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独自行走在世界尽头》顺风飞行二十里

6、第六章

　　1.
　　大三的十一月至一月期间我用两个月的时间看完了学校图书馆一楼的一个书架上所有的书，比我预想的要快很多，许多书也只是囫囵吞枣式的粗略翻看了一遍，原本也并未打算精读，好在记忆力尚算可以，不至于看过后毫无印象，只是看得越多便越加感到怀疑和困惑，为何世上竟有如此之多的招摇撞骗之人，他们又是靠着何种手段得以在这世间横行而不被看破、揭穿。
　　图书馆一楼有两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管理员，两个人无论是外形还是性格都有着极大的反差，其中穿旧式灰西服的中等身材，有些发福，性格开朗，待人和善；穿黑西服的则瘦高个子，满脸阴云，脾气古怪。我每次去借书时都能看到灰西服总是在绕着书架间的空隙大步来回绕着走动，口中还不时小声念叨着什么，起初我以为她是在测量距离，但世上哪有每天都乐此不疲的怪人，更何况一把卷尺便足以精确地将问题解决。直到有一天我从她的身边经过时才听清楚她反复嘀咕着的是迈步的次数，我忍不住询问，她一边迈步一边小声告诉我是在锻炼，因为上了年纪身体的各部分机能开始衰老，医生告诉要加强锻炼，而且借以打发时间和工作的无聊。
　　熟识后她开始向我推荐养生方面的书籍，并反复告诫我年轻时要多注意身体，她的劝告不无道理，在她的长久影响下我翻看了十多部与之相关的读物，得出的结论是里面的内容虽然对身体并无大害但大部分都是用以牟利的。但我从未向她说明过，伤害一个与父母同龄的自我安慰者虽然与法律、道德无关，但又让人于心何忍！
　　在我看完她推荐的第一本书后，她每次见到我都会悄悄地塞给我一个很大的橘子。我道谢接过。她见我有所疑虑，便有些神秘地告诉我，原则上这里是不准吃东西的。
　　“原则上？”我在心里小声地嘀咕着。
　　“对！”她仿佛猜透了我的心思，“但什么事情总是有通融、应对的方法。”
　　“你看就像这个橘子，”过了一会儿她从我手中拿过橘子，“表面上看起来橘皮坚硬、紧密，似乎让人无从下手，但其实它十分柔软，并且有无数细小的看不见的孔洞使其内的果肉进行呼吸、生长，生命也是如此啊！”她不无感慨地说道。“你懂了吗？”末了她又补充一句。
　　“多少理解一些。”其实我一头雾水。
　　“懂就好。”她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泛起层层的波浪。
　　她还想向我说些什么，黑西服已经在招呼她过去，她略带遗憾地看了看我，便离开了。
　　我控制着自己的大脑尽量不去想她的话，使自己埋头于书中，但天生的好奇和后天培养出的凡事必追根溯源的思维使我无法不反复回味她的话，她是想向我暗示点什么？还是仅仅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诉我一些人生的哲理？我百思不得其解，也许只是自己的多虑在作祟，她极有可能是为了打发图书馆枯燥的工作才向每一个同她搭话或她直接主动向每一个人都讲一番同对我所说的一模一样或类似的话，惟其如此去想才能阻止我大脑的胡思乱想，尽管我知道这样做对她来说是极不公平的。我面前的书已经翻出了十多页可我一页都没有看进去，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合上书、站起、将书夹在腋下，匆匆走出自习室。被一番话搅扰得这般狼狈可还是第一次，何至于她的话竟有如此魔力，我在当时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的。
　　我对于她突然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之人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感到十分惊讶。但也仅仅作为一个插曲罢了，我依旧是有时间就一头扎进图书馆，揭穿一个个骗子的真面目，道谢接过图书馆大妈的橘子，听她讲一些稀奇古怪的话。只是后来才知道她的丈夫和孩子都死于几年前的一场车祸，她得以幸免，脑子却受到了伤害。外表虽看上去和常人无异，但总是神经兮兮的。
　　2.
　　当学校里所有的教学楼和公寓楼的门上都挂上一个笨重的军绿色棉布帘子时，北方漫长而又难熬的冬季便最终到来了，只是还没有下雪，风中似乎夹杂着无数锋利的刀片，云朵被冻结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东西艰难地挂在半空中。
　　我将打零工所赚的钱分为两部分，一半是伙食费，另一半则大半用来买酒喝，有时同宿舍里的人一起喝，有时则独自拎着几瓶酒想办法搞到一把多媒体教室的钥匙，进去后将门窗关上，所有的窗帘放下，然后坐在最后一排的中间位置边空腹喝啤酒边看电影，往往是只看到一半就昏昏沉沉地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醒来电影早已放完，于是坐在那里，脑子里边胡思乱想一些事情，边将剩下的啤酒喝完。之后呆坐一会儿，关掉多媒体，拉上窗帘，打开窗户，收拾完瓶子，关上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