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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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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裙和亚麻色长发轻盈地飞舞,女孩靠在玉石栏杆上哼着随意的小曲。这是咖啡町最顶端的露天阳台,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灯火繁杂。她的背后是一间圆形全木色屋子,半圈深咖色落地窗后垂着米色长帘,屋里架着一座天文望远镜,正对着北极星的位置,在里面摆置有格调的席梦思和一张小木桌。
八音盒的乐声忽然响起来,带着古朴的机械质感。女孩掏出那只欢唱的小黑匣子,上面的刀剑坠子在风里乱响,她摸索着那个黑块头,摁下某个按键。
“你找到了么?”黑匣子里的齿轮一张一合,传出机械的男声,像只叽叽喳喳的乌鸦。
“应该是的。我亲自确认过了。”女孩淡淡地笑着。
“啊——?你又耍流氓了?!”声音突然被切换,变成人性化质感,也许保真度还很高,相当悦耳。
“胡说!”
“那群白鸽没发现他吗?”
“也许发现了……我会带他走,你放心。”女孩忽然抬起明眸望向天际,面露笑意,“你猜我听到什么了?这儿有个相当不错的琴师呢!”
匣子里沉默了一阵,“当垆,你最好别小看那些家伙。”
女孩已经拉开落地窗,把匣子连带声音丢进席梦思的蓝白格子床单里。她兴奋地拉开阁门,往楼下跑。
手指矫健而精准地落在黑白琴键上,林之年凝神回想着他在浴间里听的《月光》——当然,他不会知道那首曲子叫什么——但仿佛出了点问题,有一段时间他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位神秘女郎身上了。
乐声气势恢宏地响彻整座咖啡町,所有的人都为之震惊,因为他简直改写了这首经典名曲,并且弹得激昂无比。
“啊——”女孩哭笑不得地捂着额头,可怜的贝多芬一定想不到几百年之后他的月光曲会变得如此面目全非,“如果贝多芬还活着,不知道会不会气炸?!不,也许该诈尸!”
“简直硬得像金刚石嘛。”女孩在白琴前坐下,卷起键铺,一双白皙的手落在琴键上。
激昂的乐声被一股柔和似水的气势撞散:一群昂首奋进、焦躁狂热的行兵忽然穿进了沙场的绿洲里,株树环绕的清潭里终于浸出一弯明月。
哪来的不速之音?林之年抬起头,是对面那架白琴,可惜看不见弹奏的人,琴撑刚好挡了他的视线。
“他弹的是月光曲啊!”平头恍然大悟地自叹道。墨镜托着腮帮,死盯着林之年,像鹰死咬着猎物的喉咙,“那本琴谱上面可没有什么《月光曲》啊。”他顶了顶镜梁,淡然一笑。
“那个女孩是新来的琴师?”墨镜望向那架白琴。
“最近只签收了一名男琴师,是新届琴赛的冠军……”平头掏出一个小本子翻看着。
“什么冠军我不管,给我那个女孩的资料。”
“是。”
琴声落幕的时候,几乎全町的人都在狂呼。
林之年肝疼得厉害,想了想,觉得是生物学里的肝糖原分解……
接着,他被领进一间宽敞的房间,里面只摆置一张可容纳十人的长形木漆石桌,却只在两头各放置一张软垫金丝椅。林之年盯着那张椅子,心想:不知道那金丝取不取得下来。
正是这时候,望着一张精致完美的空桌,林之年的肚子相当合时宜地抗议了。
墨镜抬手望了眼他的纯金手表:“抱歉,我们立刻备餐,请您稍等。”他鞠了一躬。
林之年默默地走进去。
真是饱的人不懂饿的痛啊……
屋子临街,挥毫的乳白色落地窗,往外看像隔了一层浓雾,淡弱的天色散进屋子和水晶灯盏发出的米咖色光混在一起。他把头探近玻璃,窗子上刻着密集的花雕,精细,各异,但在光色里根本看不出这一大片刻得是什么玩意。
忽然,开合门被推开,林之年猛然回头。
“抱歉,先生,我刚才敲门了,您没听见。”一个穿着女仆装的服务员花容失色地朝他鞠躬解释道。
林之年愣住了,尽管是场鸿门宴,但他似乎正遭受着总统儿子的礼待,每个人都朝他鞠躬叫他先生。之所以说遭受,因为他现在极度不自然,有点儿像祭祀会上受万人叩拜的贡品,却无法动弹。
“能帮我拖开这张椅子吗?”沉寂片刻,林之年尴尬地微笑,随意找了个理由缓和一下气氛。像他这样的,没朋友也就算了,连女朋友也没有,白白浪费一张好看的脸。不过好歹也是个要脸的人,穷就穷吧……
门边的女孩直起腰来,似乎犹豫了会儿,然后蹑手蹑脚地踏着小碎步走进来。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一行女仆装妹子,细胳膊细腿白皮肤,面容精致,举止轻柔优雅,像一群受过专训的绵羊。
第一个女孩为他拖开椅子,面露绯色地看着他坐下去。第二个女孩端来一盆水,白石质地的雕花小盆,林之年顿了顿,形象伸进手去,前一位姑娘立刻双手奉上一片金丝小方巾。
这俨然是伺候皇帝用膳的节奏?
第三个女孩把银质餐盘上的咖啡和茶一并放在长桌上,第四个女孩放下好几盘甜点,第五第六……足足十多位姑娘端来了一桌满汉全席。
女孩们排成一行朝他鞠躬。
“退下吧!”林之年忽然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估计是饿糊涂了。
他单手蒙着脸等那些女孩们依依推出去,木地板上想过一阵浅碎的脚步声后,很快没了动静。但他没听见关门的声音。
他清醒了脑子,迫不及待地准备向食物进军,可是没有筷子,连刀叉盘也没有——那些可爱的姑娘们没给他准备道具。
“矜持个p啊!”林之年咬咬牙,伸出黑爪——他还裹着手套呢。真不知道刚是怎么洗的手……
“还有什么需求吗,客人?”这声音若出自绵羊的同伴的话,那必将是只桀骜不驯的羚羊。
林之年猛然扭头看向门边,女孩侧身靠在半叶木格门上,束起的亚麻色长发垂在腰间,精致的面容,窈窕的身姿,她孤傲地盯着林之年看。是哪不一样?仅仅因为她没穿女仆装?
“我是今天您的酒陪,有什么疑问?”女孩冷冷地问道,甚至有点儿不可一世。林之年从他眼中看到了些独特而熟悉的东西,虽然这念头有点怂,但这个女孩的确独特,独特且美丽,像一瓶雪藏了不知多久,取出来时散发的香气就足以醉倒众生的白葡萄酒。
女孩穿着单调的及膝白棉裙,领口和微微荡漾的裙摆上绣着简单的花色,背后绑着一把油纸伞,褐栗色软皮靴,她单手托着银质餐盘走进来,带上门,不是什么一字步或小碎步,她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大学生,除了她背后那把伞的话。
“别色迷迷地盯着我看!”女孩放下餐盘。
“你不是酒陪嘛?”林之年悠然地抓起一把银叉,向一只他已垂涎许久的酱烤鸭刺去……
一只裹着蕾丝臂套的纤纤玉手从另一边像鹰爪一样扑出,在林之年反应过来之前,女孩已经勾起他的下颚,一只秀腿蛮横地踏在他的座椅上,贴近了脸盯着他看。
“哦?灰色的眼睛?满少见嘛!”女孩丢开他,夺走插在鸡上的那把银叉,开始整理刀叉。那股鸡肉酱香味溢出来,熏得林之年心酸不已。
林之年愣在那,他被挑衅了!这个女孩的速度远远超出他之上!而且她对他用了唇语,她说她是他的同伴。说实话,林之年并不怀疑这点,她看起来的确可信,至少是这唯一正常点的人,而且从身姿看,这个女孩似乎就是之前在浴室中意外邂逅的女郎,也许林之年还心存愧疚……
“您要吃点什么?”女孩捏着盘子。
“不,等会儿,我是说,我的上家还没来?”他瞥了眼长桌那边的空椅,,这种时候,他的肚子一定认为他的脑子秀逗了,它幽怨地呻吟着……
整间屋子沉寂了片刻。
“有人告诉了你上家回来吗?”女孩怜悯地望着他。
“或许没有。可如果你们认错人了,你们应该明白,我很穷的……”
女孩不再说话,自在地往她手里那只白玉瓷碟里取菜。
现在问题在于,她为什么用唇语?如果说那极隐蔽的唇语是为了掩饰,那么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应该是表演,她在表演给某个人看,但这间屋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啊!他们是不是同伴不知道,但至少观众不会是林之年。那么,是所谓的上家?屋子里明明不存在任何监视的可能性。
林之年警觉地盯着长桌那头的空椅子,仿佛那儿坐着一只幽灵。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额前渗出细密的汗水。
“你似乎紧张过头了!”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椅子后面,捏着他的肩膀轻轻地说道,像是不经意的嘲讽,“要走的话,趁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