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独自行走在世界尽头》顺风飞行二十里

3、第三章

　　第三章

　　桌椅已经被反复擦洗了几百遍，地板也被拖掉了一层，玻璃上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店内所有的一切无不都闪闪发光。每天早上九点钟店里都会走进一个身穿黑色呢子大衣，拄着一根手杖，另一只手里拿着几张报纸和装着物品的白色塑料袋的老人，他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休息几分钟，然后打开塑料袋里所装的花生、瓜子之类的干果一个人静静地吃着，约半个小时后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吃完，他小心翼翼地收拾干净桌面，每一次都宛如刚擦过一样，之后站起身将垃圾扔掉，缓步离开。这便是我在大二假期期间每天都做与看到的事情，每天如此，老人从未缺席或迟到过，就像一块整点准时报时的钟表。
　　晨芮问我之前都做过哪些工作，我便将我所做过的工作一一告诉她。她认真地听着，每一个都要询问几个问题，我如实回答。
　　“经历还算丰富。”这是她最后的结论。
　　我问她在那个公司的具体工作。
　　“人力？售楼？”
　　“陪酒！”她淡淡地说。
　　“噢。”我的确有些惊讶。
　　“想象不到吧？”
　　“也不至于。”
　　“滑头！”她努着嘴说。
　　“可曾遇到什么不快的事情？”
　　“怎么？”
　　“我是说陪酒...工作时。”
　　“必然啊！”
　　“理所当然？”
　　“百分之百。”
　　“比如？”
　　“比如...真想听？”
　　“嗯。”
　　“你们男人全都一个德行，好色之徒！”
　　“也不全是啊。”我争辩道。
　　“鬼才相信！”
　　“古时的太监便是。”
　　“难道你也是？”她笑道。
　　“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
　　“猜的。”
　　“可真有你的。”
　　“我说着玩的。”
　　“嗯...比如会被客户色眯眯地盯着□□，有时还会动手动脚的。”
　　“那怎么办？”
　　“怎么办？总不能站起来大骂臭流氓，然后甩他们几耳光或猛踢他们□□吧！”
　　“说得也是。”我接着她的话。
　　“通常做法就是倒酒、敬酒。”
　　“他们会就此罢休？”
　　“耍流氓也要分场合、看情况啊，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当场把裤子脱了吧，哪像你一直追问个不休！”
　　“生气了？”我问。
　　“不至于，生也是生那群王八蛋的，想到他们就胃痛。”
　　“那是消化不良的原因。”
　　“少来这些！”
　　“总不能一直敬酒吧？”
　　“能有什么办法？不过好在我酒量极大。”
　　“大到什么程度？”
　　“从来没有被人灌醉骗上床。”
　　“这种情况常见？”
　　“很少，但我倒是认识一个这样的女孩子，可怜啊...”她拖长了音，说完叹了口气。
　　然后她开始给我讲她做过的工作。边讲边伸手比划，活像一个被激怒的螃蟹，每讲完一个便大骂那里的制度和一些人。
　　“说脏话尤其是对女孩子来说是极其不应该的。”我说。
　　“难道你从不说？”
　　“分场合。”
　　“也还是会说喽，那说几句试试。”
　　“怎么好开口！”
　　“不用考虑那么多，就把我当成你一个好哥们。”说着她坐过来像个男生一样搂着我的肩膀。
　　事实上，我在浩面前从来都没有说过任何脏话。
　　“傻...傻逼、草、他妈的、Fuck you。”我有气无力地勉强说了几句。
　　“这也叫骂人啊？”她说完脱口而出一串极难听的脏话。
　　“告诉你，将来我们要是结婚了，可千万不要惹怒我，否则一定会让的祖宗几十辈都不得安宁！”
　　我说你喝醉了。
　　过了一会她见我一声不响地看着对面发呆便交叉双手搂住我。
　　“生气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我嗓子有些干涩。
　　“走，我们逛街去。”她拉起我向门外走去。
　　路上她告诉我她特别想上大学。
　　我问为什么。
　　“就像得不到的东西一样是一种憧憬啊。”
　　“但你不是说过理想那玩意儿都是骗人的？”
　　“这与理想无关，是向往，越是错过的、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渴望。”
　　“多愁善感的林妹妹。”
　　“你可不是什么贾宝玉。”我们两互相开着玩笑。

　　把她送回公寓楼后我乘地铁返回学校。今天地铁里人格外地少，我找一个座位坐下，倚在靠背上想着头上就是无数人的脚底板和汽车底盘，被那么多东西踩在脚底下，那感觉就像小便时被无数人盯着看一样。我像那个忧天的杞人一样想着地面也许会随时塌下来，直接长眠于地下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