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与月辞》艾晓缺

4、一见倾心 柳晴予自

　　柳晴予自小就是个内向不爱说话的孩子，在父皇还在世的时候，她并不是一个得宠的孩子，大概因为皇奶奶想要得个孙子，因此她的出生并没有得到本该有的至高祝福。不仅如此，因为她的诞生，她的生母也就是晴贵妃被打入了冷宫，不久郁郁而终。
　　年纪尚幼的她哪里懂得深宫争宠的权谋可怕，一出生，她便被交到了李皇后的手中。李皇后一直没有为父皇诞下一儿半女，为人又阴暗，城府极深，在后宫只手遮天。在她主持后宫的这么多年，多少宠妃被害死，多少婴儿无端夭折。皇家血脉珍贵，皇奶奶一日比一日焦虑，最终保住了一个小嫔妃生下的男婴，也就是今天的皇帝。李皇后虽然为人残忍霸道，却是真心爱父皇，在父皇驾崩当天，自己也跟着殉葬了。
　　长公主柳晴予的皇奶奶可怜她年仅8岁孤苦无依，于是领回自己身边，从此格外恩宠。
　　柳晴予并不明白这些，只知自己的童年记忆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块，她只记得那些美好与快乐，皇奶奶和皇弟撑起了他们皇室最后一点希望。
　　在冷清的皇宫里，柳晴予没有别的玩伴，皇奶奶也不许她乱走，万一碰到疯疯癫癫的先皇的妃子，那可是极度煞风景的事。在皇奶奶的悉心保护下，柳晴予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也懂事地会照顾年幼的皇弟，姐弟俩感情也是特别好。
　　因此对于皇弟有一个月不来看姐姐这件事，柳晴予要发飙了。
　　她叫上小瓦片跟随她一起，直冲入肃黎殿去讨要说法。她怎知这一撞，就将一个翩翩少年的心给撞飞了。
　　吴问与不会忘记与她的第一次相遇，当时他正陪着小皇帝念书，突然闯入一个穿着淡绿色纱裙、身佩小铃铛的妙龄少女。谁知小皇帝不仅不怒，反而也是开心地拉起这少女的手，连声喊道：“皇姐，快来看我的新老师，吴太傅，是不是才华出众，能做你的如意郎君？”
　　谁知这宫廷中不谙世事的长公主柳晴予完全没有娇羞的作态，反而爽朗一笑，说：“皇弟，当我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婆呢！再说了，这阵子你有了太傅便忘了亲姐，可让姐姐我伤心了。”她与小皇帝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特别深，二人的伺候嬷嬷都是刘妈妈，从小虽然不出宫门，却因为刘妈妈的缘故对宫外的一些民俗习惯很是了解，这气氛让吴问与突然感受到久违的家常氛围。
　　“微臣拜见长公主！”吴问与听得这样的对话哪敢抬头，他刚入宫才一个多月，见的也都是几大权臣，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客套话，却没想到还能听到如此直白的玩笑话。何况，女儿家敢如此放肆的也确实只有皇家女子了。他微微抬头，才见那长公主浓眉大眼，很是可爱，正盯着他看，目光里全是探究，他忙低下头去。
　　“不必多礼，您是老师，按理该我和皇弟尊你才是。”柳晴予说着，拉着小皇帝一起坐了下来。
　　“长公主言重了，微臣才疏学浅，蒙皇上抬爱，出任此职，惭愧惭愧。”吴问与听得心里发虚。
　　这长公主却不再与他客套，和小皇帝聊起天来，居然是一些宫闱之事，吴问与自觉不该听，忙告辞。走时还听到长公主一句笑言：“弟弟，你这太傅实在有意思……”
　　吴问与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出宫中，自小他就被父亲单独养大，极少接触女人，哪怕是街坊邻居也都是些大姑大妈或是小丫头片子。生平第一次接触如此国色的女子，尽管之前在御花园偶遇的那位女子姿色也不凡，但毕竟是人妇装扮，他都未敢多想。只知那次偶遇长公主之后，她的倩影便时时出现在吴问与的梦中。
　　殿外，秦渊看似心无旁骛在当值，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御前侍卫总管，这无疑与他当丞相的舅舅有着很大的关系，但是一直以来，他不仅能够胜任，而且将宫中的大小侍卫训练有素，建章立制，分队管理，也让朝臣甚至宦官刮目相看。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眉间总是微皱，总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秦总管，这长公主一来，肃黎殿又格外热闹了起来。”说话的是一个瘦小却看起来十分精干的侍卫，也是秦渊手下的一员干将，名叫易飞。平日里大家都不敢惹秦渊这个不苟言笑的上司，但易飞向来大大咧咧，而且又是和秦渊同时期入宫的小侍卫交情颇深，自然对秦渊的性子极为熟悉，常常开他几句玩笑。
　　“你又想说什么？”秦渊依旧目不斜视。
　　“你就装吧，我知道你也很高兴看到长公主。”如果不是两年前秦渊娶了大学士之女，易飞还以为他和长公主会成为一对。那时他与秦渊刚入宫时，不过才刚满16岁，但他一眼就注意到秦渊和其他小侍卫不一样，完全褪下孩子气，一脸冷静，易飞对他一肚子的好奇心。后来在训练过程中分到了一个寝室，易飞更是展现其超厚脸皮的特点，把秦渊缠得没有一点办法，勉为其难成为了“好兄弟”。久而久之，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的易飞却对这个外冷内热的室友十分了解，他发现了这个铁汉也有柔情的一面，那就是面对长公主的时候。
　　“别胡说。”秦渊说，“你不好好在你的位置站着，跑来干嘛。”
　　“没事，就是想来陪陪你。”
　　“……”
　　殿内不时传来长公主银铃般地笑声，还有小皇帝的嬉闹声，这姐弟俩欢乐的时光是这偌大的皇宫中唯一的亮色了，秦渊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