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出尘 韩靺道:“ ...
-
韩靺道:“家母挑剔,寻常脂粉珠钗玉器古玩都未曾入眼,在下为难已久,不知小掌柜铺中可有珍藏能帮在下解了这一困扰?”一席话说得恭谨有礼。
韩公子虽少有真话,但此言非假,韩老夫人确是六十寿辰将到。这位韩夫人育有两男一女,长女已嫁,长子将娶,唯有这个小儿子,从小聪颖,又被宠爱有加,于是变成了如今这般游手好闲的风流模样,整日与一群纨绔子弟厮混花天酒地。韩老爷过世得早,韩家又是江南富商,操持家务的担子便全数落在韩夫人肩上,账簿生意每日都需细细看过,整日操劳,更无暇管束小儿子。近些年还好些,大儿子韩郗能帮衬着些,韩夫人总算舒心不少,韩家的生意总该要韩家人经手,可这不成器的小儿子的性子却怎么也改不回来了,整日拈花惹草风流潇洒,再也管束不回来了。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韩夫人气得直顿足却也无可奈何,幸而韩靺还算孝顺懂事,未曾给她添过什么堵心事,不过韩夫人觉得总该给他把亲事尽早定下来才是,有个约束方能让这孩子收敛些,读书进学,娶妻生子,才是正道,现下这样子当真是不像话。
再说这边,韩靺跟在小掌柜身后一件一件的将“镇店之宝”看过,东西确是不错,但韩靺故意百般挑剔,点漆红麝珠太艳丽,九凤仪鸾金簪少些雅致,流云百蝠银锞不够贵重,玉堂富贵蜀锦锻华贵太过,古鼎描金翰墨犹有些端素……听得那孩子脸都皱成一团了,这人究竟是来买东西还是来找麻烦的?见他神态恭谨,举止有礼,不似作伪,也只能无可奈何道:“那公子究竟想要什么?”韩靺闻言曼联歉疚,连忙道:“真是抱歉,给小掌柜添麻烦了,只因家母实在挑剔……”
话未说完,便听见内室传来冷淡的声音:“公子既无心买卖,何必为难孩子?”
韩靺嘴角轻轻一挑,正主来了。
到是那孩子愣了一愣,疑惑道:“先生?这是,怎么……?”显然还没有弄清情况。韩靺正欲接口,却见一名青衫男子自珠帘后缓缓走出。
下巴削瘦,薄唇,唇色偏浅,鼻梁挺直,凤目,眸色清冷,长睫微垂,柳叶眉浓黑修长,给精致的脸上添了一抹英气,又丝毫不显女气,长发微挽,一身淡青篁竹纹长衫,腰间浅白青鸟玉带,略显清瘦,身姿修长挺直。看得韩靺一愣,的确如江杳所说的那样,当得起“美人”二字 。韩靺自问久经情场温柔乡,看惯了美人,却不曾见过这样的,真是如画中描摹出来的一般,不沾烟尘,心中莫名地一跳。
对上对方微带凉意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韩靺迅速收起眼中的惊艳,又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含笑拱手道:“这位公子好气度,想来必是这间雅铺的老板了。”又话锋一转道,“公子可是错怪在下了,在下确是真心实意想为母亲谋一件寿礼,只是找遍这临安城竟未寻到一件称心的东西……”又叹道:“赠给母亲的礼物,自然想要最好的。”这句的确是肺腑之言,韩靺幼时身子差,韩母不放心他人照看,唯恐照顾不周,竟是连煎药喂饭这等琐事尽悉揽了过来,寸步不离,这些年韩母虽不喜韩靺一事无成,胸无凌云壮志,潜心进学,但到底母子亲厚,待韩靺仍是好得无可挑剔,处处用心,在韩母眼中,既无远志,无意仕途,平平淡淡过好一辈子,也实算是件幸事了。韩靺虽多情浪荡但对母亲却是真心敬爱,亦愿做个孝子,不禁真情流露,惆怅。再看那张俊美的脸上,冷清之色竟是有了裂隙,居然现出些许落寞。韩靺心中一动,长叹一口气,故作告辞之状:“是在下冒昧了,要求无理,扰老板清净,着实抱歉,在下还是别处慢慢寻去吧。小掌柜,抱歉,叨扰了,在下告辞了。”
“跟我来吧。”仍是没有什么起伏的冷清语调,却让韩靺心中一暖,脸上仍是恭敬之色;“有劳公子了,在下感激不尽。”那人不答,对着站在一旁不明就里的半大孩子淡淡道:“临昭,去休息吧,今天有劳你了。”名唤“临昭”的孩子乖巧地点头应下,转身走向内室小院,临走前又疑惑地打量了韩靺几眼。韩靺边随着那人走进内室边笑道:“这孩子小小年纪,真是懂事,想我这般年纪时还不知在哪儿玩闹,他都已经能做半个掌柜了。”韩大少的脸面的确不是一般的厚,他在这个年纪早就识美人无数,锦衾被暖了,自然“懂事”无从谈起。见那人不答又转而道:“在下唐突了,小生韩靺,还未请教公子姓名?”
那人依旧不答,气氛凝固,无比尴尬,韩靺暗暗后悔不迭,这回真是唐突了,今天怎么这样沉不住气。韩靺默默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正欲张口岔开话题缓解凝固的气氛,却听得一道的声音冷冷道“顾曦和”,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顾曦和,顾曦和,心中默默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环顾四周,韩靺才发现内室前厅竟是书房,墨色木质书架堆满书籍卷轴,同样质地的方桌上铺开了梨花素宣,摆一方徽墨、一排狼毫、一摞古籍,一看便是文人的书房。
顾曦和未言语,径自从另一旁书架上取下一方绣金锦盒,手指修长,轻叩盒顶,缓缓开启,一缕不知名的暗香幽幽在室内晕开。韩靺仔细端详,一串檀木珠,珠粒颗颗圆润光滑,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一般,包浆润泽,沁着墨色,隐隐透出水光,即使是外行也能看出是最上乘的檀木,尤其难得的是,这串檀木珠是以金线系成九蝠盘云扣连结,寄寓福寿之意且不必说,光是这盘云结精致繁复,工艺近乎失传,天下能制者也是屈指可数,韩靺眼中光华流转,的确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不觉浮起笑意。
“先生,不能给他!”顾临昭捧着茶盘挡在桌前,浓眉紧蹙 ,一脸大义凛然,刚刚原来是沏茶去了。韩靺挑眉,这孩子,这又是闹哪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