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画中人》蓼汀

6、第 6 章

　　十二
　　此刻已是晌午，黄鹂和妈妈已经用完午膳，而妈妈口中的那个贵客还是没有如约按时到来。
　　“妈妈，你刚刚说谁来了？怎么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呢？”黄鹂伸着脑袋直往外瞅。
　　“唉……再等等吧。”妈妈眼睛向外张望着，口中却自言自语到，“那位贵人今天可点名要你出去接客的，怎的到现在还没来……不是爽约了吧！”黄鹂一边让妈妈不要着急，一边心下又暗自想着，这写纸条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呢？
　　“禀告妈妈！”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朝黄鹂这屋子奔过来，“那位贵客到了！”黄鹂低着的头猛地抬起，眼睛睁的大大的，那位神秘的人物马上就要现身了！妈妈也异常地激动，应声到“来了！”不管黄鹂就马上奔了出去。黄鹂也起身，想着等等看见这所谓朝中官员，便可知自己处于何朝代了，心下不免有些激动。她走近窗户，听着外面的动静。
　　“您怎么现在才来，我们的黄鹂姑娘可都等急了！”远远听到妈妈亦喜亦嗔的抱怨，只听一个有磁性的男声应道：“不好意思，这位妈妈。当今圣上皇太极现下正烦着立储之事，我作为宫中官员也不好抽开身去，只得耽误了片刻，还请妈妈见谅。”这男子的声音倒也听起来很迷人，言谈中也是儒雅……等等！当今是皇太极统治天下，皇太极……难道……这里是清朝！
　　“姑娘！”房外传来一阵呼喊，打断了黄鹂的思绪。她抬起头看见一位着蓝色长裙的女孩匆匆跑了进来，“这是…是…张公子给姑娘的信。”
　　张公子？这是谁？就是那个字条的主人吗？
　　小红接过信递给黄鹂，说道：“小姐快接信吧，看看里面写了什么。”
　　黄鹂迟疑了一下，小红忙反应过来，“哦对不起小姐，我忘了这是您的私事。奴婢现在就出去帮您看着，不让任何人进来。”
　　黄鹂挥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看着小红把门关上，她拿起桌上的信，回到床边拆开。只见上面仅书着两个清秀的大字：
　　荷塘。
　　其实寒泥镇的一处美景，便要数这荷塘。这方荷塘本没有名字的，但人们爱慕其夏日盛放的藕荷，淡粉色配上翠绿色，晕染开了夏日的炎热。钟爱这一荷塘的圣上，在一次微服私访游历此处之后，便对这里印象深刻，遂赐名为“莲子洲”。
　　黄鹂并不明白张公子给她这封信的意思。她曾听小红说过寒泥镇的情况，也知道这荷塘是一处极清净的所在，换句话说，也是个谈心的好地方。但是在这里她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毕竟自己由遥远的未来来到现在，尚不了解这里的情况，也无法预知自己的一举一动会给历史带来怎样的变化——毕竟她黄鹂将要见的人，是宫里的人物啊。
　　尽管她很忐忑，但还是决定去见这个人一面。这时，小红敲门说：“小姐，张公子说，会先过去等你。妈妈已经找人送他过去了，还请小姐整理好就出发，轿子已经在门口了。”黄鹂说，知道了。她坐到梳妆台前，又理了理自己的发髻，然后将抽屉里那张纸片拿起。端详了一会子，她把纸片装进信封，起身让小红服侍着，坐上轿子，往荷塘的方向去了。

　　十三
　　这日朝廷里倒也清闲，边关尚无战事，国泰安宁。皇太极坐于殿内，私心想着立储的事，倒也茶饭不思，总是睡不安稳。自那次听小太监说，经过福临宫门口时，见他在欣赏墙上的画，总觉得这孩子骨子里还有那么点风花雪月，吟咏诗歌的气质，一副国事不关己，社稷去甚远的样子，这倒让皇太极有些担心他是否能胜任得了储君的位置。但是郑亲王济尔哈朗如此推崇福临，不妨还是试一试他。遂叫来太监：“你去九阿哥宫里，把他叫来。就说朕要见他。”小太监低头应道：“嗻，奴才这就去。”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安。”门外，一位玉树临风的男子，风度翩翩地跨过门槛，进入养心殿内。他个子不高，但颧骨突出，棱角分明；那一对眼睛分明有着王者的风范，迸射出朝气蓬勃的光芒。他的辫子梳得很整齐，编起来垂在脑后，发尾系着一根红绳，上面还拴着玉石雕刻的图腾。他身穿杏色长衫，衣领、袖口镶着鹅黄色金边，上面还有近似鸟儿图案的刺绣；外穿一件无袖的短夹背心，同样也是鹅黄色镶鹂鸟图案，而胸前是以淡绿色为底色的刺绣蟒图腾。腰间有一极其精致的玉佩，并几颗檀木镂空珠子。足蹬一双黑色短靴。
　　皇太极见到他的这个第九个儿子，着实是被震慑了一下。不仅仅因为他不同于别的阿哥不落俗套的着装，还有他身上来自于他母亲孝庄文皇后那种独特的英气与过人的胆识……当然这一切皇太极尚未细细考究，但仅仅是从这个人的眉眼，便可知一二了。
　　皇太极心下定了定神，严肃地说：“福临啊，最近功课可还长进了？《资治通鉴》看了多少，可有进益？”福临丝毫不紧张，脱口而出便答道：“早已读完了。儿臣阅读此书，印象最深的便是这句‘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儿臣理解这两句的大意是，听取各方面的意见，就能明达事理；听信片面的意见，就会愚昧糊涂。此名句是魏征劝告君王纳谏的著名格言，东王符《潜夫论·明暗》就曾说过：‘君之所以明者，兼听也；其所以暗者，偏信也。’词句简洁精警，发人深省。两句从明、暗两种不同效果，说明应兼听，不能偏信。只有兼听，才能全面了解情况，明辨是非，作出正确判断；而偏听偏信很可能会上当受骗。尤其是对于不同意见，更应认真听取，这样才能免于失误。在朝中为人臣者，儿臣觉得应广泛听取意见，克服片面性，这样才能永葆江山万年。”
　　皇太极听完他这番话，很是欣慰。《资治通鉴》若干卷，他竟能不假思索，片刻提炼出自己印象至深的句子。想想自己让他读的书也不少，他也并不知自己会问他哪一卷哪一册，这样的聪慧，着实是令人叹服。言语精炼，面面俱到，一针见血，既然有这样的思想在脑中，何愁以后为人君者，不懂治国安民之道呢？皇太极欣慰地笑了，却不立即表明自己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道：“福临啊，你先回去吧。朕今日检查你功课到此为止，你回去后必定要更加刻苦读书，常常思考为人之道。”福临答允，转身离开了。
　　皇太极见福临走后，立刻找来随侍太监，草拟诏书，曰：
　　“ 自朕奉太上皇遗诏登基以来，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绪应鸿续，夙夜兢兢，仰为祖宗谟烈昭缶，付托至重，承祧行庆，端在元良。朕之第九子爱新觉罗福临，为宗室皇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朕年事已高，思一日万机不可久旷，兹命皇太子持玺升永福宫，分理庶政，抚军监国。百司所奏之事，皆启皇太子决之。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