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若草薰

9、后招

　　佳夜良宵，月光洒落在庭院。
　　紫色的桔梗与黄色的败浆草，稀稀拉拉的在风中摇曳。
　　在树木及草丛的背阴处，虫鸣啾啾。坐在外廊，聆听虫吟，月色愈发清幽。
　　韩庚的面前摆着一小瓶清酒，酒香淳冽，隐隐浮动于鼻尖。两只小小的酒杯莹洁透亮，盛着满盏月光，仿佛琉璃。
　　韩庚身着白色的棉袍，斜倚廊柱，神色安闲。
　　朴有天踩着浮月碎影走来，黑色的和服衬出眉眼的娟丽。
　　“一个人喝酒不闷吗？”他坐到韩庚身畔。
　　眸光流转，韩庚微笑：“我这不是两个杯子吗？早知道你要来。俊秀睡了？”
　　举起酒杯，朴有天的眼神温柔：“恩，他今天和希澈闹的太欢，才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倒是希澈太闹，他们两个只要待一起就成这样。”韩庚给朴有天满上酒，手指如洁白的扶桑花，有淡淡馨香。
　　朴有天微微失神，他低语：“怎么你没喜欢上我呢？”
　　闻言，韩庚放下酒杯：“你又怎么没喜欢上我？”顿一下，他接着说：“大概是因为我不是金俊秀吧。世界上能喜欢朴有天的只有金俊秀，而朴有天会喜欢的也只是金俊秀。”
　　朴有天抿一口酒：“是因为韩庚太聪明，我怕喜欢上折磨的是自己。”
　　“哦，我可要告诉俊秀，你说他不聪明。”
　　朴有天急了：“你可别说，我现在已经够折磨的了，他一生气就不吃饭，心疼的还是我。”
　　韩庚朗笑出声，这样的幸福，虽然离自己远，但是他们幸福，他也开心。
　　“有天，你知道你来我实在很忐忑。”
　　朴有天点头：“知道。”
　　“你为什么来呢？你来，以后他也许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朴有天微笑：“这次是他郑允浩不对，他活该。他要不认，我还不想认呢。韩庚，你我朋友一场，帮你，是我谢你当初为我和俊秀作的事，没有你，我和俊秀今天能否在一起还说不定。况且，我帮你，又不是没条件。”
　　韩庚的兴致上来了：“条件？说说看。”
　　“你西南今年的新茶全由朴家出售。”
　　韩庚不可置信：“你这不是偏帮我吧，三年的全给你。”
　　“不用，我也只是作个意思。”朴有天抬起酒杯：“你太不知变通，不肯占我便宜，我原想无条件援助你的。”
　　“行。今年的新茶。”韩庚连忙答应，他确实不愿占朴有天的麻烦。
　　抬起杯子，朴有天遥遥对月敬酒：“这般月色，少了曲子，真是可惜，韩庚，吹支曲子吧。”
　　韩庚一笑：“我已经多年未有兴致，忘得七零八落，恐怕不行了。”言语中暗藏悲伤。
　　朴有天脸色一黯，暗自神伤，有些事毕竟还是悄悄改变了。
　　两人良久无语，只是静静喝酒。
　　宁静月色，衬着漆黑远山，透出几分凄清。

　　下了一夜的急雨，整夜雨声滴答不止，空气格外阴湿。韩庚睡得并不好，只觉冷汗津津，脑子混沌，依稀做了一夜的噩梦，却又想不起什么。
　　清晨，雨声渐歇，只有几点雨打芭蕉的水声，显得安静盎然。
　　朦胧中，有人敲门。
　　韩庚睁眼，凝神静听，果然是有人敲门。披衣下床，韩庚的头微微作痛：“谁？”
　　门外传来李东海的声音，透着焦急：“司令，是我，东海，许家有动作了。”
　　“东海，你先到书房等我，我马上来。”匆匆换衣，韩庚的眸光不经意扫过窗外。
　　一夜骤雨，一地残花……

　　放下文件，韩庚轻笑：“果然是许家先按捺不住，一切计划和我料想一样。东海，发电报给希澈，告诉他准备施行第二套方案。”
　　“是，司令。”李东海领命离开。
　　韩庚看向那一盆兰花，有天，现在你该到了吧。
　　崔始源，我就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韩庚支颔微笑。

　　“二少，许家已有动作，昨夜，许司令杀了岭南政府派遣的军需长官，抢了五千担粮草，宣布要和金在中决裂，重建一个民主，和平，繁荣的新政府。”
　　崔始源睁开眼，等的就是现在：“蔡妍，秘密通知各部，作好准备。只要父亲有与许家汇合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机会。”
　　“是，二少。”
　　看窗外，江山多娇，崔始源微笑，他等的终于来了。
　　大好河山，金戈铁马，在每一个男人心中都存在一个梦想。
　　而他的心愿，就是这片大地。
　　他，要做唯一的征服者。

　　曲塘湖院地势极高，靠山而建。半面悬崖平滑似镜。凭栏眺望，可见滔滔江水流逝，山中白鹭翱翔，悠然遐意。这里是崔司令最喜欢的宅院。他和最宠疼的姨太太常年居住于此。
　　“父亲，许司令来电，希望我们南下于海路与他部汇合，夹击岭南政府。”崔宏万恭敬立在桌几前。
　　放下手中的青玉烟枪，崔司令慢慢道：“去，让始源即刻带一千担粮草送往岭南政府。”
　　“父亲！”崔宏万惊讶开口：“难道我们要听岭南的？”
　　崔司令吸一口烟：“不是，只是一个障眼法，蒙蒙岭南的金小子。始源一出发，我们立刻率众南下与许司令会合。”
　　崔宏万扬起笑容：“父亲英明。始源呢，是不是让他装个样子？”
　　“作样子？不是，他还是要去，要不这戏怎么真得了？”崔司令慢条斯理道：“我养他一场，他没出息，整日只知道花天酒地，这次为我的大业而死，也算我没白养他这些年，宏万，我的儿子只有你，以后什么都留给你。去，让始源现在就去，另外要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这出戏才能唱真，让岭南那边放心。”
　　“是，谢谢父亲的看重。”

　　“二少，这个命令，不是摆明要你的命吗？”蔡妍惊怒。
　　闭眼，崔始源不怒反笑：“好，虎毒尚不食子，既然他无情，那么我就顺着他的戏唱下去。蔡妍，按计划行动。今夜才是关键。”
　　“是，二少放心。”

　　“父亲，始源已经启程赶往巽枫官邸，我们可以南下了。”
　　整整衣领，崔司令不满意的皱眉：“这身军装倒不如原来合身了，老了。”
　　帮助更衣的小厮笑：“不会，司令英挺如昔。”
　　崔司令笑：“你嘴倒甜，什么名字，原来没看过。”
　　小厮低头，诡异一笑：“小的蔡妍，司令自然没有看过，小的是来跟司令要命的。”话音刚落，她抬头，面容佼美仿佛一轮新月，一把手枪抵住崔司令的额头：“司令，小女子蔡妍。”
　　“你，什么人？放开父亲，快来人！”崔宏万大喊。
　　有士兵应声闯开门进入。
　　“快，捉住那个人。”
　　那士兵逼近，下一刻却将崔宏万按倒在地：“大少，不好意思，我和这位小姐是熟识。”
　　崔司令已经冷静下来：“你们是什么人？要钱？还是什么？”
　　蔡妍大笑，眼波流转，风情自现：“司令，我是二少的人。”
　　二少，始源，崔司令忽然明白了，他勃然大怒：“他不怕遭天谴吗？”
　　“怕呀，所以杀司令的人不是他，而是大少。”
　　“什么？”
　　好心的向崔司令解释，蔡妍眸中一片冰冷：“大少不满司令服从岭南，暗中与许家勾结，为争权杀害父亲，二少悲愤，抓住大少，将这个丧心病狂的哥哥击毙，以慰父亲在天之灵。不过真是多亏司令的命令，再加上岭南那边佐证，二少现在应在岭南，可以洗清所有嫌疑”
　　“他——”崔司令只觉天旋地转，许久，他大笑：“原来我果然小看他了，他居然早和岭南那边有协议，他才是最像我的，哈哈哈哈——”
　　在他的大笑声中，屋中两声枪响……

　　“二少，所有司令，大少的旧部已经暗中清理完毕，现在，你是崔家的主人了。”蔡妍看着崔始源。
　　勾勒完最后一笔荷花，崔始源问：“准备的怎么样，可以随时南下吧。”
　　“是，只是最近瑶光港多了很多商船，有些诡异。”
　　“商船？”他喝口茶：“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我和金基范的私下见面应该没几人可知。”
　　“是。”
　　忽然，一个侍从官疾步进入：“二少，出事了。”
　　“怎么？”
　　“那些商船忽然挂上旗号，是朴家的私人舰队。”
　　“什么？！”崔始源手中的茶杯落地。
　　许久，他大笑：“我们还是被韩庚摆了一道，这样我万万不能南下了，哈哈哈，果然厉害。”
　　窗外，风起云涌，一场暴雨就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