻便取道回程,显得有些急遽,路途中也不断催促着轿夫,一路下来,竟比平时省了一倍时间不止。
抵达府邸,孙耀径直走向书房,合上木雕格扇门,将下人们支退了去,这才缓了缓急促的动作。
平息片刻,孙耀后吃力的移开书橱,抬手轻敲墙体,声音沉闷。三声过后,墙壁另一侧传来无异的叩击。书房内原是别有洞天,得到回应,孙耀这才将有些异样的墙体推开,入密室之中。
昏暗的室内仅有一支蜡烛点燃着,照不开整个房间,东侧的墙体上有着细密的孔洞,为狭窄的空间带来了进气之利。
孙耀躬身行礼,黑暗处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男子的声音
“怎么?”
“岷兰流出了其君身不在王土的言论,已令丹野百姓有所耳闻。尤相似乎发觉了这件事的真实性,今日早朝时提出了除异保本,但皇上未纳其言。”
“既是未纳,那便不成气候,随它去吧。”
“还有一事,阁下要找的人,有消息了,只是上头的诏令也快下来了。”原本闭目微憩的男子陡然睁开双眸。
......
位九五之尊,承帝王之统者忧天下事,处江湖者虑己前程。
一日课程已毕,林兆清的马车踏上归途,六出停落,冰消雪释,愈显路途颠簸。
“少爷,宋公子那人......”
“宋公子如何?”
阿川垂首,带着几许不安说道:“有些......有些欺人太甚。”
林兆清未言,就着茶水吃了几块桃酥饼后才缓缓开口到:“宋家在俞州之所以能够权势滔天,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有宋夫人娘家尤氏的扶持,因此宋夫人在宋家也有着几分底气,宋大人的季常之癖也远近皆知,极是惧内。而宋夫人又多纵容宋松行,在宋家,宋松行可谓是个说一不二的霸王,略有些弄性尚气也是自然。”
言至此,林兆清不由有些发闷。丹野朝中仅设一相,除皇帝外可谓一手遮天,无所牵制,而为相者正是尤晟瑞。林氏本与尤氏无所往来,尤晟瑞是否为相也与林家并无太大关系,但如今林氏在俞州扎了根,若想在此地生势,必定会与宋家有所龃龉,权权相扣,最终将触及到尤家的利益,引来林家与尤家两方的博弈,而尤晟瑞也成为了最为棘手的存在,朝堂上风起云涌的日子不需多久便会来到。只怕在那场角逐来临之际,自己还未能丰满羽翼去参与这场权势斗争。
林兆清凝睇着车外萧条的枝桠不语,满是不可动摇之态。三月童试,八月秋闱。若错过今年便是要再等上两三年才有机会了。林兆清有些乏力的敛了双目,在一路颠荡忧虑着他日之事。
片刻过后,马车骤停,随之而来的是车夫的咒骂声。林兆清撩开车帘,只见共饮的男子伫立在车前,左手攥着原本装有鸡蛋的锦袋。
“你的。”朝林兆清抬起左手,男子缓缓开口到。
林兆清接过,左右翻看一顿,见男子似要离开,林兆清出言叫住了他:“等等!”
男子回身,眼底是化不开的疑虑。
“上来喝口茶吃点点心吧,有话想跟你说。”
男子点点头,走近马车,扶着车轼上车去,正要屈身进车厢时,男子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束,接着便在驭手的身旁坐了下来。
林兆清见状,有些无奈的探出身拍拍男子的肩膀说道:“你不必如此,我想说的这些话旁人还未必听得。”男子身形一震,看着林兆清的眼神里多了些异样。林兆清对男子突然表现出的戒备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却不再言其他,缩身进了车厢。接着,犹豫片刻后,男子也小心翼翼的跟进了车厢。
“虽是不见尔貌,但这一身非凡气度却是掩不去的”闻此,男子眼里的异样重了几分。林兆清压下心底的茫然继续开口道:“你身负重伤又无处可去,不如暂且在......”
“不用了。”男子打断林兆清的话,起身出了车厢,林兆清再一次对着男子的背影陷入了深思。
自始至终都在车厢内的阿川说:“少爷,您是想把刚才那乞丐请回府中?”
“以后你得多学着点认人功夫了,那人穿着虽是破烂,蓬头垢面,但......绝不是乞丐。这必定是个大人物。”林兆清双目微眯,“只是我有些想不通,他刚才是意欲何为,态度坚决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五日后,关于驱逐岷兰人的诏令到达俞州。停了好几日的雪重新下了起来,布告之时,众人围观,高声议论着。
“诶,岷兰人不和咱们丹野人长得差不多嘛。”
“若他们不自己走,那可为难官府咯”
“那可不,得一户户去查。”
“但我听说岷兰那可是又冷又燥,他们可是逮着什么就吃什么,那个子长得比咱们丹野人可都要高。”
“你就瞎掰吧,哪有不忌嘴什么都吃的。”
“真的,我儿子就去了几回岷兰运货,他说在岷兰啊,带血的生肉直接上桌都是常见的事。”
“这都扯哪去了,不论吃什么,这样貌不也没多大区别嘛”
“这区别可大了去了我跟你说......”
......
人群中衣着破烂的男子听着这些话,不由扬了扬嘴角,肩膀略有耸动,动作硬是将胸膛上新伤结好的疤重新扯了开来,霜雪覆上了伤口,令男子不由变了变已看不出黑白的脸色。
不远处,林兆清的马车路过,听到不应出现在雪日的喧闹声,林兆清撩了车帘看向车外,视线对上正往这边看的男子,林兆清一笑,余光扫了眼看不清内容的布告,心下便理解了,早在昨日他就已听父亲说过这驱异族之事了。林兆清隔着距离打量男子,只是五日未见便已是瘦了许多,身上也不知为何多了几处新伤。
“这是,被人追杀?好像更有来头了呢。”
林兆清朝男子勾了勾手,男子不理会,他就一直紧盯着男子,未曾移开半分视线。也许是被盯得有些发憷,男子最终跛着脚朝马车走来。
待男子走近,林兆清敛了笑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认真。
“这一回,你可愿跟我走?”
男子不答,林兆清视线投向不远处的人群,继续说道:“不知你第一次的抵触是为何,但我要说清楚,我的目的很简单。现在,我能帮你。日后,你能帮我。”
“看看我身上这些伤,你为何如此肯定我能给你带来帮助,而不是麻烦?”
林兆清收回眼神,双瞳紧锁眼前的男子。雪覆之路上,两个男子相对而视,一个在马车里,一个站在雪地中,像是达成了某种契约一般。
“我只问你一句,可愿跟我走?”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