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颜近》尹伯苗

5、第 5 章

　　谷里的日子过得很快，李东流又没料到，当他以为他马上就记不起她的时候，她居然来到了他面前。她已经穿起了纯阳高阶弟子的服色，身背一把无穗青铁剑——无穗剑是杀人之剑，纯阳子背起这样的剑，便是已做好了染血的准备。
　　“李先生，好久不见了。”
　　“你来干什么” 李东流冷冷斜睨着这个似乎已经有些陌生的女子，也不顾礼数，劈头便问。
　　“对不起。”孙凤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说了三个字。
　　“安贼发动叛乱，长安即将陷落，天策府也被围……我是随着五师叔下山救援天策府的，只是还想见你一面，所以先来了这里。”
　　见李东流板着脸不说话，她也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师叔说了，下山后或许就再不能回还，我不忍心再事不关己地静修下去，才跟着师兄弟们出来，只是武功不高，所以……”
　　“这么说你是要去送死？”
　　“如果天不绝我，或许我能回来，但天命又怎能知道？”女冠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带着不能言说的期许，“李先生，看到你很好，贫道便无牵挂了。你守好这万花谷，若我回来，让我再见你一次……”
　　既然想见，为何现在才来，在离别前才来？
　　李东流心中无名火起，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了一句没有温度的讥讽：“我知你是天下三智之一的好徒儿，但这般反复无常，戏弄于我，很有意思么？”
　　“对不起，我……或许不该来的。”女冠的眼神一黯，低了头转身欲走，忽觉背后阴风骤起，大惊之下拔剑格挡，剑身受了一击，剧振起来，险些脱手——那竟不是有形的金铁暗器，而是百花拂穴手的气劲！
　　李东流玄衣拂动，指尖如风直取几处大穴，孙凤再不敢怠慢，运气凝神，发动起紫霞功心法，按七星北斗之势，与李东流一来一往拆起招来。
　　约莫过了三五十招，孙凤渐觉内力不济，情急之下觑准李东流一个空门，左手在虚空一画，低喝：“八卦洞玄！”一道寒芒自剑尖奔涌而出，李东流不及躲闪，顿感全身经脉阻滞，身法亦施展不开，被孙凤又一招九转归一打出去一丈多远，身子晃了一下，直直扑倒在地。
　　“李先生……东流！你还好么？”白衣女冠惊呼一声，扑到李东流身边。他是在让着自己么？这般想着，却见李东流将手一抬，声音模糊地说道：“我没事，你剑法很好，足以自保。你走吧，走吧……”
　　孙凤不由分说，硬是将他翻了过来，微凉的手指覆上他的脸庞，寻到闪动着水光的眼角。
　　“对不起，不该让你心里不好受……”
　　李东流突然伸手把她抱住，她也没有反抗，任他胡乱地亲吻。
　　“贫道刚才说了错话。我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我不需要你说这些。只是你记着，我只再等你一次……”
　　日升之时，万花的医师目送着纯阳子月白色的衣衫消融在刺眼的阳光里，想着那看起来一尘不染的羽衣染上血和烟的模样。或许他应该拦下她，但是她背上的那把青铁剑像是一根沉重的闩，撑起了一道门，他不敢再上前，只是害怕门开之后，此间种种，化为浮云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