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画中人》蓼汀

8、第 8 章

　　十五
　　一路上，张大人紧紧握着黄鹂的手，好像再也不愿意分开一般。黄鹂感觉到他的手颤抖着，也能感觉到这一刻，尝到破镜重圆的他是怎样激动的心情。小红在来时的路上，曾告诉她，张公子之前对她的承诺。黄鹂姑娘却久久没有回应，一直因自己的身份低贱，而不肯应允张公子的追求。张公子便苦苦等了她七年，这七年以来，皇上也并非没有为他寻一位好的内人，只是天下佳丽，皆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心太小，只装得下这只黄鹂鸟。
　　他们上次见面，张公子临行前，留下纸片给黄鹂。自那之后，张公子人在宫里，难以抽开身去；又逢前几年边疆有些不安稳，正当用人之际，皇上就连文官都要派遣。直到这两年边疆才稍稍稳固，官员也大都回到自己的官位，各司其职去了。张公子这才得以抽开身来，第一件事就是到□□来找黄鹂，期盼她能给自己一个答复。他知道黄鹂的性子，这一次他并没有让妈妈强迫黄鹂就范。留下那封信，他是给自己下了个赌注，若黄鹂明白他的意思，也肯答允他来这荷池，那便是已有了七分把握。张公子一心只想和黄鹂好好谈谈，他深爱的，也守候了多年的女子，若能抛下一切，和他远走高飞，他宁愿连荣华富贵，加官晋爵的机会都视作无物，也要和黄鹂长相厮守。或许对于于藏书阁那堆木然的书册，他是它们威严的总管；但对于眼前身量纤纤的黄鹂，他只愿做一棵树干的旁支，哪怕让这只鹂鸟栖息片刻也好，他都觉得自己有存在的价值。
　　一路颠簸，下轿时只见一处古色古香的宅邸。不甚华丽，或可说是朴素无奇，但那形态构造，颇像自己上回去过的苏州园林。亭台舞榭，小桥流水，竹林深处，自有人家。清风拂过，紫檀木阵阵飘香，杨柳絮漫天飞舞，是为动；庭院回廊深深，镂空花窗后，小院里的景致若隐若现，是为静。更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墨香，这周遭的美景，使黄鹂微醺，她已被这与世隔绝的仙境吸引，眼睛到处观望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把张公子的手抓得越来越紧。
　　张邪领她进入自己的起居室中。未进门，黄鹂抬头见上方门口有一牌匾，字倒颇像张大人手书，曰：“曦焕空”。倒是有些晦涩，并不解其意。张公子倒也有几分明白，轻声说道：“怎么不解这意思？这牌匾，是形容我们崭新的开端啊。要如晨曦一般，辉映大地。长空万里，皆要浸染朝霞一般的色彩。不瞒你说黄鹂，这牌匾便是我来之前所书，今天你来与不来，皆是一场赌注。若你不来，我便将这牌匾砸了，从此以后，我决意再不叨扰你的生活，我会去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呵呵，其实我也不晓得，自己到那时会做出什么事来。”
　　不知怎的，想起之前小红的话，和张公子对自己那份难得的痴情，黄鹂的鼻子竟酸了起来。七年光阴，一个男子足以成家立业，享受天伦之乐，而他却还坚守着，只为了等自己一句话。面前这个人，对自己是真真切切投入了十分的情感，若再不答应他，岂不要将他这一生都毁了。她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或许是感动，或许有那么一丝歉疚，但在这时，焦娜感觉到自己和黄鹂姑娘真真正正融为了一体，她觉得自己便是那个张邪苦苦思念了七年的人。眼泪终究还是如断线的珍珠般簌簌掉落，她低下头，任由张公子苦尽甘来地，欣慰地笑着将自己牵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