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沉香（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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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沉香不闻不问，青藤爬满整棵老树，大有不把它勒住窒息而死不罢休的势头。
半空之中猛鬼扑袭而下，众人躲挡不及，晏则的大孔雀长啸一声，张开华丽的翠羽，翠绿的光芒一闪，把主人护在身下。巫十二扛断了一把木剑，转瞬间又抽出一把，大喝一声，正见张凯傻愣愣呆在原处，便叫道：“撒叶子！”
张凯狠狠一抖，反射性地把腰间一串叶子符都扔了出去，正中一只厉鬼，黑烟瞬时散去。
甄实那里暂时也不用担心，狼魂饮饱了他的灵光，一些跳回原主晏溪鱼的身体，另一些留在外头，瞧着怨魂，下来一只吃一只、下来两个吃一双，把甄实铁桶似的护在了里面。
只有海星和舒小荷，两人躲在树下，海星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仰头看天，只见黑云翻滚，却什么也看不到。
舒小荷厉声喊道：“快躲开！！”
下一秒海星就被撞飞到了一边。
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呼后，海星惊恐地转头，看到扑倒一边的舒小荷大腿上血肉模糊。原来她看到树冠之下有人脸恶毒地俯冲下来，却看见海星毫无知觉，下意识就把她推到一边，取而代之的，腿上被活生生撕下了一块肉。
舒小荷痛得两眼发昏，却发现空中恶鬼猛然一惧，半实体被瞬间打散，化为黑烟升向上空。
晏则在远处大叫：“太多了！我们根本斗不过！”
“小荷姐！”海星嘶声大喊，几秒钟的时间，舒小荷身下已经汇了一汪血水。
“我……”舒小荷几次昏厥过去，半睁着眼看腿上的伤口，“不行、动脉……”
她腿上的动脉被咬破了。
海星当机立断脱下外套，拧成一股勒在她大腿根上，痛得舒小荷又是一阵眼冒金星。
然而在她们周围，厉鬼却退却几米之外，丝毫不敢进犯。
巫十二又折了一把剑，伸手一摸，带来的三把木剑都已经折光了，当下就是几张符狠狠朝上空一撒，把张凯带着往旁边一躲，“社神怎么还不死！”
社神离死也不远了。
但他撑着半条命，怎么也吞不下这口气，非要看着这几个人惨死在厉鬼之下。眼见着青光也开始不济，倒给了他一丝喘气的机会。
晏则沉沉的眼望向了树下。
那里，舒小荷栽倒在海星的怀里，动脉的血止住了一些，却依旧还在往外流。舒小荷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白了。
他疾略到树下，孔雀兽魂跟随在后，力不从心地抵挡住猛鬼的扑袭，给了他们几秒钟的交谈机会。
晏则说：“把她给我。”
海星抬头惶恐道：“做什么？”
头顶阴云翻涌，少年的红发之下，海星看到了一双冷漠如机械的眼睛。
“把她给我！”
海星警觉顿起，抱紧了舒小荷，“你、你要干什么……”
晏则不答，抬手命令孔雀，不知道是要袭击还是抢人。
“晏则！”
一只手抓住了他。晏则转眼一看，却是甄实。
他的脸上泪迹未干，衣服上全是泥土和血渍，狼狈得要命，但神情却警醒的很，抓着他的手问：“你想怎么样？”
晏则甩开他，“我要她的血，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舒小荷闭了闭眼，又睁开，瞳孔略微放大，明显是失血过多，开始陷入休克的症状。
海星不可置信的道：“她已经流了这么多血，你还……”
而社神已经把整个平乐村的怨魂都召唤了过来。
巫十二把复杂的目光投到这里，平时正义感爆棚，现在居然也没了话。
甄实怒道：“我不会让你杀了她！”
“不用我杀，”晏则道：“她已经快不行了，物尽其用而已。”
“啪”——
海星狠狠扇了晏则一个耳光。
甄实原以为晏则会暴跳如雷，然而他只是冷漠得像个机器人一样，看了海星一眼。
时间已经不够他们再这样拖下去了。
“海星、海星……”舒小荷撑着双眼，道：“我有点看不清了……”
海星抽泣了一声，拍拍她的脸，绝望地看着其他几人。
舒小荷模模糊糊地说：“我会不、会死？我怕……”
半空之中青光渐渐黯淡，社神动弹不得，却开始将周身黑气吸入体内，试图重新恢复元气，压下那段青光。
众人的心都沉到了深渊之中。
短短几秒钟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甄实看到舒小荷的嘴动了动，吐出几句话来，“你们、用我的……血，照顾奶奶……”
她青白的脸上神色渐缓，闭了一会眼，谁都不知道她究竟是又昏过去了还是仅仅要休息片刻。
海星把她腿根的衣服又勒紧了一些，哭道：“等出去了就给你输血！”
晏则说：“好，你放心。”
舒小荷闭上眼睛，刺目鲜血从被扎紧的模糊伤口处缓慢渗出，几分钟前还好好的个大活人，现在就成了虚弱得连话都无力说出的模样。晏则冷漠，却是说得对，血流得太快，根本也活不成了。
他把舒小荷抱过来，海星哭着拽她的手，颤抖着最后被拖了下来。
晏则解开了勒在她腿上的衣服，那里又开始汩汩留着血，最后染后了一片土地。巫十二站在他跟前，看到孔雀张着华盖，散发光芒的耀眼瞬间，呼出了一口气。
甄实把晏溪鱼搬到安全地带，呼呼喘气。那几只银狼跟在他们身后，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最终一个接着一个跃入了晏溪鱼的身体之中。
他做完了这一切，便不再看晏溪鱼，不错眼却麻木地盯着打斗的几人，躺在暗黑色土地上的舒小荷手脚抽搐了一会，双眼勉力睁开、又闭上，翕张的嘴唇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徒劳任凭鲜活的生命从她身体中流失，慢慢成了一副僵挺的身躯。
晏则把鞭子沾满了舒小荷的血，当空一划，念了句咒，那空中就奇迹般地飘起了一道猩红的光环，慢慢扩散，所到之处，怨鬼退散。那光环扩大到了一定程度，便慢慢消失。他又划出一道，一遍遍地重复，像在进行某种净化仪式一般。
巫十二也把驱魔符散了一地，抹上了舒小荷的血，坐在当中，闭眼喃喃念叨起来。
两种法术截然不同，但效果却惊人的一致，夜空之中翻滚的黑气渐渐消散。甄实惊奇地发现，天幕之下似乎出现了星星的光芒。
社神正疯狂地汲取空气中怨气的力量，陡然间失了能量，怨毒地大声咆哮，整个身形也开始渐渐虚化。晏则和甄实净化完了周围，对视一眼，孔雀衔着符咒在空中长鸣，和百鸟一同扑向社神，乌压压一大片，顿时将他密密覆盖。
鸟雀之中传来痛苦震怒的嘶喊，声音时强时弱，时高时低，最后一声绝望地怒吼。
“我、不、甘、心——”
众鸟惊散，再次露出来的是一棵通身黑气缠身的老树，那是社神最后的元神。
青芒时时闪现，像烧得只剩余烬的火焰，只能翻起一点跳跃的火花。那棵老树渐渐下坠，嘶吼道：“我要你们，同归于尽！”
晏则神情一变，大叫道：“回来！”
空中盘桓不下的孔雀闻言，俯冲而回，跃入他的胸膛，化为一点白光，消失不见。
说时迟那时快，甄实只觉耳边一道霹雳炸雷的声响，眼前炽光一现，轰然燃起，周围顿时陷入一片火海。
火、到处都是火！
他的视线所到之处，从天入地，全部弥漫着漫天的大火，不说闪瞎眼睛，光是在火里这么熏着，就把甄实烤得受不了。
一伸腿，又踢到了个不知死活的身体，还是那个昏迷的年轻人，他铜色的脸上被映得一片通红，紧闭着双眼，衣服多处污损，像个巨型的破布娃娃一样。
甄实蹬蹬他，认命地将他拖到自己身边，抬头看天。
黑气渐渐消散，像一场盛大的落幕式，发出狠戾的狂笑，最终被大火吞噬，随着青光闪烁，交缠着在高天之中慢慢消失。而所有人都不再关注这一奇景，他们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上。
“喂——”甄实抱着晏溪鱼的脑袋大喊：“我们被火包围了！怎么办——”
这要死的魔幻世界说有鬼就有鬼、说起火就起火。看着社神最后消失的残影，他连骂娘都骂不出来了。
巫十二被烤得口唇干裂，像条干涸的鱼一样，向他招手，“把晏溪鱼搬过来——”
“？？？”甄实：“燕溪鱼是什么——”
干瘦且黑的青年指指他怀里那颗脑袋。
甄实连忙答应，把那家伙搬了过去，几人凑到一处。晏则狠拧着眉头看四周的火，试图不断扑灭蔓延到身边的火势；张凯气息奄奄，剩了半条命，满脸大汗把附近的枯枝败叶都扔开。
地上坐着海星，一边哭一边挪动身体，把舒小荷从火里拽了出来，扑灭她身上的火，见她身上血迹干涸成渍，脚趾已经被烧得黑了一小块。
她绝望地环顾周围，手指抠在泥土中，“没想到……还是要死……”
“未必！”巫十二一咬牙，做了个九字真诀的手势，“要是我能引动祈雨术……”
说完，他阖目喃喃自念，衣裤无风自动，开始鼓荡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沉香（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