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独自行走在世界尽头》顺风飞行二十里

5、第五章

　　1.
　　她问我年龄。
　　“二十二。”我回答。
　　“我二十八。”
　　“一点都不像！”
　　“我把那少了的大学时光加进去了嘛！”
　　“就这么想上大学？”
　　“嗯。”她边喝咖啡边点头。
　　说实话，我对即将离开的那所大学没有任何好感，如果非要找出一点儿值得留恋的理由或事物的话，那就是学校的操场，因为我每天早上都去那里跑步，晚饭后在此散步。
　　晨芮开始事无巨细的对我讲她小学和初中时的学习、生活。
　　其实大致听来无非差不多，每天上学、下学、吃饭、再上学、下学、吃饭、睡觉，周末时写作业，玩一些现在已将名称和规则统统忘记的游戏。但她却讲得津津有味，仿佛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学生时代，而这也是大多人或深恶痛绝或恋恋不舍的阶段。
　　“我当初要是上大学就好了。”讲完她再一次提起。
　　“为什么？”
　　“因为那样就可以早点认识你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那可不一定。”我转移开目光，“即使我们是在同一所学校，你也要比我大上一、二届，况且里面还有那么多优秀的男生。”
　　“优秀并不代表就讨人喜欢啊！而且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的，将来娶回家一定是个好丈夫、好爸爸。”
　　“何以见得？”
　　“直觉。”
　　“你相信直觉？”
　　“难道你不相信？”
　　“我也不清楚。”
　　“这就是学校教育的不是了，把你们调教得不相信自己的本能反应，而只会凡是必怀疑，必科学论证，但有些东西单单怀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说得有板有眼好似大学里的老教授。
　　“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怀疑毕竟是时代主旋律嘛！”
　　“难道你怀疑过自己不是父母所生？”
　　“这倒是没有，可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这就是学校教育的问题了。”
　　我没有再继续争辩下去，也不想将这样一个难得的春日午后浪费在口舌之争中，也许根本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自然也无法分出孰对孰错，毕竟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人生准则。
　　晨芮又喝了口咖啡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咿咿呀呀地唱戏。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
　　唱完后我问她唱得什么戏，她说她也不知道，就是一次在一间小店里买东西时偶然从录音机里听来的，当时是清唱，听起来很有感觉，就站在旁边听了一遍学会了。
　　我夸她的乐感好，记忆力强。
　　“我上学时，成绩总是班里前几名，得到的奖状足可铺平一个篮球场呢！”她颇为自豪地回忆着对我说。
　　“噢！”我惊讶的同时想起我的小学和中学时代，成绩平平，相貌一般，获得的唯一一张奖状便是‘最大进步奖’，并不怎么讨老师们的喜欢，班里也只有两、三个要好的朋友。
　　唱完一曲后她便专心地用吸管喝杯里的咖啡。
　　我问她能不能再唱一首。
　　她说你随便点吧。
　　我说你随便唱，唱什么都行，我都爱听。
　　她于是唱了一首《雪绒花》，唱得十分舒缓、悠扬，最后还将结尾的歌词改为“为我母亲祝福吧。”
　　唱完时用手指揉一下眼睛。
　　我说真好听，这是我所听过的最美妙动听的音乐。
　　身边有这样一个“没有理想”，相信直觉，偶尔说几句脏话，还会唱戏曲的女孩子可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2.
　　车停下后浩显得有些后悔。
　　他告诉我让我在车里等他。
　　我说我完全可以理解他们这种行为。
　　他还是有些犹豫，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一支给我，自己也叼住一支。
　　烟草味瞬间弥漫车内所有角落，他深呼吸几口气，猛抽了几口迅速吐出，将剩下的捻灭扔出窗外，打开车门下车。
　　我随着他一起下来走到一栋二层建筑跟前，细看时，发现是一幢精美的别墅。
　　他按下门铃，不一会儿走出一个穿得极单薄的男子，浩和他互相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他便带着我们穿过一片草地，走过一段鹅卵石铺就的小路来到门前。
　　打开门径直走进去后，看见屋内大厅的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两名男子在全神贯注地看一档电视节目。那名男子冲他们两个喊了一句，他们便起身走到大厅正中央。
　　他们互相寒暄了一番，浩把我介绍给他们，尔后，还在他们耳边悄悄说了几句，他们不住地点头，脸上疑虑的表情渐渐舒缓，代之以轻松和微笑。我同他们一一握了手。
　　浩让我留在楼下等他。
　　我此时对四个男人之间将要发生的事也没有了什么兴趣，也提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便顺从了他的要求。
　　浩又对我嘱咐了几句，便随着他们一同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大厅里，环顾了一下周遭的环境，无论是装修还是所摆放的物品无不都在显示出一种高贵、典雅的风范。
　　我满是疑惑的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摆弄着手中的遥控器。
　　我看完了一部约九十分钟的电影后才又听到楼梯的咣当声。
　　浩独自一人走下来，用毛巾不断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我站起来看着他。
　　他摆手示意我坐下，自己也找来一把椅子。
　　我问是不是马上要走。
　　他说要等一下，还有其它的活动。
　　我点了点头，重新看起电视节目，但却一眼也看不进去。
　　一会儿，另外三个人相继下楼，开门的那个男子招呼他们两个去厨房。他们从里面拿出来两打啤酒和一些熟食、水果，熟食全部是开袋即食的真空包装，餐桌上摆满了一大堆这些东西。
　　挂在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敲响了十一下，浩和他们道别后带着我离开。
　　他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将两侧的窗户打开，背靠着座椅闭上眼睛平静了一会。
　　我说要不换我来开，我只喝了一点。
　　他说没事，旋即发动车子离开。
　　“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很对不住。”车开了一段距离后他说。
　　我说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况且看了一部相当不错的电影。
　　“那就好。”
　　然后我开始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讲述故事的情节和精彩之处。
　　最后讲完我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
　　他说文艺和推理片。
　　我说我最喜欢历史题材和科幻系列。
　　他没再说些什么，我感到今天的气氛很不对劲，沉默开始蔓延开来，并且这种沉默仿佛要把人吸进去粉碎、消化掉，我拼命阻挡住那股引力，抓住它，将其撕碎。
　　临下车时他告诉我他父母马上就要从戒毒所里出来，问我能不能陪他和小美去接一下。
　　我说当然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