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能爱你》半分影

17、荒唐的夜晚

　　“媵人持汤沃灌，以衾拥覆，久而乃和。我现在是体会到宋濂饥寒交迫的感受了。”我裹着被子，正坐在语湘家的沙发上看着语湘泡好了温热的茶，把茶杯递给我。

　　“喝点水吧。还有，谁是媵人啊！”语湘把茶杯给我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要不是看你现在这可怜样，我一定会给你一记手刀！”

　　我伸出双手抱着手里的茶杯，温热透过陶瓷向外蔓延看来，沿着指尖传递到每一根神经。

　　当我一脸狼狈的站在语湘的家门口时，她吓坏的表情是意料之中的。看我整个人冻成那个样子，她先把我拽进浴室洗了个澡，烘干了头发，换上了她给我的衣服。

　　洗了个澡就足够让我整个人恢复过来，但那彻骨的寒冷并没有消失，于是语湘拿来被子给我披上，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我才慢慢的又感受到温暖。

　　电视里放着不知道名字的电视剧，大概是新上映的吧。声音调的很小，只能通过字幕来确定到底演员在讲些什么。目光就这样呆滞在电视屏幕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把手中的茶杯递到嘴边的时候，茶已经由滚烫变得温热了。

　　“所以……到底怎么了？”语湘的声音很轻，很轻很轻，如果不是整个房间现在安静的吓人，语湘的声音绝对传不到我的耳朵里，我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咽下的水滑过喉咙的声音。见我依然未稳定情绪，语湘试探着声音问道：“你说你……爱上谁了？”

　　我只是呆滞的盯着眼前的屏幕，并没有注意到语湘表情微妙的变化，她的眼中除了对我的关心外，那种超越的关心的急切表情，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

　　不知道又是多久的沉默，我的口中甚至因为缺水而发干，舌尖上隐隐泛出的苦涩，我动了动嘴唇，接下来的一句话，与其说是从我的口中说出来的，倒不如说是从胸腔里飘出的。

　　“我爱上……狄影修了……”我不敢说出“哥哥”两个字，因为它时刻在提醒着我现在我的想法有多么匪夷所思和疯狂，我好怕，好怕正面那个词汇，我甚至想要狠狠的逃开，在自己的身份证上涂鸦，换掉那个名字，又或者说，换掉我整个思维和神经，让我变成另一个与狄影修毫无瓜葛的人。

　　转眼看向语湘的时候，意料之外的她长吁了一口气，好像终于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脏。又或者说，那是我的错觉，真正把心放下的人，是我？

　　我甚至来不及辨别放松下来的人是谁，程语湘像是踩到了电门一样，她向我倾斜了身子，猛的抓着我的手，她的脸上正刻着我最不想看到的表情，那种诧异，焦虑，和难以置信。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乱……”最后那个字果然还是没有说出来，也是，也不能完全不顾及我的情绪就对我此刻的状态进行露骨的分析，多少还是要采用一种能让我冷静的态度。

　　程语湘把视线转到一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她恢复了以往的神色，却依然紧握着我的手。

　　“小黎，你现在要冷静一点，绝对不要被自己这种想法吓到，听我说，这一定是你的错觉，是错觉，明白吗？”

　　我低着头，看着因为刚刚剧烈的晃动而从茶杯里跃出的茶水，在干净的被单上晕出淡淡的黄色。直到现在我才能确定，方才放下心的人的确是程语湘没错，因为我现在深切的感受到，我左边的身体在心脏的带动下剧烈地颤抖着。

　　但最终使她放下心来的是什么，我还是不清楚。

　　“错觉……吗？”我苦笑，眼前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我甚至看不清楚此刻程语湘脸上的表情，“可是我好恨，我好恨乐童汐，那个女人，我恨不得杀了她！”

　　我的身体在不住的颤抖，左边的躁动终于遍布了全身么。

　　逐渐清晰的是程语湘难以置信的表情，她两弯好看的细眉紧紧的扭在一起，果然，她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为我开脱了吗？毕竟那句话跟她曾经所说的如出一辙。

　　“我会恨不得杀了她！”

　　这句话萦绕在耳畔，本是一份狠狠的证据，证明如今的我是有多么荒唐可笑，可是现在，它却成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拼命的抓住它不放，我甚至想要一个人给我我最想要的答案，是的，我爱上了，完全不要脸的爱上了我的哥哥！

　　“你打算怎么办？”

　　慌乱之后的我们，竟然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平静了下来，程语湘坐回自己的位置，紧蹙的眉头缓缓地舒展开来。确定了病情，现在就只剩下开药了。

　　“能怎么办，只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即使不是，我也不可能期待这样的事情会有什么好结果。”我拿掉身上披着的被子，把手中的茶杯里剩下的茶一饮而尽，舒缓了干涩的发痛的喉咙，继续开口说道：“我想先冷静一阵子，最好是暂时不要见到他。”

　　“所以，你打算去石上？”

　　“嗯。”

　　我并不知道在我回答之后语湘到底是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又或许她心里藏着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秘密，等到她再次开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中是未曾出现过的淡然于坚定，“你去吧，让自己平静下来。”

　　程语湘告诉我说她爸妈今天晚上要加班，所以不会回来，要我今晚就住在这里。

　　我和语湘一起躺在她的床上，我们背对着彼此，怀揣着一些彼此并不知道的事。我听到语湘平稳的呼吸，我甚至听到她平稳的气息时而微妙的变化，带着硬生生塞进喉咙的呜咽，在夜幕再也无法变成更深的颜色的时候，沉沉的坠入并不怎么美好的梦境。

　　又或许，她梦见了某个人，将要离她而去。

　　早晨起来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去看语湘彻夜依赖的枕头，因为那交织着她的气味的咸涩，早就蔓延进我的鼻腔，让我的心脏隐隐作痛。

　　手机里并没有什么未接电话或者是什么未读简讯。不想去揣测整个晚上狄影修在做什么，更不想让任何关于他的事情出现在我自己运行的时间里，不想被打扰，不想被触碰伤口，就这样远远地逃走，把他从我的生命里就这样抽离，好像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

　　整整两天都窝在语湘的家里，我们像平常一样相处着。被电视里播放的狗血剧惹得满脸不爽，被音悦台里的一首新歌弄得痛哭流涕，被程语湘爸妈无微不至的关怀搞得不好意思，甚至被花影打来的好几通电话闹得头痛……

　　整整两天里，没有狄影修的痕迹，他就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头，在我的心上剧烈的荡起波纹之后，又静静的沉入深处，再也发不出什么声响。

　　再见到猫和Jonny的时候已经是新的礼拜的开始，对于周五的事情我们心有灵犀的把它丢进深海，就当作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而对于那个晚上，我和语湘也默契的将它淡忘，封在心脏的某个不可触碰的地方。

　　当猫听到我决定要去石上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和教授几乎是一样的，只是多了一点的“阴谋得逞”的味道。

　　“所以你那么高兴干嘛？”我鄙夷的看着猫脸上想笑却又要装的和Jonny的表情一样的纠结样子。

　　至于语湘，她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也许是因为她事先知道了我的决定而没有诧异吧。但她的神色也足以让我担心和疑惑，因为即使没有惊讶，也并不应该有那种情绪，那种情绪大概可以粗略的划分为……悲伤？

　　“咳咳，”猫用拳头遮住口鼻，“我才没有高兴呢，我实在幸灾乐祸，对，幸灾乐祸。”

　　“幸灾乐祸什么？”

　　“你想想看啊，你脾气那么糟，做事情又那么不经过大脑，那么容易得罪人，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难免会惹来一些人的不悦，况且我们这些死党又不在你身边，如果你被欺负了，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对吧？”猫贱贱的表情让我伸出手刀就冲他砍去，结果却被他轻松的握住了手腕。

　　“听我说完嘛！”我放下手，打算听听看这家伙会讲出什么好话。“为了避免这种窘况呢，身为小雪梨你的好朋友的我，决定舍命陪君子，陪你一起去咯！”

　　我大概明白了语湘为什么会带着那样的表情，我慌忙的朝语湘看去，意料之外的是她并没有变现出更加难过的表情，而是换上了释怀的笑容，那笑容反而让我的心被无形的手狠狠的抓了一下。

　　“小黎，你就让猫跟着你吧，至少互相有个照顾。”语湘就这样笑着，用最让我感到无地自容的笑容对我体贴的微笑着。我从来都不知道，一个人的笑容竟然可以变成如此温柔的一把剑，在人最脆弱的地方，划过一刀又一刀。

　　Jonny此刻的表情和我是一样的，紧锁着眉头，看向程语湘的脸上，刻满了浅浅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