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尘》故城九安

5、汉之广矣 “何等

　　“何等为如来种？”
　　“有身为种，无明、有爱为种，贪、恙、痴为种，四颠倒为种，五盖为种，六人为种，七识处为种，八邪法为种，九恼处为种，十不善道为种。以要言之，六十二见及一切烦恼、皆是佛种。”“是故当知，一切烦恼，为如来种。譬如不下巨海，不能得无价宝珠，如是不入烦恼大海，则不能得一切智宝。”“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华，卑湿淤泥，乃生此华。”
　　顾曦和摩挲着手中经卷，眸色深邃，低声念道：“若有缚，则有解，若本无缚，其谁求解？”，清冷目光渐渐飘远，出神，“若本无缚，其谁求解……”。
　　“顾兄，早啊！”每日如出一辙的问候，如时响起，眼前出现韩靺的笑脸。“顾公子，这是在想心上人么，如此出神？”
　　顾曦和抬眸，韩靺依旧是一副调笑模样，略带促狭地看着自己。不紧不慢地捧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凉了。淡淡接口道：“是啊。”再看那人，脸上的笑容变得略带僵硬，反问道；“当真？”
　　顾曦和还是云淡风轻的样子，点头：“假的。”假的你点什么头！韩靺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恨恨地想，莫名其妙，韩靺你这是怎么了！看着他一脸吃瘪的样子，顾曦和心头的郁结似乎消散了些，神色舒缓，这样，也好……
　　“怎么，韩少爷，来得这么早？不过我看少爷你来得再早也没用，笨手笨脚的，盘云结什么的，还是不要学的好。”顾临昭捧着茶盘从内院进来，毫不客气地嘲道。韩靺撇嘴，阴阳怪气，一点没有小孩的样子。
　　“临昭。”顾曦和淡淡道。顾临昭闻言不再奚落韩靺，把新沏的茶捧给顾曦和，又成了一副乖巧模样，回头不忘继续对韩靺横眉冷对。两面三刀，韩靺冷哼道。看他一双闪着光的黑色眼睛望着顾曦和，韩靺一凛，这小孩不会喜欢他先生吧？！越看越起疑，韩靺拧着浓黑剑眉，心中非常不满。
　　还是顾曦和的一声轻咳把韩靺从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念头中唤醒，在那清冷的目光下，韩靺不得不继续与手中纠缠作一团的红线周旋。
　　顾曦和着实看不下去，韩家二公子的手艺，实在是差的可以。“拿来。”白皙手掌伸到面前，掌纹清晰，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韩靺心中异样一跳，几乎忍不住伸手握住那只手，深吸一口气，平定心绪，讷讷交出了绳结。
　　“这里，从两根线下穿过去。下面用一根线锁住另一根……”看着坐在身边的人，韩靺用目光描摹着那人好看的侧影。修长的眉，挺直的鼻梁，浅粉的唇，瘦尖的下颌……就这样看着，时间似乎都沉淀下来，似乎能一直看到永远。可惜，只是“似乎”……
　　对上顾曦和冷却的眸子，韩靺惊觉，自己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盯着人家，还盯了好久，咳了一声，尴尬一笑，被发现了。
　　总算有了进展，韩靺看着手中小半截亲手结成的成型的九蝠盘云结，潮湿的悲凉心情终于放晴。
　　“还是顾兄手巧！”不经大脑的话刚一说出，韩靺就懊恼的想咬舌头。夸一个男人心灵手巧，这不是给人家难看么！韩靺一脸懊恼，却听到顾曦和淡淡道：“自然比不上韩公子，九根红线都能缠作一团，如此手艺，着实精妙绝伦。”
　　“……”他该说些什么吗？
　　不过，韩靺倒是松了口气，搁下心来，看起来顾曦和并不计较，倒是自己小人了，于是，某人厚着脸皮答道：“顾兄太客气，谬赞了。”
　　一旁，不放心朝内室探头探脑的顾临昭翻了个白眼，默默地腹谤，这个人，果真厚颜无耻……当初的翩翩公子，定是自己看走了眼，才会产生那样的错觉。顾临昭握拳，一定是这样……

　　韩府，正厅。韩老夫人盘着发髻，斜插三根素白寒梅簪，盘扣琵琶袖，端庄肃然，看着厅堂正中的垂首恭立韩安，皱着细眉，疑道：“你说二公子这些天整日都在一家无名的首饰铺子里呆着？”
　　韩安躬身恭敬答道：“回老夫人，是的。”心中惴惴。
　　韩老夫人总觉不妥：“他在那做什么，凭靺儿的性子，一间小小的铺子能让他呆上一天？”
　　“……”
　　“韩安。” 韩老夫人拖长了声调。
　　“奴才在。”韩安额角滑下冷汗。
　　“怎么不说了？”
　　“……”
　　深吸一口气，韩安踌躇片刻道：“少爷……少爷，他……”韩老夫人失了耐性，眼神逐渐凌厉起来。韩安暗道不妙，赶紧解释：“少爷他在向那家店铺的老板学什么九蝠盘云结，那个，小的也不甚明白。”韩安从小伴着韩靺，自然心中澄明，他家少爷的心思可不只在这什么劳什子上呐。这，顶多算是隐瞒不报，不算欺骗老夫人吧，韩安安慰自己。少爷呐，少爷，我可只能帮你到这了。
　　九蝠盘云结？这门手艺倒是鲜有人会了，想必是跟那所谓的寿礼有关吧，这孩子，倒是有心。韩老夫人心中通透，也便释然了，算了，既不是烟花柳巷风月之地，便随他去了。微合了眼，示意韩安退下便是，韩老夫人放下心来。
　　只能说韩老夫人的心确是放下的过早了些，看样子，对于韩二少，她还是了解的不够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