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尘》故城九安

1、山有木兮木有枝 临安城，蓼

　　临安城，蓼淑轩。茜纱灯，红罗帐，烛光摇曳，一室莺歌燕舞。
　　齐邶宸摇着锦绣描金折扇，单手搂着蓼淑轩头牌，对着窗边转着酒杯出神良久的那人调笑道：“怎么，难得今日咱们风流天下的韩少爷竟是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莫非连这天下第一青楼的姑娘入不了您的眼？”语罢，挑衅般用扇子挑起怀中人的下巴，扬起英气的眉，笑得一脸暧昧，“来，韩少不解风情，本少爷疼你。”被调戏的姑娘故作娇羞，捶着齐邶宸的肩膀道“讨厌”引起一室哄笑。韩靺把玩着酒盏，勾起唇角，懒懒倚着镂花椅背，漫不经心道：“今日是没什么兴致。”一屋的狐朋狗友纷纷起哄道“呦，韩少爷也会没兴致！”“怕是惦记上了谁家的美人了吧！”韩靺不置一词，但笑不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笑声渐歇，开席起就坐在桌边自酌自饮的江杳接口道：“说到美人，前些日子我有幸见到一位，那张脸，啧，可是真衬得上‘美人’这个名号。”哄笑声又起，齐邶宸更是毫不客气地取笑道：“江少爷你见的美人还少么！”江杳斜了他一眼，不屑道：“那可不是那些庸脂俗粉可比的。”一桌人都来了兴趣，撇开怀中的姑娘，七嘴八舌，问东问西，看样子都想一睹这位美人的“芳容”。江杳嘲道：“想什么呢！你们少来，人家顾老板可是正经商人，我不过无意间见了一面罢了。”
　　一桌人乱哄哄地闹了起来，说是非要见见不可。这厢正闹着，一旁的韩靺看着江杳脸上的尴尬，眼中闪过精光，凝眉沉思，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兀自笑了起来，在众人讶意的目光中悠悠开口道：“江兄口中的‘美人’，莫非是个男人？”江杳尴尬了半晌，点头。
　　“噗”齐邶宸一口酒还未及咽下便一口喷了出来，。闹得正欢的厢房突然就静了下来。一群锦衣公子哥，大眼瞪小眼，表情凝固，一脸呆滞，要多傻有多傻，只有韩靺一人笑得前仰后合。
　　良久，才听到齐邶宸开口道：“原来江兄竟好这一口……真是人不可……”话音未落便挨了江杳一拳“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江杳恼羞成怒。齐邶宸忙不迭松开了怀中人，抱头躲闪，口中依旧不饶人：“呦，江兄别是被说中心事了吧，诶，别打，别打。”
　　险些被扣上分桃断袖的帽子，费了许多口舌，江杳总算是洗去了这不白之冤。这叫什么事儿啊，江杳看着笑得意味深长的那人，忿忿地想。事情总算清楚，那位老板姓顾，是近日从北方来客商，在临安城脚下开了间铺子，做些珠宝首饰的小本生意。虽说铺子不甚特别，但人长得可真是出众的很，用江杳的话说，纵使是名男子也绝对称得上“美人”。不过这位老板似乎孤僻了些，不喜应酬，只在初来之时露了个面，之后再没见人，连首饰铺子也全都是他身边的一名十几岁的孩子在照看，那人竟是做了撒手掌柜，不见人影。一群整日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在听说“美人” 是个男人后便兴致缺缺，听完后将江杳取笑了一番便各自散去与歌姬舞娘调情笑去了。倒是韩靺，一脸兴味向他打听这家首饰铺的去向。江杳见他唇边充满玩味的笑意大觉头疼，正色道:“顾老板是正经人，你要玩别去招惹人家！” 韩靺剑眉一挑，笑道:“多结交个朋友罢了，这样的人物可是难得一见呐。江兄这么紧张，莫非真对这位顾老板有意思？” 一席话堵得江杳气血上涌，笑得像只狐狸，傻子才信他韩靺的话！
　　韩靺掷了酒杯，冲在座略略一拱手，笑道：“在下先行告辞，不打搅诸位的兴致了。”轻轻一整衣摆，起身离开，留下不明情况的众人，这,又是怎么了？还是齐邶宸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来来来！韩大公子今个吃错了药，咱们玩咱们的，别管他!”言毕，将盏中舞姬刚斟满的酒一饮而尽，潇洒一亮杯底，“好！”赢得满堂喝彩，还不忘向江杳挑衅一笑。江杳狠狠剜他一眼，心下却在哀叹，顾老板那样出尘的人，我的韩少爷，你可别乱来呐。
　　韩靺遣了随行的小厮，摇着玉骨镂花折扇悠然漫步在市井间。天子脚下的临安城，果然不负天下第一城的盛名，街道两旁错落的商铺，熙熙攘攘的人群。已是初秋，江南的气候仍未染上凉意，似乎新撒过零星细雨，青石板铺成的路，踏上去微微地湿黏。不知谁家姑娘惊鸿一瞥，见一着蓝衫盘云纹银冠玉扇青云佩的男子翩然而至，方至看到那人对自己温润一笑，才惊觉自己竟是盯着人家出神了好久，“呀！”轻叫一声，腾地红了脸，别过脸去，却忍不住偷偷回头，秀面含羞，欲语还休，而那人却早已走远，只留一抹浅蓝背影，痴痴地望着修长的剪影又出了神，这位公子长得可真好。
　　早已见怪不怪，韩靺不以为意地笑笑，“唰”收起折扇，抬头仔细看着不远处的匾额，想想江杳的描述，定是这无疑了。上好的黄花梨，远远看着都透出润泽，匾额四角镀上了金纹，端庄古朴，中心却空无一字。韩靺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这位顾老板，当真有趣。收起意味不明的笑，韩靺复展开折扇，缓缓摇动，向无名商铺走去，褪去算计，又是一副翩然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入室便闻到一缕清淡的幽香，全无寻常珠宝首饰铺的脂粉气，韩靺心下赞叹，这位顾老板当真不简单，别人不知他却心下明了，这香是西域传来芜蘅香，香气虽清淡却能抑制其他气息，更有清明心境之效，自然名贵异常。昔时父亲附庸风雅也曾燃过几次芜蘅，清新恬淡，余香袅袅绕梁，确是衬得起它的身价，但还是因太过珍贵不舍再燃，芜蘅制作工艺繁复，数量更是稀少，有价无市，在这小小的铺子里竟像寻常廉价熏香一样燃着，令他不禁对这位尚未谋面顾老板更增添了兴趣，顾老板，到底是怎样的人？薄唇缓缓再次勾起，韩靺回过神，垂眸扫视整间铺子，这里着实不像首饰铺，倒像是哪位公子的书斋，太过清淡，想来主人也应是这般淡雅性子。铺子才开张几日，生意竟不错，中间被莺莺燕燕围着的，想来就是江杳说的那个孩子了吧，难为他小小年纪就要在脂粉堆里周旋，这位老板还当真全然不管。转身寻了张檀木雕花椅坐下，韩靺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小掌柜”一板一眼地与女客介绍脂粉珠链钗环玉佩，行事颇为老成，然而未长开的清秀眉宇间仍带着稚气，不得不说，将来必然生得一副好相貌，当然，现在也是一副好模样，看上去便知是好人家的孩子。
　　“这位公子，不知您想买些什么？”韩靺一恍神间竟过了许久，铺子里只剩他一人，“小掌柜”偷偷抹去额头上细细的薄汗，长舒一口气，转到韩靺面前，眸色清亮，神态认真。这个人来时他便注意到了，只是这位公子哥着实不像来做买卖的，倒像是来茶楼听戏，悠然自得的很。
　　到底是个孩子，小掌柜眼中闪过的些许疑惑让韩靺笑了起来，心念一转，旋即起身，白玉折扇半遮了脸，敛了笑，正色道：“在下想为家母寻一件寿礼。”

作者有话说

　　新人小白一枚，神嘛也不懂，写了好久，请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