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独影伶俜 江杳漫不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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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杳漫不经心地转着折扇，时不时朝床上的人瞥一眼，最后终于无可奈何地开口道：“我说，韩少爷，我专程来看你，你就这样待客？”
韩靺半倚在床上，脸色是大病初愈后的苍白，拿一卷经书，眼神放空，显然连半分心思都不在纸页上。
江家与韩家都算得上京城名门富户，江家虽不如韩家世代皇商那般阔气，但也同样家大业大，兼之韩老夫人又是江府嫡女，即如今江府当家江老爷的长姐，所以两家向来亲厚。
江杳也算是与韩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浅自是不必说，见惯了韩靺意气风发的张扬模样，现在看他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颓废样子，江杳觉得又心酸又解气，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先前看韩靺的样子江杳就瞧出几分端倪来，再看他如今的光景，江杳也算明白了七八分。
“你看你现在这副死了没埋样子……”江杳恨铁不成钢道，刚想数落那人两句却被夺了话头，“我当初真该听你的，不该去招惹他。”韩靺幽幽开口。
一句话堵得江杳哑口无言，无数或是嘲笑或是训斥抑或劝慰的话，就这样哽在咽喉，一句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不甘心地咕囔了句“净干蠢事。”也不知韩靺听到了没有。
韩靺也不在意，自顾自道：“从前你跟邶宸常说我薄情，把别人捧着的一颗心踩在脚底，骗了那么多情，迟早会有报应。现下可不就是这因缘报应么？捧着一颗心来，人家却不屑一顾，这般滋味我可真是懂了。呵，若说无情我可真不及他……”
韩靺絮絮的说着，江杳听得不忍，皱眉道：“行了，别再说了！”
“我原以为自己不过一时新鲜做戏罢了，不曾想到最后不能自拔的却是只我一人。哈，他什么也没做就让我明白了自己是多么自不量力，在他身边我从来不去想将来会如何，只因我不能想也不敢想。现在想来也对，我什么也给不了他，我甚至不敢当面告诉他，顾曦和我喜欢你，我害怕有些话一旦说出口，连这种一世安好的假象都变为泡影，真可悲啊……”
“够了！别在想了！”从小看惯了韩靺骄纵自矜的样子，江杳真的见不得他这种自我厌弃的颓败，“世间美人多得是，又不止那顾老板一个，你不过一时钻了牛角尖罢了，过些时日便忘了。好好的折磨自己干什么，人生得意须尽欢，这不是你说的么？这种事想明白就好了，临安城前些日子又开了家琴阁，里头净是美人，改天咱们一群人去那聚聚，玩得尽兴了，自然也就忘了，”
韩靺惨然一笑：“玩得多了也就忘了，这话不像是你江少爷说的，倒像是从邶宸嘴里出来的。”看江杳面色一滞，随即了然道：“自己的事情还没弄好，倒来说我的。”
听完韩靺的反嘲江杳别过脸，像是不语再谈这个话题，别扭道：“别贫了，我是来安慰你的，你倒好，不领情罢了还挤兑起我来了。”
从月夕那天结伴同游灯市起，他和齐邶宸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偏偏齐邶宸仍是一副万事毫不在乎的样子，正如韩靺所说的那样，过一天是一天，不想明天不想将来，江杳即使再气闷也对现状无可奈何。其实韩靺说得一点也没错，不能想也不敢想，因为对他们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将来。
只能耽于现状，只能自欺欺人，在一切结束之前，好好走完每一天。因为，一切都只不过是水月镜花，一切，终究会结束。
临走时，江杳突然开口：“你还记得馥杉兄吗？他大后天便要成亲了，到底是有过交情，你去还是不去？”
“他爱她吗？”韩靺缓缓开口。
江杳沉默。
我们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我们终究也要走上这条路。和一个不爱的人，甚至素不相识的人成婚，延续香火，然后无味地过上一辈子。
看着江杳离开的背影，韩靺将书覆在脸上疲惫的闭上眼，各人自有各人的因果，总是任谁也无法置喙。
珑月阁，琴声婉转绵长，如怨如慕，夹杂着箜篌空灵的声音，有素衣女子翩然起舞，轻歌曼舞，别有一份清雅。
“今天难得韩公子赏脸呐，这么久不与咱们一聚，我都以为韩兄你被哪位佳人套牢了呢！”齐邶宸一脸促狭，偷偷伸手去搂江杳。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杳狠狠横他一眼，拍开他不老实的手，给我收敛一点，我让你来开导他不是挖苦他！
齐邶宸悻悻收手，仍不死心，在桌下用小指勾住江杳的小指，见他耳尖微红没有甩开，嘚瑟地晃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管他什么开导不开导的，早忘到了九霄云外。韩靺坐在旁边将这些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无奈地笑了笑，略有苦涩，要走下去啊，你们两个。
月被厚厚一层黑灰云气遮了，晦暗不明，已是夜深，夜幕漆黑得阴沉。
酒气微醺，韩靺揉着额头从一群喝多了胡闹的公子哥儿中挣扎出来，微微有了些醉意。院外传来更声，韩靺被夜风吹得清醒了些，没想到这群人闹个洞房竟闹了这么久。这婚宴韩靺本是不愿意来的，无奈孙家与韩家有些生意上的来往，加之新郎孙家大公子孙馥杉又和自己有些交情，不来便是失礼，只得凑这个不愿意凑的热闹。
挥退了了轿子，韩靺与江杳并肩走在略显寂寥的街道上，后面跟着低眉顺眼的韩安。自从韩靺大病一场之后，那万念俱灰的模样让韩老夫人心惊也让她放下了心，韩靺能断了那种念想她自然是求之不得的，遂稍稍放松了对韩靺的约束。
街上铺子早已闭了门，灯光更是寥寥。韩靺无意识地又走上了那条熟悉的青石路，回过神来心头一痛，脚步一顿，踟蹰不前。
身后韩安看得直叹气，江杳则是莫名其妙：“怎么不走？不是你不坐轿子非要醒醒酒的么？”
“咳，走错了……”韩靺转身欲走，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叩门声还有夹杂着哭腔的声音：“胡大夫！胡大夫！开门！开门呀！”身音在空荡的长街上格外清晰，也让韩靺觉得格外熟悉。云稍微移开了些，月光倾泻，隐隐约约照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顾临昭！
回去的心思完全被抛在脑后，韩靺紧皱着眉头赶紧上前：“怎么了？”
顾临昭满脸泪痕，看清来人后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扯住韩靺的衣袖，抽噎道：“先生，先生他……”韩靺脑中“嗡”地一声，脸上迅速没了血色，酒立刻醒了，不待顾临昭哽咽完便攥住他的胳膊，疾声厉色道：“曦和怎么了！”也不等他回答，随即慌张道：“你，你先取药，我回去，我回去照看你先生。”
还是江杳反应快，叫人敲开了门。胡大夫大半夜被叫醒很是不悦，瞧见江杳掷出的大锭银子立马没了怨言，连取药的动作都利索多了。
见顾临昭眼眶通红，显然还没回过神来，江杳温声道：“还不回去照顾顾老板？”顾临昭像是突然惊醒，抓起包好的药就要冲出去，突然有想起了什么，回身朝江杳深深一拜，跑远了。
江杳无奈地摇头，侧头对一旁目瞪口呆的韩安道：“回去告诉韩老夫人韩靺今晚在我江府住下了。”
到底是服侍了韩靺多年，韩安自然愿意成全自家主子，恭敬道：“是，少爷今日醉了，还是江府近些，暂且住下真是打扰了。”江杳暗赞韩安机灵，满意道：“嗯，我与韩兄交好已久，这不必见外了。”
看着韩靺和顾临昭离开的方向，江杳无声轻叹，这世间的情纵有千般留不住，可还会是有人会奋不顾身地去相信，哪怕撞得头破血流，哪怕被伤得体无完肤，哪怕最后一无所有。
蓟草、茨芥、白芨……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些应该都是外伤止血的药，江杳蹙眉，这顾老板究竟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独影伶俜
