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沐箫声》寄居的银花火树

13、香消玉殒

　　还未等魏亦湛反应过来就传来了公主薨的消息，举国同悲。听说是老皇帝下令赐鹤顶红，公主一饮而尽，只是贴身宫女留了句话给他：“柳儿不悔，但求与哥哥长相思兮长相忆。”丧钟长鸣，哀怨之声久久不散，一切尽如染染所想，悲不可及。魏亦湛将自己反锁在柳儿的未央宫中，夜夜嗜酒如命。守门的说，每夜都可以听到太子的哭声。
　　魏亦湛听他们说公主果然是貌美倾天下的，虽是躺在楠木棺材里，却依旧皮肤红润，面带微笑，惊了悼念的列国使者，众人皆叹：“天下竟出得了这样的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蜞，齿如瓠犀，螓首娥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顾倾城，再顾倾国。他的柳儿就该是如此的！
　　那些日子染染以为魏亦湛完了，以为他会死。掌音确是无比坚定：“他不会死的，因为他知道除了自己和孩子，柳儿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国家和父皇，所以魏亦湛不会死，会替她做好这一切。”染染想都没想：“像你经历过似的，说得比铁还真。”掌音深沉的望着她，紧闭薄唇，冷峻着脸，不说话了。染染想其实魏亦湛不怕死，对他来说死是一种解脱。死了也好，没了这伦理的束缚，没了一切的责任和压力。他可以对柳儿表达他最真实的心意了，他不用再可以的隐忍些什么了。
　　魏亦湛躺在未央宫冰冷的地板上，脸色苍白的如死人，自言自语：“对了，还有我们未出世的孩子，都说血缘关系太过亲近，孩子生出来不会健全的。那我们的孩子若是出生会不会心智不太健全呢？不过没关系的，只要是柳儿你的孩子，我都爱，我一切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什么大魏国，什么大晋国，什么太子公子，我都不管，我都不稀罕。可是...可是柳儿你走了，柳儿不要我了。世界这么大，可何处是归处？哪里是我的家？谁又会在乎我的感受呢？没了柳儿，可我为什么还活着呢？”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魏亦湛不知道那样一个人见人爱的女子是怎样痛下杀手结束了丞相尚书之子的性命，午夜梦回，她是不是会害怕，会害怕因果报应呢？魏亦湛不知道，他所看到的只是柳儿浓浓的情谊和张扬的小脸，那张倾城之貌，那副柔弱的小身体现在就这样躺在了冰冷冷的棺材里，他想给她取暖，可她不要他了，不要他了.....想着，泪如雨下，一杯浊酒一饮而尽，不知是酒太烈还是自己太压抑，心脏的位置仿佛被插了一刀，太疼，痛的他喘不过气来。满心满意都是柳儿的音容笑貌，她真的带着他们不能见世的孩子离开他了，单单留他一个人了，挥之不去.....
　　魏亦湛趴在未央宫玛瑙铺的地上，一夜一夜，他总是想找点柳儿的气息，柳儿的味道，可什么都没有了。想当初，这未央宫是天下所有女子羡慕的地方，玛瑙铺地，黄金为墙，琉璃宫瓦，冬暖夏凉。未央，未央，好一个未央宫。夜如何其？夜未央。及年岁之未晏兮,时亦犹其未央。这就该是未央一词的由来吧！长夜漫漫无穷尽，她又是如何受的住这未央宫的估计清冷的呢？他那个不可一世的上官公主，那个人人羡慕的上官公主，那只名动天下的霓裳羽衣舞不知她会再跳给谁看？
　　魏亦湛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絮絮念念：“柳儿你从未专门给我跳过这支舞，那么多慕名而来的各国公子都有幸观看，可你从未说单独跳给我。那一夜，我好像听你说过“哥哥你是残疾，那么就陪着你残疾....”柳儿，你起来再和我说一遍好不好，再说一遍好不好？”诺大的寝宫，冰冷得没有一点回音，飘出去的问题在未央宫的墙壁上荡了几圈，散了.....
　　一舞名动天下，一身鹅黄，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灵动美好的身形，那样一个女子，心心念念都是他，她为他弃舞，为他嗜血，为他违了大晋，为他逆了天下之大不违，伦理纲常她全不在乎，这样的一个女子，背负了一切，只为能够爱他。这样的一个女子，注定该是一个传奇。这样的女子，注定该让天下人都为之叹为观止。这样的一个女子，让全天下为之惋惜，这样的一个女子，心较比干多一窍，是该风华绝代，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的.....
　　魏亦湛也没想到，老皇帝这么爱他宠她，但却为了全天下，为了所谓的国体，为了他这个所谓的大晋国太子赐了柳儿一死，他于心何忍于心何忍呀？他不光是一位皇帝，他更是一位父亲呀，更何况虎毒不食子，他给了她所有的父爱，他可曾想过柳儿会有多恨他呀？那样一个爱憎分明的女子，她怎会不恨？
　　魏亦湛和衣卧在柳儿的床上，本以为会有所感，亦或在梦中见到她！可他错了，在玉床之上翻来覆去就是没办法入梦，长夜未央，宫阶冰凉如水，散下的支离破碎的月影交叠着树影，斑驳陆离。魏亦湛睁着大大的眼睛一夜接着一夜，挨到天亮，用手拭去一片片水泽，他还是输了！
　　柳儿说她不后悔，可他后悔了！后悔得彻彻底底，悔不当初。若知如今，他宁可不踏出大魏国的冷宫半步，可那女子回不来了，他的柳儿回不来了呀！柳儿说长相思兮长相忆，他还是希望她把自己忘了吧，那样也许会过得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