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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沉香(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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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实想了一圈,果真懂了。
“你不要命了?玩也不能像你这么个玩法!”他实在看不过,劝道:“我知道贝梦婕、嗯,那个……有点热情,但你也得慢慢来,别消化不良!”
他更想说的是,贝梦婕早死了,你这是被女鬼吸精气呢!
可他不敢说,又一想,估计宋鸿来跟他差不多,说不定被吸得更狠。
张凯咂摸咂摸嘴说:“那小妮子还真够辣,费了这么多心思弄上手,怎么也要玩够本再扔!”
甄实又要再劝,张凯反倒嫌烦,挥挥手撵他走了。
自讨了个没趣,甄实只得无奈又回了去。
舒小荷歇了一个晚上,终于缓和了回来,晏则也趁这时把借血的事和她说了。甄实在一边旁听,原本以为她会又惊又怕,没想到舒小荷却只是发了一会愣,缓缓叹了一声。
“原来是真的……”她轻声说:“我奶奶从前就跟我说过的,说我是宝命,谁请了我,就跟供了菩萨在家一样。我还总说她迷信。”
甄实看过去,见她安稳靠坐在床上,双目微垂,果真像承露的荷枝,即使被风吹雨打,依旧努力挺拔身躯,不被苦难压倒。
他倒对她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意。
舒小荷又说:“管他是好是坏呢,如果我的血真能帮上你们一些忙,那我多放一些又没关系。”
她同意后,其他几人便开始敲定具体计划,怎样不惊动村民、怎样破开林子里的迷雾、怎样应敌……
“还有怎样带出尽可能多的人。”甄实补充说。
那三个人都看着他,晏则说:“带谁?去哪儿?”
甄实:“带旅游团的人啊,去哪儿?——当然是回家。”
“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家了?”晏则奇怪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来是为了接手的任务,而平乐村就是附近人口失踪的关键,要回家也要先毁了这传销窝!”
甄实说:“这里又不是传销……”
“差不多,反正都困着出不去。”晏则摇摇手。
甄实怔了一怔,才想到了他们的初衷。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够的出去,恐怕晏溪鱼对晏家也没个交代。
“原来你们不是为了用她的血出林子,那咱们刚刚谈得那么愉快做什么?”
“就是做个基地……哎,说了你也不懂。”晏则说。
甄实感觉自己被深深地鄙视了。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们几个最终大战暗黑BOSS的结局,这三个人能不能打得过不一定,自己就是个软脚虾,BOSS一眼就能把他瞪死。
啊啊啊啊啊……可是又没什么好办法能帮得到他们……
他趴在桌上十分纠结。
舒小荷下定决心,说:“事不宜迟,你们要做成这件事,就尽快动手吧!”
晏则却道:“不急。”
什么不急?
甄实转头用眼神询问晏溪鱼,对方却并没有回答,似乎忽略了这个问题。
几个月之后,距离平乐村早已告一段落了,有一天,晏溪鱼这才帮着他捋顺了这时候的事,包括晏则的想法和他自己的想法。
甄实其实听得不明不白,晏溪鱼说:“因为那时候不确定沉香树是本体,还缺一个饵。”
因为等着饵下水,才又拖了这么一两天。
那么饵是谁呢?晏溪鱼说了一个名字,可惜甄实还是听不懂。
此时,太阳被薄雾笼罩,他们还在平乐村。
在饵还没下水前,他们碰到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舒小荷只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刚到中午,就听外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响起。张凯跌跌撞撞奔了进来,后面还有一脸惨白的海星。
甄实此时也在屋里,闻声往外一看——
“哎我的妈呀!!!”
外头来了个胖子,摇摇晃晃,面无表情,一步一拖地朝这里走了过来,没前进一步,地上就掉下些碎肉来,脚下的路拖曳出了一条长而扭曲的血迹,夹杂着肉沫,延伸向村西。
村民也都被吓坏了,个个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在甄实眼中,这整个就是个血球,呼哧拉哩的,除此之外根本看不出什么身份。
舒小荷也到了门边去看,才一眼,就吓得脸色青白,歪倒在门槛上,口中咯咯作响,这是被吓到了极点的模样。
紧接着甄实就听到了她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最后叫得嗓子眼都肿了,声音哑得不能再哑,这才眼一翻白,昏了过去。
甄实:“……”
那血球还一步一脚印地往这头来。
他躲在一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这东西似乎是个人形,好像……好像片鸭似的,身上的肉被一丁点一丁点割了下来,整个儿成了根人棍。好歹脸上没被割太狠,最后他好不容易辨认出来,这个“人”看起来像张金富!!??
“他他他他不会是要进屋吧!——”
甄实惊恐之下,死死关上房门,把屋里的桌子凳子都抵在门上,又把舒小荷拖到后面,觉着还不安全,又把她挪到了里屋的一个角落,先塞着,自己从窗户眼儿里看外头。
这时听到外头纷乱的声音,似乎有司机老孟的。
“青天白日的,竟然遭鬼了!这地方邪性!我受不了了!”
“我看那老狗的能把我们怎么样!”
一阵慌乱,然后是村支书方春申的叫喊声。
“这这这这这……社神发怒了!社神发怒了啊!”
人棍张金富继续向前走,再有几步就到了舒小荷家门口。张凯和海星早就吓得瘫在一边,张凯还道:“真的有鬼、真的有鬼啊……”
他比前几天更憔悴了,脸青眼白,整个人似乎都透着一点隐隐约约的死气,往跟前一站,甄实都不好意思说别人是鬼。
他想把张凯拉起来,张凯却更加惊慌了,“不对、不对……贝梦婕她、她……她也不对劲,她不会也是……”
海星越是害怕,还越是愤怒了起来,“你在嘀咕些什么!还是不是男人!快点拿东西堵门啊!”
张凯脚都软了。
甄实喃喃道:“不用了……”
他从窗眼里看到面色难看的方春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根火把,哆嗦着身子,浇了些油在一个劲往前走的“张金富”身上,一把火将他点着了。
屋里的几个人瞬间闻到了从外传来的焦糊味,还掺着一股股难言的恶臭,直熏人脑门。
甄实差点被这股臭气熏得背过了气去,好半天才听到外面没动静了,只是叫骂声还不绝于耳。
老孟还在骂:“你还有脸说!老狗的!我看着明明就是你们村里人捣的鬼!你们这个村都是鬼村!”
他越骂声音越高,海星听得面色难看,小声骂道:“真是被吓糊涂了!怎么还不闭嘴!”
方春申也怒了,两人在大门口就吵吵了起来。
方春申说:“怪不得社神发怒,就是因为有你这么个祸害!社神早知道你们是不安分的,这才下了预警来提醒咱们,你不是个好东西!”
“呸!”老孟把椅子都扔了出去,一脸横肉地骂:“我老孟怕过什么东西!你别拿一棵树来压老子!我看你就是欠打!”
然后两个人扭打在了一块儿。
从头到尾,晏溪鱼和晏则等人都只在一边看戏。
直到人棍烧尽了,甄实才敢把门开了,抬头看了看日头,心中暗想,这大白天的,说见鬼就见鬼,真是要出妖孽了。
最后方春申和老孟被人拉开了,方春申的老式眼睛被砸碎了一半,头发也被揪掉了一簇,恨恨道:“你等着!我这就去找社神!”
“你去啊!你赶紧去!没种的,挨打了只敢找棵树求救,你怎么没吊死在树上和你们社神形影不离!”
老孟越说越离谱,海星实在受不了,夺门而出,劈手就给了他两巴掌,死活将人拖进了屋。
一场风波这才停息下来,方春申面有不善地看着几个外乡人,最后什么话也没说,重重哼了一声,带着村民去了村社。
晏溪鱼这才进了屋。
甄实抹着头上的汗,“你们这才来啊,要不是支书那把火,估计我这会儿要给鬼吓死了。”
晏则翘着嘴角道:“终于等到饵了。”
甄实:“???”
巫十二小声嘀咕,“往后我再不跟你们晏家一起办案了!”
接下来一天内的,甄实发现晏溪鱼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视线。
他去河边,晏溪鱼跟着去抓鱼;他回屋里,晏溪鱼跟着回屋睡觉,他坐到在屋外乘凉,晏溪鱼跟着坐在门槛上看天。
最后甄实纳闷道:“你老跟着我做什么?”
“我什么时候跟着你了。”晏溪鱼说。
“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忙吗?”甄实问:“我这里有什么问题?你不放心我?”
他眉梢微微一动,看了他两秒钟,又转过头去看天了。
总之,就是寸步不离。
直到入了夜,甄实已经上床睡觉,晏溪鱼还挑着灯打坐,神情像极了闭目安然的佛陀。
鲁大爷耳背,早早地就睡在了隔壁屋。夜深人静,甄实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人摇醒。
“走。”那个人在耳边说了一个字。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晏溪鱼已经在给他穿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