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独自行走在世界尽头》顺风飞行二十里

4、第四章

　　1.
　　浩有一个女朋友叫小美，我总共见过两次，是个十分善良、体贴的女孩子。
　　我问他既然有女朋友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他说不知道，回答得异常干脆，无需再多解释些什么。
　　“她也知道？”我问。
　　“知道。”他回答得十分平静。
　　“那...”我感到很困惑。
　　“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点小嗜好一样，有的人喜欢喝酒，有的抽烟，有的打牌、搓麻将，我只是有些不同罢了。”
　　“这样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但我依然忍不住问了一句，她是否能接受。
　　他仰起头闭上眼，良久才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说怪人，但也许这就是他最好的回答吧。
　　“怪人总有怪人的难言之隐。”他意味深长地说。
　　浩的父母都吸毒。原来他们家的光景很好，我上小学时常常去他们家里玩，但自从他的父母陆续染上毒瘾后家道便日渐衰落下去，后来他的父母被强制关进了戒毒所里，她便跟着奶奶，但自那以后时常打架、闹事，初中未毕业便辍学了，和社会上的一些人混在一起。他的父母听说被关了一年放了出来，但依然吸，就这样被反反复复关了很长时间。我初中毕业搬家后便再也没见过他，直到去年偶然遇见。
　　我们两个相互询问了一下对方的近况，他一直不停地抽烟，他比以前黑了、壮了很多。
　　他说上大学挺好。
　　我说没有任何意义。
　　他摇了摇头又递给我一支烟，我没有接。
　　最后不知什么原因两个人喝得酩酊大醉。从此便时常联系。
　　他给我讲他女朋友家里面的情况。
　　父母离异，母亲一走了之，父亲是个酒鬼，所以可想而知，遭到过不少打骂，受了不少罪，因此她胆子很小。
　　我问他他们是如何认识的。
　　他随便搪塞了几句。
　　“很善良的女孩子。”他像这样感慨我之前从未见过。
　　他开车载着我四处闲逛，所有的车窗都被打开，风灌满了整个车内，车载音响被开到最大，呼啸着从一辆辆车一个个人旁边疾驰擦过。
　　他扯着嗓子说要给我讲他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我同样喊着说没有兴趣。
　　他说十分具有教育意义。
　　“那一定是个好故事。”最后我说。
　　故事的男主人公刚出生就是个弃婴加艾滋病病毒携带者，没有父母还有绝症，还不如断奶死掉，但一个好心的护士实在不忍心便把他抱回来家。她是一个单身护士，家在很远的地方。她悉心照顾着那个婴儿并在将他带回家时谎称是自己所生，直到十年后才真相大白，因为此时护士已经三十岁但依然不谈男朋友和嫁人的事情，家人着急便四处找人说媒，在此期间知道了事情的原委，父母拼命反对，护士则死命保护孩子，后来孩子长大了知道了真相，便一心一意地将护士当做亲生母亲抚养并直到她去世。这便是我根据浩所讲整理出来的故事。
　　我说这个电影我没有看过，并指出肯定是个假的，艾滋病目前尚没有可治疗的药物，患者不可能活那么长时间。
　　他说我太过较真。
　　我告诉他这是基本常识。
　　“其实这个故事是我自己编的。”
　　“难怪。”我一时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他说他想将这个故事拍成一部电影。
　　我告诉他前提是要先研制出治疗艾滋病的药物。
　　“没有人会为了这样的错误较真。”他说。
　　他说得没错，除了我之外没有人会为此斤斤计较。
　　我问他打算什么时候拍摄。
　　他说等钱凑齐了，设备买全了就开始拍。
　　我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我随时听候调遣。
　　“会的。”他说。
　　“祝你好运！”
　　“但愿如此。”
　　2.
　　大三的九月，我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徒步去内蒙看草原。我以轻快地步子和强烈的渴望上路，中途渐渐感到强烈的恐惧逐渐挤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企图用分散注意力来排除这种感觉，但绝望随之而来。我拖着满是血泡的双脚痛苦前行，时而停下，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或树下休息，到后来愈加频繁，每走约三公里便不得不休息二十分钟。我的脑海中开始断断续续地浮现我高中时的女朋友形象，她是我第一个女友。那天她刚刚洗完头发，乌黑的头发散开及腰，她的腰纤细、柔软，我常常搂住她的腰嗅她头发中的香味。天气晴朗、无风，她低着头站在我面前，我当时不知说了些什么，说完便看见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到地上，变成一个个黑色的光点，她哭着转身离开，我没有挽留，只是无助地冲着她离去的背影伸了伸手。
　　我将帐篷扎在一个背风的山坡处的一小块平地上，周围全部是没膝的青草，我躺在睡袋里翻来覆去，后来干脆爬出来坐在草地上。我很想找一个人向他讲述我这一路上的见闻、倾诉我的挣扎，可举目四望，周围看不到任何人影，只有黑色的草摇曳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