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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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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当我再一次看到晨芮用手指揉眼睛时,我终于忍不住问起她家里的情况。
“怎么说好呢?”她有些欲言又止。
“不勉强,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也没什么。”她下定决心似的挺直了腰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她讲自己是在一个单亲家庭长大的,那个男人即她父亲,(她一直这样称呼)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掉了。她对他没有一点印象,当然也谈不上有什么好感。这些都是她一开始向我讲的。
“去世了?”我感到她对她的父亲怀有某种敌意。
“不是去世,是死翘翘了。”她说。
“这么恨他?还是这其中有什么误解?”
“一个抛弃妻子,二十多年来从未回来过,用武侠小说中经常写到的是,从此不知所踪,没有过一笔汇款的人怎么让人不恨之入骨!看起来很潇洒但十足是个禽兽不如的王八蛋!”她显得很激动。
“也许事出有因,也许...在外面已经病逝了也说不准。”我试着安慰道。
“死了才好呢!这样的人渣就不应该活在世上!”
我看着她愈来愈激愤的样子,劝她不要再讲下去了。
“他知道我们母女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活得简直像野狗一样!”她并没有听进我劝慰的话。
“也好,今天就讲个痛快。”我说。
她的母亲为了生计和她的学费,没日没夜的干活,摆地摊,被城管追着、赶着到处跑。
“那些高高在上和狐假虎威的人他们知道我们这些人是怎么过的吗?!”
我说我也曾看到过类似的场景,一辆城管车里探出来一个球一样圆的大脑袋冲着街边的小商贩大喊大叫。
“那你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吗?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不过好在我的学习成绩一向很好,这点让我妈很欣慰也很骄傲,这也是我那时唯一能为我妈做的。”她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但因为我妈负担太重,我也不愿再看到她就那样迅速衰老下去,于是便在高二上半学期辍了学去打工。”
“现在好了,我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一份差不多的收入,我妈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
“苦尽甘来,难关终于度过去了。”我说。
“算是吧。真是的,说这些干什么呢?只能让人白白生气、烦恼。”
她带我去她们家,先坐半个小时的地铁,再换乘公交坐四十分钟。早晚高峰时时间要延长一倍,所以她平时住在公司附近的单身公寓里,只周末和节假日才回家住。
她们家位于北京郊区,她是在工作稳定下来后才把家搬来的,是一间约五十平米的平房,四周已经扒成了废墟。
她说不久这里就要被推倒重建,要盖摩天大楼、高档小区和大型的商业街,她们家也要马上搬走,但现在还没有找到房子。
我说我也可以帮忙找一下,有合适的便通知她。
她说了句谢谢。
她母亲身材瘦小,但很干练,始终默默地在厨房准备晚饭。
晨芮在她母亲身边像一个顽皮的小鹿一样,时而搂着她母亲的腰说悄悄话,时而又拉着她的手臂撒娇。
“让客人看见要笑话的。”她轻轻地在她母亲面颊上亲吻了一下。
听到她母亲的话她凑近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大姑娘家的没羞没臊的。”她母亲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显得很高兴,晨芮则冲着我做鬼脸。
晚饭后我和她在附近散步,四周黑漆漆的,只能看到远处点点的星光。
“我以前从来没有在晚上出来过。”她说。
“一次都没有?”
“没有,到处都黑洞洞的,指不定会有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面前或身后,还不把人下个半死啊。”她吸了一口冷气,她馋着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我给你讲个鬼故事怎么样?”我说。
“一定要最恐怖的。”
“不怕晚上睡不着?”
“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她紧紧抓住我的手臂。
“我要是一个恶鬼,并且之前还是一头蠢猪,也只有一天做人的时间你还会像这样搀着我吗?”
“当然不会!只有一天时间一定要好好大干一场!”说完她便踮起脚尖亲吻我的鼻子,我搂住她的腰吻她的嘴唇。
2.
她问我工作找的怎么样。
我说还是老样子。
“要不然来我们公司吧。”她说。
“简历都被人家扔掉了,哪里还有机会?”
“我可以陪我们领导睡觉,然后让他们给你安排工作。”
“说得什么话,怎么可能让你那样做!”
“真的在乎?”她盯着我追问。
“你说呢?”我轻轻地捧着她的脸。
“不过说实话,我要是真的使出美人计,百分之百万事手到擒来,职位也早就像火箭一样不知升到什么位置去了,要是那样你还会喜欢我?”
“最好永远都不要那样。”我说。
“嗯,那一招只对你使用。”
我和晨芮的恋人关系在我去见她母亲时才真正确定下来,这是我所做过的在日后使我后悔万分的事情。
3.
我们总是先沿着小吃街走一个来回,在第二个来回时开始吃馄饨、吃火烧、吃炒年糕,从一条小吃街吃到另一条,然后找个饮品店喝饮料,我总是一杯橙汁,她则一直喝咖啡。
我问她为什么老是喝咖啡。
她说习惯,有时候经常熬夜。
“熬夜?”
“嗯,研究怎么陪酒。”
“啊?”
“反正就是睡不着,经常失眠。”
“没有看医生或吃药?”我问。
“没有,连安眠药都没有吃过,我见过一个常年失眠的同事靠安眠药为生,才三十多岁,可看上去比早上路边打太极的老大爷还大,真是可怕。”她说着用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脸蛋,看上去光滑而富有弹性。
“那怎么办?”
“就一直躺在床上滚来滚去,直到累得睡过去。”
“不能总这样下去,晚饭后散散步,睡觉前泡澡可能会利于睡眠。”
“一个人不想出去。”
“我陪你。”我说。
“洗澡也一起?”
“那样做失眠的恐怕会是我。”我笑着说。
“有色心没色胆!”她也笑了。
于是我在脑海中搜罗之前看过的健康方面与之相关的书籍,并一条条的告诉她。
她问我都看些什么书。
我说古今中外,资本主义的,社会主义的,无论什么书,凡是放在手边便拿来看。只是刚开始时根本分辨不出真假和好坏,为此干出不少荒唐事,所有东西全部挤在一起脑袋仿佛都会因此炸掉,但随着阅读量的增加和知识面的拓展,那些东西便向磁石的两个相同的磁极一相互接触就马上分开一样互相排斥、分离,于是自己就能很清楚地看清事物的本质而不会被人轻易蒙骗。
“我呢,喜欢看武侠小说。”她说。
我说我也挺爱看的。
“江湖恩怨,世间不公平之事一把剑就足以解决,真是快意。”她说着还比划出拔剑的动作。
“想当大侠?”
“不想,一点也不想。”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她语气中带着少有人知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