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染沐箫声》寄居的银花火树

14、局中之局

　　隐约中好似有人敲门说前来悼念的列国公子们为了公主的遗体争执了起来，让魏亦湛去看看。他强支起昏昏沉沉的头，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蹒跚着走到了长生殿。殿内一片哗然，只是听说老皇帝现在已昏迷数日之久，太医们早就伺候着了，而主持葬礼的是丞相和一干亲王，想来他这个太子是失职了！
　　他让内监扶着走了过去，用最大的气力喊了声：“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大晋国议政大殿，不是什么商贩买卖之地，你们现在和市井小人有何差别，哪里还有什么一国公子的形象？”顿时，殿内肃然无声，接着一个紫衣男子道：“在下乃陈国大公子，心仪公主已久，奈何久久不能忘。虽然公主现在已逝，但我仍愿意迎娶她，并且奉上千年寒玉棺，让公主尸身可以永存于世.....”接着另一位好看眉眼的玄衣公子道：“在下黎国太子，自去年得见公主霓裳羽衣舞，一舞动天下，心中再难容下其他女子。所以我愿意和晋国永结秦晋之好，带公主回去下葬，并且将太子妃之位永远为她闲置，如何？”接着一位红衣男子道：“我愿奉上黄金万两，城池十座来换公主尸身，不知如何？”
　　魏亦湛见了此情此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他的柳儿就该是这般的，活着时她不肯嫁，别人也娶不得，她死了，别人娶得了，却甘愿为了她的尸身一掷万金，对着这没有灵魂的空壳儿许下一世承诺，怕是这世上的女子都比不过的。魏亦湛走过去，看到躺在棺木中的她，果然名不虚传，嘴角含笑，好似在唤他。心狠狠地疼，眼泪很不听话的出来了。转了个身，擦拭干净。缓声道：“柳儿乃是我大晋国的公主，生是大晋的人，死是大晋的鬼。并且我相信柳儿也不愿离开大晋吧....你们都回去吧，让她静一静，入土为安吧！”
　　后来那陈国太子情深，不忍心柳儿变为白骨一堆，命人千里迢迢从陈国皇宫扛了千年寒玉棺来，柳儿尸身保存完好，一直存放在晋国千年寒冰池中，他每逢思念就过去看看，也算是成全了他魏亦湛吧！
　　安排好柳儿的事儿，魏亦湛难堪重负，倒下了。一边是年老体衰的晋王，一边是为情所困的太子，这大晋国怕是真的要完了。一群太医细细研讨着，脸竟然变了色，他安慰着他们，想着自己本就是生无可恋，随柳儿去了也好！然而太医的答案是太子并非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而是中了血厘子之毒数年之久。
　　这血厘子乃是西域罕见之毒，他们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其实这毒本身的毒性不大，而且极不易被人察觉，不会立刻要了中毒者性命。只是其名曰血厘子，乃是因其是西域后宫诸妃的秘药，很少外传。听说好像也是当年的一位皇后为保其地位找了秘士特意炼制的，此毒无色无味，但是之所以称之为后宫秘药，是因为无论中毒者是什么血型，都可以和任何人的血相混溶，所以称之为血厘子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想着这后宫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炼药大师，染染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呀！想着幸亏自己没有生在这吃人的皇宫之中，若是如此，怕是连尸骨都找不到了。很是庆幸地看了看掌音上神，很是好看的脸，眉头依旧紧锁着，仍在沉思，也便作罢，继续专注看着。
　　魏亦湛仿佛失了魂儿般，自言自语道：“我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过于讽刺，也太会开玩笑，玩弄我于股掌之间。我所谓的亲情也很是讽刺，原来我不是柳儿的哥哥，原来我不是大晋国真正的太子，我是名不符实，真正的假货。那我到底还是魏国的公子吧，毕竟我的亲生母亲还在那里呀！可他们撒了这样一个弥天大谎，编下这样一张天罗地网等着我往里钻，等着我灭了晋国荣归故里吗？我的亲生父母怎下得了这样的狠心呢？但凡是个人，有点血肉之躯，有点良知都不会如此吧！可是我忘了，他们不是人，他们是吃人的！吃我魏亦湛的肉，喝我魏亦湛的血，还要拿一个大晋国做陪葬。我的柳儿，我们的孩子，都成了我的陪葬，是我魏亦湛在作孽，还是命运在作孽！”
　　染染惊愕地听着这一切，狠狠抓了下掌音的手，她听到骨节的声音，茫然地问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不只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掌音听。掌音上神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双手轻轻揽过，安抚道：“或许有命运的戏弄在里面，但若我是魏亦湛，绝对舍了这江山，带柳儿走。走到今天这一步只能说有天意，更有他的懦弱。”染染茫然地点点头，顺势伏在上神的肩膀处，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安心些，沉思着世事的发展将会如何，命运究竟要怎样对待这个男子，却忽略了他们此时的暧昧。
　　即使晋王危在旦夕，但魏亦湛已经对不起他对不起柳儿，对不起大晋了，所以他不敢再有所隐瞒，将一切事情的始末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晋王。可晋王没有杀他，只是连连叹息：“苦了柳儿了，是朕害了柳儿呀！不过没关系，是父皇下令赐的毒酒，父皇马上就会去陪着你了。”魏亦湛脸色苍白，痛苦的拉着老皇帝的手：“父皇，柳儿不会怪你的，该恨的是大魏，是我的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