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若草薰

6、平静

　　松涛连绵，山风如诉，韩庚放下手中的弓箭。
　　“司令，好箭法。”一位秀逸军官递上一块毛巾。
　　韩庚朗笑：“东海，回来了。”
　　李东海含笑：“是，谢司令准我回家探亲，这些日子着实清闲，我都过的不太习惯，还是跟着司令工作比较安心。”
　　拉开椅子坐下，韩庚揉揉额角：“少了你，我这里的工作实在不方便。”
　　这时，一位侍从走过来，敬礼：“司令，巽枫官邸有重要电报发来。”
　　韩庚抬头看李东海：“得，这不是又来了，走吧，工作去。”
　　“是，司令。”李东海紧跟韩庚离开。

　　放下电报，韩庚面色如常，只是指示一旁的侍从：“去，把金少爷请过来，东海，你也看看吧。”
　　侍从领命而去，李东海接过韩庚递过来的电报，才看几行，他已面如死灰，这是？！
　　韩庚问：“看完了？”
　　“是。”李东海不得不佩服韩庚的平静，这份电报将会带来怎样的血雨腥风，李东海根本无法想象，或者说他不敢想。
　　韩庚望向窗外，乌云压顶，风声呼啸，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轻叹：“东海，岭南将乱。”
　　“是，司令有什么打算？”
　　韩庚垂首，忆起那一夜，金在中的目光苍凉如水，仿佛穿越了时间、空间，他语调悲苦：“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信你。”他的情义，韩庚紧记于心：“东海，我将全力帮助金在中。”
　　李东海颔首：“只要是司令的决定，东海必将追随到底。”
　　“韩庚，可以进来吗？”一边说着，金希澈已经推门而入。
　　他穿一件粉红衬衫，雪白长裤，系红色领巾，白色皮靴，这样奇怪的打扮，他穿出来却偏偏有一种潋滟的风情。
　　李东海撇撇唇，对于韩庚和金希澈的友谊，他一直很好奇。反差如此巨大的两个人居然可以相处的这般融洽，实在是奇遇，更不要说，金希澈无论作了多么出格的事，韩庚都包容他，一味宠溺，从不怪罪。这种爱护，让李东海又羡又妒。
　　“希少。”李东海向他打个招呼。
　　金希澈挥挥手，大剌剌在韩庚对面坐下：“说吧，找本少爷有什么事？”
　　韩庚指指他面前的电报：“看过了吗？”
　　金希澈笑，艳光流淌：“就为这事？你西南的情报全是本少爷负责，这种东西，早看完了。”
　　“你，没什么想法？”
　　金希澈支颔：“你希望我有什么想法？”
　　韩庚深深看他一眼：“希澈，死的人可是你的父亲，你难道没什么感觉吗？”
　　双臂交叠，金希澈面色阴冷：“父亲？韩庚，金老头不配做我的父亲，他死也是活该。他做的孽够他死一百次，一千次。”
　　韩庚固然明白金希澈的怨愤，但他仍希望金希澈能活的开心点，不要始终纠缠于痛苦之中：“你认为澜军会怎样？”
　　无所谓的摊手，金希澈的笑容泛冷：“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自然内乱。金在中那小子锋芒太锐，那些老家伙绝对容不得他，怎么，你也想掺一脚？没关系呀，现在岭南政府就是一块肥肉。”
　　韩庚摇头：“我无意这样做，只是我希望能够帮助在中。”
　　猛地抬头，金希澈咬牙道：“帮他？韩庚，你想清楚你在做什么？”金在中对你来说是什么，你这样帮他，最终，金希澈没有问出口。
　　“我已有计算，只是，希澈，你会帮我吗？”
　　“帮？你高抬我了，只要你一声命令，我敢不听吗，韩司令？”他的话语中透出讥讽。
　　韩庚直直看他，希澈始终是一个任性的人：“我是以朋友的身份问的问题，希澈，如果你不想插手，我自然会安排其他人来做，我不希望勉强你。”
　　金希澈也觉察到自己有些无理取闹，深深看韩庚一眼：“我明白，我不是有意对你生气，”顿了一下，他接着说：“还是我负责情报部，别人帮你，我不放心。”

　　北八省 祀青官邸
　　“各位看了手上的报告，对目前南方形势有何看法？”郑允浩看向座下的心腹幕僚。
　　金政模起身：“南方局势一触即发，是我军的大好机会，少帅请看，目前有能力参与南方内乱的军队中，有一支不可忽视，驻守长江天堑的崔家。崔家一旦参与，长江守备空虚，正是南渡长江，攻下岭南政府之机。”
　　“岭南恐怕不止崔家将有异动，赵家和许家也会牵入，他们鹬蚌相争，我们出兵，可一网打尽。”金丽旭附和道。
　　“我不同意。”开口的是沈昌珉。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郑允浩轻声道：“说说你的想法。”
　　避开他含有探询意味的眼光，沈昌珉清冷仿如大理石碰撞：“各位是否忘了西南的檀军。”
　　金丽旭立即插话道：“沈秘书，是否忘了上次少帅所设的局，金在中对韩庚现在心有芥蒂，何况，韩庚恐怕也有成为南方掌权者的野心吧。”
　　“野心？他没有。”沈昌珉字字铿锵：“我与韩庚也算自小一起长大，他其实是个没多少企图心的人，目前的情况恐怕正合他意。上次的事，表面看来金在中疏远了他，可是，在我看来金在中却是用全心维护韩庚。”
　　他微微一顿，敏锐的觉察到郑允浩情绪有了波动，即使很微小，沈昌珉还是看见他倏而握紧的拳头：“韩庚的事，无论责罚或者去讨好他，反而说明他的不信任，也会把韩庚扯如更糟的局面，远离韩庚，不闻不问，恐怕才是处理这件事最好的方法。韩庚是个聪明人，我对他只有一句话可说，运筹帷幄，用兵千里，万里挑一的将才，可惜没有野心，否则没几个人是他对手。”
　　“ 你对他的评价倒是挺高，不知道沈秘书是不是对西南政府有什么想法？”申彗星眯眼，慵懒的语调暗藏异义。
　　“他没什么意思。”开口的是郑允浩：“他对韩庚的评价很中肯。我原与韩庚同在帝大读书，其人之智，屏除不够狠心，过于单纯，可称当世之杰，不要忘了檀雍三次会战，檀军大获全胜，正是他的布署，昌珉，你接着说。”
　　“我们看到关键在崔家，韩庚自然也看得到，我们现在不应再为此事费心，我认为我们可以有所准备，但目标不在南方，而是东线战事。目前局势，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会南渡长江，我们可以利用这作为障眼法，收缩兵力，诱东线的俄国军队深入，然后截断其后援，乘机收复东线失地。俄军想螳螂捕蝉，那么我们黄雀在后。就算崔家韩庚无力稳住卷入南方内乱，我们在东线的战争结束，也可南渡长江，坐收渔人之利。”
　　郑允浩点头：“各部作好准备，丽旭，南方动向，你时刻观望，现在，我们还是把重点放在东线上。”
　　“是，少帅。”
　　待所有人离开，沈昌珉整理文件，郑允浩看着他洁白的手指出神：“你在生气。”
　　“没有。”
　　“你确实在生气，是因为我在西南做的事。”郑允浩十分坚持。
　　沈昌珉放下文件，眼含薄怒：“是，我生气，你做的太过分了，你想过你做的事会怎样伤害韩庚哥吗？”
　　郑允浩不语，垂下眼睑。
　　沈昌珉的泪水在眼眶打转，他头仰一仰，将泪水逼回：“而你，那样做的时候，什么也没告诉我。对你来说，利益才是最重要的吗？”
　　郑允浩抬头看他，秀美容颜苍白，一双明亮的瞳眸如水清澈。这一双眼，让郑允浩心痛莫名，太像韩庚了，他知道自己喜欢昌珉的原因，正是这一双眼睛，低低轻喃，他的声调脆弱无力：“不要那样看着我。”
　　走近，沈昌珉搂住他的头，泪水落在他浓密发丝中：“我不是他，不要再透过我去看他，现在，谁也回不到从前。”
　　再也回不去了，从他离开西南三省，爱上郑允浩那天起，他就只能站在最亲的哥哥的对面。
　　是的，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从他决定暗杀孙浩英的那刻起，就已和韩庚隔了了关山万重，再无寻回可能。
　　漆黑的会议室，寂静的空气，郑允浩只能紧紧抱住沈昌珉，此刻唯一的温暖。

　　“你要帮我？”金在中看着金希澈，面有疑惑。
　　挑眉，金希澈没好气的回答：“是那个呆子想帮你，我只是帮那个呆子的忙。”
　　韩庚哥？金在中忽然笑了：“也是，只有他才有那般的心肠。”
　　恩，什么意思？“金在中，你是说我是恶人吗？”
　　微笑，金在中面容中透着狡黠：“我没有那个意思，是你自己说的。”
　　“算了，我有其他事和你说。”
　　他的严肃让金在中微微一讶，直起身子，看着他。
　　“金在中，他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这话说的过早，希澈哥，结局尚远。”
　　金希澈一笑：“是，来日方长。”
　　窗外，又是细雨微蒙，乱红纷飞……
　　一辆车悄悄离开，是韩庚和李东海……
　　这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