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域》亚斯汀

3、第 3 章

　　林之年头皮一阵发麻，女孩已经把他拎起来，拽着他往外飞奔。
　　我还没吃啊——啊——
　　他已经发不出声音，那简直是风一样的女子。
　　大厅里放着《莫斯科之夜》，它已不再是金碧辉煌，穹顶的几百盏玉石小白灯全亮着淡而不弱的光，夜色的柔和笼罩所有，青年男女们优雅地捏着水晶高脚杯谈笑风生，里面盛着不多的白葡萄酒，也有些是极品的红酒。参加舞会的都是有权有势有地位的年轻人，就是这些都没有，也有花不完的票子，着各大时装周的礼服，风姿绰约。他们像聚在幽寂的海边，从容地漫步，就差没燃起一堆篝火围成一圈跳舞，隐约还传出纺织娘的鸣唱。
　　“真要命！这群疯子又在开什么神经舞会？！”女孩淡淡地骂道。
　　女孩拉着林之年绕过一对对珠光宝气的男女，依照他们被忽视的程度，难度简直跟穿越原始丛林相当——当他们顺利抵达大厅中央，音乐瞬间变轨，无数对相拥的男女跳着探戈跟升级版坦克似的突飞猛进。挡视线也就算了，这些吉娃娃还充当了移动关卡，女孩的速度被频繁的避让削减下来。林之年觉得她手里似乎渗出了点汗，原来也是个会着急的人嘛！他微微暗笑。
　　“你到蛮冷静嘛！”女孩忽地回过头来，冷冷地瞥他一眼。
　　“要不，我们也组装个坦克杀出重围？”
　　凭他们俩的水平，确实也就够组装个坦克，也许还能出现内部轰炸的情况……
　　女孩回过头去盯着楼梯口。
　　“喂！你握紧点，待会别被风刮跑了！”她轻轻地说道，恢复了一贯的冷傲，以至于她握着林之年的纤纤玉手也渗出寒意。
　　像一支将要出鞘的宝剑！林之年赫然冒出这个想法，然后，他就飘起来了——坦克包围圈急速溃散，女孩的脚步已经快到肉眼无法识别步法的地步，她像一只疾驰的飞鱼，精准而剽悍地掠过每一只水母似的障碍物。林之年只需要紧跟在她身后，尽管像笨重的潜水者，到底重量上还是允许他能飘得快一点。
　　很快就要到楼梯口了，那就是安全出口啊！就是天堂啊！林之年惊喜地望着前方，因为他飘得太不容易了，高速动能简直快撞得他魂飞魄散，有点晕飞机的感觉，胃里一阵翻滚，尽管那里面绝对没剩什么东西可以用来吐的。
　　就在差一步的时候，林之年简直被惊吓了。女孩往左一拐，他们穿进了一间隔间。
　　喂！不是要逃吗？这是往哪逃？
　　女孩一松手，林之年被惯性地甩出去，他咬着牙爬起来，拍着胸口喘气，心说女孩子不能太粗鲁啊！他的手按在台阶状的物体上，他回过头去，一片漆黑。

　　女孩伏在门边，轻轻地拉上门，挂上活栓。
　　整个隔间不大，甚至可以说窄小，完全浸没在夜色中，临街的落地窗外透出五彩斑斓的霓虹光来；隔音效果极好，仿佛一拉上门，这儿就是世外桃源，与世隔绝。
　　这儿的落地窗似乎不太一样？林之年拧着眉头细看，他隐约能望见街上穿行的车流，甚至熙熙攘攘的人群。跟刚刚对面的餐宴隔间里看见的东西不一样！而这家咖啡町是夹在两条街道间的，对面那也是临街……也许想多了？只是窗子材质不同吧。
　　女孩依然呼吸均匀，好像她是刚去后花园散步赏花了，现在得舒心地打道回府，她掠过林之年，褐栗色软皮靴踏上那块唯一浮现在黑暗中的台阶，她继续往前走，白棉裙开始隐没入黑暗中，她每走一步，都在远离这个隔间，而且，向上。
　　林之年站起来，他理了理那套高级西服，跟上去，遵循着那个女孩。这情形有点凄凉，像掉进了虫洞，双眼唯一的作用就是盯着那抹隐约的白影，那就是一切，似乎只要慢下脚步来了，那个影子随手就会消失。
　　他探出手去，发现两旁的黑暗都是实体的墙，不知道刷着什么高级黑，简直黑得炉火纯青。这其实就是一条狭窄的阶梯甬道，追着女孩的脚步，林之年每走一步，都像踩中了机关，他踩上去，背后的拖拉门就像弹簧一样“噌“地封闭了入口，身后一串串的“卡拉”声响着。甬道通向上方，通向哪儿？难道舞会大厅还不是顶楼？
　　事实上，他似乎患有恐黑症。
　　“为什么不装盏灯？”林之年忍不住要发出点声音来，但似乎太久没说话，声音有点粗哑。
　　“修完大厅就没钱了。”
　　“为什么不借？”他背后又是“咔”的一声。
　　女孩沉默了很久。
　　“你恐黑？”
　　林之年心想还是尽快结束这段无聊的对话的好，沉默是金……估计他再继续问十万个为什么，不知道会不会尸骨无存。
　　黑暗拥有这样的力量，它让人胡思乱想，直至产生精神上的错觉，这时候你变成一具懦弱的玩偶。他并不明白他为什么恐黑，但现在他莫名其妙地觉得黑暗似乎曾经是他最熟悉而惧怕的朋友。他试图去抓住前面那抹白色，他伸出手去……
　　白影消失了。
　　“吱呀”一声，女孩拧开门把，无数白光涌进甬道，她站在白光里，看着林之年滑稽的怂样。
　　丢脸啊！我在干嘛啊？林之年单手蒙着眼走进去，最后一道木闸门在他背后“卡啦”落下，女孩关上了门，冲到露天阳台里。
　　“嘿！他们发现你了，得立刻走。”女孩开始解腰间的一根红色粗绳结。
　　“现在走？”林之年站在围栏边俯瞰整座城市——这儿可是危楼啊！不是刚从下面上来么？难道再从这儿飞下去？他把眼神瞟向女孩。
　　“你还想留宿一晚吗？”女孩把背后的油纸伞取下来，拄在木地板上，冷冷地望着他。
　　林之年单手蒙着眼，这女孩的重点总是落得不太对啊……
　　“它自带的引擎相当于一架小型直升机，就算你是非洲黑象也没问题的。”女孩戏谑地冲他微笑，打开油纸伞，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栏杆。
　　“它再怎么看也就是一把伞好么？引擎能装在伞柄内吗？螺旋桨在哪呢？别告诉我油纸伞会旋转！这个笑话太冷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俄罗斯人？”林之年哭笑不得，他想了想他拽着那把伞飞下去，风刺啦刺啦地往上拽他的糗样……
　　“那不用伞了——直接跳吧！”
　　“你行！”
　　女孩一把拽过他往下一跃。
　　这根本就是跳楼！女孩已经把伞收起来了！林之年心一紧，面部急速崩张，头朝下像坠机似的……
　　真要命了！林之年一阵狂叫都被逆上的风吹散。
　　“你叫够了没？”女孩拎着林之年，右手打着伞，她在离地十米的地方才打开伞，然后他们悠悠地飘地了……
　　什么引擎？根本就是骗人的好吧，林之年揉了揉太阳穴，真是头疼的厉害。
　　“给你的！”女孩丢了包东西给他，收了伞往巷子里走。
　　林之年掂了掂份量，估计是什么干粮。
　　“把你外套上第一颗纽扣扔掉，那是追踪器，还有，三天内离开你的老窝，我帮你封住消息三天。”女孩一直往巷子里走，没入昏暗。
　　林之年想道个谢，但连她名字都不知道，最后只咽了口唾沫，也许不让她跟自己扯上关系是最好的。
　　真是个好姑娘啊……
　　林之年扯下那件高级西服砸进了垃圾桶里。

作者有话说

　　——再说了，直升机能吊起非洲黑象？
　　——你又不是非洲黑象，操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