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不如不遇倾城色 雨肆无忌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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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肆无忌惮地下，恍如无尽水幕，横亘在天地之间，在青石板上溅起成片破碎的透明水花，似乎尘世间一切喧嚣都在消散。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韩靺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蓼淑轩的。雨下疯了，恍恍惚惚，踉踉跄跄，韩靺只觉冰冷的雨水大滴大滴地落在脸上、身上，成股地沿脸颊滑落，灌进领口，锥心的凉。
雨水刺痛双眼，目光变得模糊，在大雨的冲刷声中，分不清脸上滑落的究竟是雨还是泪。
韩靺没有勇气去看顾曦和眼中的了然，甚至没有勇气继续站在原地。原来……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原来初见时的一时兴起，原来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刻意讨好，痴妄的喜欢，他都看得明了。原来如此。原来他一直清醒地冷眼看着自己拙劣的迎合，原来深陷其中的始终只有自己一个。
是我，无事生非，一厢情愿。是我，不能自已，作茧自缚。
人非木石皆有情 ，不如不遇倾城色。
“不如……不遇倾、城、色……”韩靺闭眼喃喃道。顾曦和，真是冷静得薄凉。终于感受到了啊，捧着一颗心来，却被狠狠踩在地上的感觉，真是惨痛，真是可笑。心，像缺了一块一般地抽疼。
顾曦和平静地看着韩靺一路失魂落魄仓皇离开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见才收回目光，片刻失神。对面的禁军统领察觉到他的走神，抿酒扬声笑道：“王大人，我看你身边这位小美人似乎有心事呐！”身侧，王疆佑也感受到顾曦和的疏淡游离，轻浮地在他腰侧一捏，调笑道：“怎么了，溢尘，今日漫不经心的，是否有什么不开心的时？”
“没有，大人多心了，”顾曦和收起外露的情绪，冷淡道。
“当真？”王尚书的手不安分地抚向顾曦和修长的腿，被不动声色地避开，“自然。”顾曦和冷冷道，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干净利落。
对面两人叫了声好，笑容暧昧。“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大人好手段，能得如此妙人为伴。”陈侍郎恭维道。
王疆佑朗声大笑：“哪里哪里，若论这调风弄月的本事我可不及陈兄。溢尘自然是绝色，可我这不是还没到手么？”言语露骨，全然不顾顾曦和还在身边 ，目光更是毫不掩饰地往他的衣领中瞧。
三人的言辞愈聊愈淫靡，顾曦和罔若未闻，不动声色，无悲无喜地坐着，与周围的气氛格格不入，仿佛是隔了云端。
此时韩府已乱成一团。韩安伏跪在地上，瑟瑟颤抖，韩老夫人已然怒色上脸：“说！韩靺到底那里去了！”
韩安一咬牙：“小人，小人不知。”
“你还要替他瞒着么！好，好！很好！给我去找！烟花柳巷，茶馆酒楼，我不信还寻不回他！”韩老夫人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狠了。韩郗赶紧上前扶住，安抚道：“母亲，何必动气，轼之也是有主张的大人了，您总不能事事都拘束着他。”
韩老夫人喘了几口气，仍然是气：“若不是我疏于管教，也不至于让靺儿放肆到如今这个地步！”
“母亲……”韩郗刚想再劝几句，听见外头传来丫鬟惊喜的叫声：“二少爷！二少爷回来了！”
“他眼里还有这个家不曾，还回来作什么！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脸回来！”韩老夫人嘴上说如是，动作却显出几分焦急。到底还是挂心的，韩郗摇了摇头，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去。
韩靺全身上下皆尽湿透，嘴唇冻得发紫，面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目光空洞，失魂落魄，湿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面对韩老夫人怒气冲天的斥责质问毫无反应，像是听不见半点声音。
还是韩郗最先发现不对，上前去扶韩靺，却见他身子一晃，兀的倒下。所有人都被惊着了，“快叫大夫！”韩郗眼疾手快扶住韩靺焦灼地喊道。韩靺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是一片混乱仓皇。
夜深了，顾临昭等了又等，仍是不见顾曦和回来，熄了烛火，躺在床榻，怎么也睡不安稳。
昏昏沉沉地入睡，顾临昭突然惊醒，猛地起身，伸手一抹，满头的冷汗。简单调整了内息，推开窗，再看外面已然擦白，天色是森冷的蟹壳青。
先生回来了吗？顾临昭轻手轻脚地去看顾曦和的房间，锦被还与昨天一样，依旧整整齐齐地叠着。先生没回来！顾临昭心中警钟大作，慌慌张张的就要出门。
顾临昭刚踏进正厅就被吓了一跳，顾曦和不声不响地端正坐着，一双眸子冷冽冰冷，混杂着苦涩的悲哀与凄然的决绝。雪青锦袍湿了大半，看样子竟是硬挺挺枯坐了一夜。
“先，先生。”这样的顾曦和让顾临昭担忧不已甚至，隐隐有些害怕。
像是被惊醒了一般，顾曦和睫毛微微一颤，略略合了眼，“嗯。”顾曦和应了一声，再睁眼，眸子里又是一副疏离与淡然。见他恢复常态，顾临昭松了口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先生不是穿着湿衣坐了一夜吧！赶紧把衣服换下来呀！会受风寒的！”
顾曦和缓缓摇头：“无妨。”
“怎么会没事！先生赶紧去换衣服！”顾临昭已经有些急了，顾不上深究顾曦和神态的反常，一个劲地催他换衣服。顾曦和拗不过他，在顾临昭可怜兮兮的注目下起身去换干净衣服。
褪下雪青长袍换上水色布衫，顾曦和把鲜亮的衣物随手扔在一边，再不看一眼。
门外，顾临昭探头探脑，紧张道：“先生，你没事吧？”想问顾曦和昨晚做什么去了，又不敢逾越。顾曦和自然看出他的心思，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说：“不必紧张 。”
顾临昭向来很吃这一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老老实实地点头，把心收了回去。先生说没事就是没事！顾临昭对顾曦和永远有着坚不可摧的盲目信任。
“对了，先生，昨夜韩公子又来了，等了你好久。”顾临昭道。
动作一僵，顾曦和微微垂眸，顾临昭疑惑地抬头，错过了他眼中转瞬即逝的落寞;"嗯，知道了，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有些惊异，顾临昭莫名其妙地问道：“先生怎么知道他不会再来了？”顾曦和没有回答，像是不欲再提，转而道：“准备收拾一下吧，再过十天我们便离开临安。”
“十天？接下来要回北地吗？”顾临昭若有所思。
“嗯，十天。”顾曦和咬字很轻，脸色却是难见的郑重，仿佛在做一个格外庄严的承诺，若是顾临昭此刻抬头，一定会看到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顾曦和，阴沉、肃杀、冷冽彻骨，清亮眸子中的杀意触目惊心。
很快，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是非仇怨，无人可赦。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不如不遇倾城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