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菁梦》绛离丶

3、桃夭骨（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今日可是三月初四？”

　　雕琢着桃花样式的铜镜里，女子呆滞的目光透过铜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忽然间出声，倒是吓到了一旁的侍婢，这声音似在问着立于一旁的侍婢，又像是独自呢喃。

　　“是的，小姐。”

　　听着侍婢的回话，女子呆滞的双眸终于有了一丝的晃动，如同寒冰的破碎，可是确实只有一角。唇角无意的勾起一丝的苦笑，你瞧，关于你的事情，我都记得呢，青墨，关于你的事，沐苒都记得呢。

　　侍婢看着自家小姐，心中苦涩却也不能说，自家小姐的青丝已经垂了一地，映衬在那层层叠叠的桃粉色的衣裙之上，凌乱飞扬却不让人生厌，蓦然的让人想起了许久以前小姐和青墨公子种在后院的粉桃，而如今，却是人去竹空。看着小姐呆滞的神情，只是用手中的檀木梳子有以下没一下的梳着，根本没有一点想要梳妆的打算，侍婢忽然觉得有些不忍，低声唤起小姐梳妆。

　　“吟筑，小姐没事，既是这样，我们便梳妆去看看这盛世的十里红妆吧。”

　　吟筑看着小姐起身转过身来，那是怎样的一种神情啊。听到吩咐，吟筑不敢有所怠慢，急急取来那件淡紫色的纱衣，为自家的小姐穿上，继而用同色的面纱掩面。
　　未出阁的女子，出门总是要掩着面。纤纤细步，每走一步脚踝的紫金玲便应声而响。听到这个声音，沐苒愣了一下，放下眼神看向自己的脚踝，手指不自在的抖动了下，却并没有取下来。

　　出门的刹那，阳光耀眼，沐苒看着天空，想了想自己到底是多久没有出门了，是听到他要成婚的那一刻么。自己的院子是最偏远的西房，自从去年娘亲去世，父亲将小妾八抬大轿再一次迎进门时，自己便从众人羡慕的沐家嫡女变成了无人问津的人。这里太过于安静了，有好多次，沐苒都在想，是不是就算自己死在了这里，都不会有人知晓。

　　在这些日子里，唯一让自己能够安心的人，就只有记忆里的青墨了。她记得两年前他信誓旦旦的说着回来娶她，记着过去的十六年里，他说的每一句话。她会很用心的照顾着那棵桃树，想着他回来后，桃花开了，他们也可以在一起了。可是，桃树枯死了，他也离开了。

　　“西房这里的确是安静的过头了，现在的沐家嫡女，我的同父异母的妹妹要成婚了，怎么沐家却穷的连这里都布置不起了么。”

　　听到这话的吟筑，担忧的看了眼自家小姐，却看到后者并没有异样的神情，缓缓的松了口气。而沐苒听到这声不大不小的叹息声的时候，终于笑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心情也是好了很多。看到小姐走了，亦步亦趋的跟上。其实小姐的话没错，整个府上都是张扬的红色，一派喜气洋洋，除了西房。也难怪在西房听不到任何的吹奏声。这分明就是排斥小姐么。

　　一路走来，就越是热闹，路旁的其他的下人们见到了沐苒，都是轻声问好，好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一番，匆匆的就走，也怨不得这些吓人，沐苒是嫡小姐时对下人们都好，下人们也都喜欢这小姐。可是毕竟府里现在易了主，新来的那位也不好惹，只好急匆匆的离去。

　　“真是群势利的人！”吟筑为自家的小姐打抱不平，沐苒却只是笑了笑。

　　吹奏声越发的清晰，想必是新郎来迎娶新娘子了吧。沐苒躲在一旁，看着那些来去恭喜的人们，看着那新娘上轿新郎轻声关心，竟然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

　　跟着人群来来往往，看着马匹上意气风发的男子，一袭红衣，眼里眉梢都是掩不住的风情喜悦。眼神飘忽间，再一次的落到了男子身后的花轿之上，脸上一片惨白。沐苒啊沐苒，你终究还是得不到他的，他都已经去娶了其他的妙人儿，又怎么会记得那些所谓的过往。或许其中有什么误会，可是，我等了这么长的时间，你却从来不曾找到我。

　　定定的看了会马匹上的男子，在路过沐苒之时，沐苒张嘴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声音如同落地的玉珠，泠泠作响，却在下一秒淹没在了那些祝贺之中。

　　转身离去。没入人海。
　　十里红妆，到最终不是为我。秋水望穿，却是他人嫁衣。青墨哥哥，别了。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谁在叫我？马匹上的男子猛的回头，人海之中却是找不到呼唤他的那个人，侧目间却是抓到了一抹淡紫色的身影。看到的刹那，却是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个身形却是是沐苒丫头的无疑，但是，沐苒现在应当是在花轿里，又怎么会出现在人群里。摇了摇头，将自己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甩了出去，骑马继续向前，他可不想耽误了自己和沐苒的婚礼。好不容易才将沐苒娶到手。

　　是夜，注定是不平凡的。
　　天涯咫尺，也不过就是如此。

　　虽说离开，可是沐苒终归还是舍不得，或许她也只是想找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理由。淡紫色的身影立于窗前，屋内红烛暖帐，画屏掩映。烛光之下，两抹身影的手臂互相交挽，将酒一饮而下。沐苒感到自己的气血一阵上涌，却终究是忍了下去，这大概就是自作孽吧。耳中嗡嗡作响，慌忙逃离了这里，径直走向郊外的桃林。沐苒是无缘看到这一场闹剧了。

　　屋内乍然想起了瓷器破碎的声音，青墨的满腔欢喜就在掀开喜帕的一刹那间消失殆尽。想到马匹上痛苦的声音，看到的那抹紫色身影。想到他的沐苒亲眼着自己成婚她却不是新娘，青墨内心的怒火逐渐被冰冷取代，手脚冰凉，他无法再继续想下去了。谁能想到，不过短短的两年时间，沐府便有了这样的变化。亏他信誓旦旦的说着，非沐家嫡女不娶。可笑啊可笑。

　　青墨恍惚间闻到了淡淡的桃花香，这郊外的桃花，也该开了吧。想到这里，快步离开到那片桃林之中。

　　飘然旋转落雪轻，嫣然笑者步如烟。扬手坠柳舞翩跹，摇曳裙裾云雨生。

　　这是怎样的舞蹈啊，青墨到了桃林，就看到沐苒在林中独舞，舞姿轻盈，身段柔美，层层叠得的裙摆，随着落花飞旋，纱巾飘起，露出樱唇一点。青墨蓦然的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他们。

　　那年，莺飞草长，杨柳摇曳了几番，终究还是没能挣开风的束缚。满园的桃香，弥漫在雨后的空气中。桃林中的女子，也是如同今日，一舞翩跹。那日，沐苒未绾的发就在身后飞扬，脚下的紫金玲轻响，笑声泠泠，不知道蛊惑了多少人。

　　在一旁看着的男子，纵然看过多次，却还是被吸引。女子回头，望向平静却又澎湃的双眸。如同猫儿一般轻声走向男子，央着男子为其绾发，一丝一缕，几瓣桃花瓣落到女子的发间。

　　“青墨哥哥，为沐苒念诗好么？就念那首‘桃夭’。”

　　男子捏下那几瓣花瓣，清朗的声音发出“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青墨哥哥，待沐苒长大，你便来娶我吧….”“嗯。”

　　“青墨哥哥，我等你很久了。”女子不知道何时来到了他的面前，她的面容没有一丝的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双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更加的灵动。看着眼前的紫衣女子，青墨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该说什么，或许说什么也都是迟了。

　　“青墨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好久，都找不到你。我都不会绾发，答应我，别走好么。答应桃妖，别丢下桃妖一个人好么，清墨。”

　　沐苒双手攀着青墨，在青墨的耳边低声呢喃，本该是温柔的情话，没来得及高兴地青墨心中猛然一沉，眼前的女子确实是沐苒，可是，桃妖……是谁？

　　沐苒就这样，窝在青墨的怀里，向他讲了一个故事。不过一笔一墨，可是，成全了谁，又辜负了谁。

　　“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沐苒忘记了时间。有一座，叫做沧夷，沧夷之巅有一位画仙，叫做清墨。”
　　“而我，叫桃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